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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蛊情1969 梦小呆 4031 2026-07-24 06:23

  阿云站起来,恶狠狠地指着白府方退出去:“你再敢对姜亭作怪,老娘饶不了你!”

  按辈分,阿云他们都该要叫白府方一声叔叔。

  如今在巴代雄面前,被这样一个黄毛丫头指着鼻子骂、抽巴掌,白府方敢怒不敢言,颊边肌肉紧绷,后槽牙咬得死紧,心中全是怨气,也只能和众人一起跪在老巴代雄面前,等着聆听老人家的遗言。

  裴文被扶出去,黄书记立即跟上,却被老巴代雄叫住:“您到山下几回了,这次也是您把姜亭叫回来的吧?”

  黄书记一怔,讷讷地点头,他都没敢上过山,这老人家怎么知道?

  老巴代雄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我虽动弹不得,可我的蛇见过你许多回,您上山也是为了村民和知青吧?”

  黄书记擦擦额上的汗,点头道:“是,我是想请您释放他们,否则一下少了那么多人,上面一定要查的,倘若查到山上,只怕会派兵团过来,到时候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这事和他方才交代给姜亭等人的是一件事,白府方等人还要再开口阐明意见,便见老巴代雄那张如同树皮般苍老的脸上皱起一堆冷森森的笑。

  “那您瞧我们这里好收场吗?他们既然进来,总得留下些什么。”

  “留……留下什么?”黄书记声音发颤,脸上的眼镜顺着鼻梁上的汗往下滑,他赶紧推上去,“我可以让我村民进来帮忙重建山寨,我还……”

  巴代雄打断他:“我们不会再允许山外人入内。”

  “那,那留下什么?”

  “命。”

  黑色王蛇爬出来,趴在黄书记的腿上冲他吐信子。

  黄书记瞪大眼睛,双腿发软地瘫在原地,求救似的看向姜亭。

  姜亭等人不解地看向巴代雄,刚刚不还说要放回那些知青,怎么这会儿又改了主意?

  第61章 缘由

  “你的蛊怎么样?”

  姜亭从巴代雄的屋子里出来,蹲到裴文身边。

  裴文盯着他忧心忡忡的脸:“我没事了,你怎么了?”

  问完,忽然想到姜亭母亲的尸体还停在院子里,也难怪他这副表情了,心疼地握住了姜亭的手:“我再陪你去看看妈妈?”

  “嗯。”

  他陪着姜亭在姜亭母亲尸身旁跪到傍晚,阿婷来给巴代雄送饭时,告诉他们:“巴代雄安排你们带来的山外人住在他那边了,你们不用担心,晚上天气冷,还是早点回去吧,我家里做了饭,你们过去吃一点。”

  “多谢。”裴文谢过阿婷,扶着姜亭站起来,往家的方向走去。

  月光如银子,洒在回家的路上,山上的树和烧毁的房屋,在月光下变成了一样的黑色,模模糊糊的糊在一起,像是一张令人心疼的拼贴画。

  回去的一路上,姜亭都没有话,裴文在他身后半步默默跟着。

  或许是因为有他跟着的缘故,一路上也没有人和姜亭说话。

  他分明看到有人见到姜亭后抬起手,却又在走近后放下,张开的唇也重新闭上,换了副愤恨的表情看向他。

  裴文低下头,不怪他们的迁怒,只怪自己无能,也让姜亭跟着受委屈。

  姜亭向后勾住他的手指:“我知道这件事不怪你,他们只是心里不好受。”

  “我知道。”

  裴文反握住姜亭的手,上前一步,走到他身边,牵着手一道往家里去。

  快到家的时候,姜亭捏捏裴文的手:“咱们先去阿婷家吃饭,然后再回去。”

  “不先回家去看看吗?”裴文问。

  “回去也没有阿妈了。”

  裴文感到握在手里的手一颤,知道姜亭心里不好受,不敢回去面对那个没有了母亲的家,换做是他,大抵也是能多逃避一会儿是一会儿,可终归是要回去的。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对姜亭所有决定积极响应。

  阿云家与姜亭家紧挨着,这次大火中都得以保存,只有外墙被烟熏黑了,里面的房屋状态基本完好,伤了的只是人。

  见他们过来,阿云站起来要去盛饭,被姜亭拦住:“让裴文去。”

  外屋不大,餐桌不远处就是灶火炒锅,裴文过去盛饭盛菜,姜亭蹲到阿云腿边,掀开她的裙子检查伤势:“怎么弄的?”

  “救人噻!白老七他家娃儿困在火里,他老子爹那个岁数了……”阿云学着老人的样子弓着背晃晃肩膀,将那年逾古稀的老人学得活灵活现,“还要往里冲,我没得法,就进去把那小娃儿捞出来了!”

  “白老七?你不是一向讨厌他?”姜亭掰着她的小腿检查。

  白老七是白府方的外甥,年纪比姜亭他们大一点,为人斤斤计较,每次寨子里开场子,各家聚在一起互换东西的时候,总要自己带个称,给别人东西时又常常缺斤短两。

  起初寨子里的人都想着打断骨头连着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是有一回他撞到了阿云手里,换给阿云的鸡蛋少了两只,气得阿云拎着一筐鸡蛋坐到他家门口破口大骂,他老婆出来送上四只鸡蛋求小姑奶奶别骂了,小姑奶奶也不理会,只说你家男人做错事,要他滚出来给老娘道歉!

  寨子里的人都在看热闹,白老七自然不肯出来丢脸,站在门口发横,丢了两枚鸡蛋出来砸阿云,还骂她一家都是讨债鬼。这可彻底得罪了阿云,她当晚便和阿婷带着两条小蛇,去把人家鸡窝里用来打种的两只公鸡都吃了,还拿了两枚鸡蛋走。

  这是摆明了告诉白老七,这事就是小姑奶奶们做的,你奈我何?

  之后事情闹到巴代雄面前,白老七挨了骂,阿婷、阿云两姐妹也受了罚,可从那以后白老七再也不拿他那个小破称了,场子上别人调侃他别再缺斤少两,他也不敢还口,只默默与阿云结了怨。

  阿云满不在乎地一摆手:“他老子是他老子,他娃是他娃!那娃才三岁,瞧见了不救?那我心里过不去!诶,你别说,白府方这人虽然不很好,可他送白老七那根中梁可实在,砸下来的时候,地板都砸漏了,亏了我跑得快……”

  说着,阿云嘶了一声,抬手拍向姜亭正在撕她绷带的手:“你不要弄我,疼!”

  “你这样弄要留疤的。”

  姜亭总是最知道如何拿捏阿云,一句话阿云瞬间老实,抽着冷气等姜亭撕开她腿上的绷带,检查已经有些腐烂的伤口。

  “你这伤谁给你弄的?裴文,拿根筷子,还有灶台旁边的酒给我。”姜亭一边说,一边拿出随身的小刀放到桌上,“我把你肉刮了再上一层药,今晚你不要把它裹上,等明天出门再包上,晓得不?”

  “你确定你弄完我腿不留疤?”

  “留疤我跟你姓。准备好了吗?”

  阿云咬住裴文拿过来的筷子,郑重地朝姜亭一点头,忍着泪被刮掉了一层肉,疼得身体不住哆嗦,又趴在桌子上哭着被上了一层疼得骇人的药粉,才想起一件很关键的事情:“姜亭,你个骗子!我也姓姜!”

  姜亭不语,只是沉默吃饭,等阿云哭够了才问:“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巴代雄没告诉你?”

  阿云还在吸着鼻子抽抽,根本不愿多和姜亭这个小骗子说话。

  “他只说知青混到村民里,进寨便闹起来。”

  “差不多。”阿云回忆起那一晚,愤怒渐渐掩盖了疼痛,“他们混在求助的村民里面,一进来先是到处看,又去扯五瘟神的旗子,说我们是啥子封建迷信、牛鬼蛇神,抄起扁担就砸,们准备的糍粑都砸烂了!”

  “有几个觉得不能糟蹋东西,就去拦着。那伙人不讲理的,和们打起来,我们跟着巴代雄赶回来的时候,六哥家的婶子已经要没得气了。”

  六哥家的婶子就是阿婷的婆婆。

  姜亭急道:“那阿婷呢?她当时……”

  “我当时发了怒,直接让蛇出去咬人了。”

  阿婷扶着腰从门口进来:“巴代雄他们回来后,也有不少人和我一样让蛊虫去咬人,没想到那伙知青根本不怕,还与我们打了起来,后来越来越多人出来,把那伙知青逼到了一起,本以为把他们赶出去就好。”

  裴文扶着她过来坐下,阿婷冲他点头致谢:“没想到他们不肯走,还点燃了巴代雄的院子,嘴里喊着乱七八糟的话。大伙儿急着救火,来不及顾他们,他们便把所有供奉五瘟神的房子都点了。”

  “那时正是夜里,虽然闹了那么久,能动弹的基本都已经出来,老人和孩子都还在家里,巴代雄把大伙儿分成两拨。”阿云接口道,“我和姐姐都是去救人的,剩下十几个青壮年去抓那伙知青。”

  裴文一惊,看向阿婷。

  他不敢想象那时候怀着孕的阿婷是如何在火场里穿梭,把那些老人和孩子一起运送出来。

  阿婷感受到裴文的目光,不耐烦地一撇嘴:“我又不傻,我就在外面带着已经撤出来往安全的地方去。”

  她虽说的轻松,可火场满地狼藉,又是杂物,又是水,她即便只是维护秩序也是艰难。

  姜亭问:“那抓知青的呢?”

  说起这个,阿婷眼睛一红,扶着腰站起来:“我想起来刚去你家给你收拾屋子的时候,没拿被子,我去拿。”

  等阿婷进了屋,阿云才红着眼睛靠近姜亭:“六哥也去抓知青了!巴代雄下令不能伤知青们的性命,所以六哥他们都收着手,反而落了下风。”

  她顿了顿,回头看向里屋门帘,小声道:“六哥和白家一个小子,都被推下山摔死了,找到的时候,半张脸都让山里野兽给吃了。不过说来也怪,那白家小子的尸体都被吃光了,六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护住了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蝴蝶妈妈显灵了。”

  姜亭没有再说话,沉默地吃了饭,抱着被子回去自己家里。

  临走前,阿云踉跄着追出来,姜亭道:“我保证不留疤。”

  “不是这件事。”阿云踌躇着,“你说,那伙知青知道咱们寨子,是不是因为我和李红云玩,我跑出去才会惹来这些事?”

  姜亭断然否定:“不是。”

  姜亭回到家里,中间的餐桌上还摆着阿妈绣了一半的绣片,那上面用暗色线绣的五瘟神。

  不必猜,便知道是绣给他的。

  浑身像是被抽去了力气,姜亭扶着小餐桌坐下去,伸出手却总是停在那幅绣片一厘米左右的位置,不敢真的摸上去。

  “亭亭。”裴文蹲到姜亭身边,攥住他的手一起摸上去,“难受就哭出来,心里也痛快点。”

  姜亭靠在裴文肩头,手指摸着桌上的绣片,抽泣着开了口。

  “哥哥,是不是因为我出去……因为我吓唬了那些知青,他们才记了仇,混进寨子里杀了阿妈?”

  他揪着裴文的衣裳失声痛哭:“是不是我害了阿妈!是不是我害了寨子!”

  第62章 叱神

  深夜的吊脚楼,凉爽又寂静,月光照进来,远处的山安然不动。

  一切都是黑憧憧,一切都是空荡荡,除了那座大山,万物都好像已经睡去。

  裴文在黑暗中叹了口气,想要摸摸姜亭的脸姜亭哭了太久,哭到后面累的睡过去,此刻倒是安稳了许多。

  手放到姜亭脸上,睫毛在裴文手边颤了颤。

  “没睡?”

  姜亭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很闷地“嗯”来,翻身扎到裴文怀里,湿漉漉的眼睛贴到他肩窝处:“睡不着。”

  “那就不睡。”

  裴文轻轻拍着他的背,也不知该说什么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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