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工作出声都不可以了吗?
蛙委屈,蛙没说。
蛙在被子上瘪着嘴跳来跳去,到处找虫子,眼巴巴看小金蛇溜下桌子,吞了一只大田鼠。想不通为什么蛙蛙只能吃虫子?
更让小糍粑委屈的是,第二天清晨这两人醒来,将它放回桌子上才发现
它剩下的半块饼干竟然凭空不见了!
姜亭指着角落里还在消化田鼠的小金蛇说:“肯定是它偷吃的!”
小金蛇无声,只瘫在角落一味的消化。
“我回头给你们一起带回来,多买一些。”裴文从身后圈住姜亭的腰,亲着他后颈,“饼干,水果糖,奶糖,再买点生活用品,尼龙丝袜子什么的,你还有什么想要的没有?”
姜亭犹豫着说:“你受伤时用得那种药,能不能拿一点点?”
“消炎药和退烧药?”
姜亭点头,他已经知道如今这世道弄药的艰难,但那两种药他是在裴文受伤后,实打实见识过效果的,比他们传统的苗药要来得快,存一些或许关键时候可以救命。
裴文想了想,没答应死,只说:“那我尽量,这几天我不在,你凡事多问李红云知道吗?”
“嗯。”
当天清晨,因姜亭要给全村下蛊,为此裴文没找村里人帮忙,独自往山下去。
临走前还发生一件事,有个女知青代表一部分知青来向裴文道谢。
那女知青是公认的美人,却被山里的小美人恶狠狠地瞪着,捧着个书包也不敢多说话,直接塞到了裴文怀里,丢下一句:“这是大伙儿谢谢你的。”
裴文拿着包回去,刚打算扔,却被姜亭拦住。
他捻着书包缝扒开看看,见里面全是零食就让留下了:“拿回去给小孩儿们吃。”
零食口袋堆在床头,裴文和姜亭一起出门,一个往山下,一个往村里。
姜亭是要去黄书记家里。
黄书记见到姜亭吃了一惊:“您……您怎么来了?”
姜亭看向院内,这地方并不比知青大院好多少,还挂着象征才有人去世的竹片。
“你弟弟帮过我。”姜亭道,“我听说他腿坏了,过来瞧瞧他。”
黄书记没有想到这种时候,姜亭还能来帮他弟弟看腿,将人迎进来引到床边,又是激动,又不好意思,搓着手道:“他这腿是被用火钳子打断的,又沾了不少草木灰,按理说应该容易愈合才对,但伤口都烂了,还是不能愈合。”
黄书记的床上铺了厚厚一层草纸,双腿从膝上烂掉,流出不少黄水都滴在草纸上。
黄主任抱着弟弟大腿,撤去一张草纸,腾出块干净位置给姜亭坐。
姜亭坐到床边,摁着黄主任的大腿看他的断腿:“你是他们的头目,他们还这样对你?”
“小神仙,你哪里懂这些?”黄主任知道他是来帮自己的,便露出长久未愈的伤口给他看,“我虽是叫主任,但这些事情哪说得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揪出一点错误,别说主任了,便是更大的领导也会掉层皮。”
姜亭若有所思地听着,留了个心眼没有多问,打算等裴文回来再问他,有什么人在这样的环境下来,是不会被批的?
对黄书记兄弟只说:“我在这里大概还要留个三天,我去采点药帮你敷上,三天之内你的伤口就能愈合。走之前帮你把你腿固定好,再养上三四个月就好了,保你还能行走如常,但切腐肉的时候,你莫要怕疼。”
听说被打断的双腿能够重接,黄主任已是激动万分,哪还会怕疼?
等到傍晚姜亭采药回来,放出一把肉白色的小虫子去吃他腐肉的时候,吓得趴在大哥怀里哆嗦着落泪,也没嚎一声。
月色皎皎,小金蛇肚子里的田鼠消化完了,前去找主人的时候,忽然抬头望向大山。
它怎么闻到熟悉的味道了?
李红云背着背篓,吭哧吭哧朝山脚跑,她刚洗完脸,就看到灶台上搁了一块花石头,便立即背起背篓,拎着灯跑过来。
那里果然有一个人影,她试探着走上去:
“阿云?”
阿云坐在地上,抬头看向李红云。
李红云急道:“你们家里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阿云摸摸仍有些疼的小腿,向李红云的手伸出手。
“要关寨了,我出来瞧瞧你。”
她拉着李红云的手站起来,顺势拥住她:“那伙人里没有你和裴文,我很快乐。”
李红云明白她想说的是“欣慰”,拍着她的背安慰:“都过去了,以后会好的……”
不,没有过去。
阿云在心里摇摇头,李红云身后是已经亮起灯的村落,家家户户都点着灯,油灯的橘黄色从窗口透出来,温暖异常。
她的家本来也是这样的,现在都没有了。
第70章 爱人
裴文下山一共发了两封电报。
第一封是发到东北劳改农场,跟爸妈说一声,没敢说太详细。
第二封是发回北京厂子里,给袁八一,托他日后照顾下父母。
往合作社买东西的时候,卖货大姐看他长长的单子,蹙起眉上下打量裴文:“买这么多东西是要干嘛啊?”
裴文知道大姐是怕他投机倒把,赶紧解释:“是给我们知青点同学们带得,姐姐你帮帮忙,不然我回去我们那些女同学该挠我了。”
他长得好,嘴又甜,哄着大姐帮他准备东西。
“这是大……大白兔奶糖?”大姐点着末尾歪歪扭扭的大白兔奶糖,“这字可够难认的,还知识青年呢。”
这是姜亭亲自写上去的,要求裴文一定要买回来,他要拿去哄阿云和阿婷。
裴文看着姜亭那一手狗爬字儿,想起他今早趴在桌子上抄字,拧着眉头的认真样子,不禁翘了嘴角:“对,大白兔奶糖,多来点儿。”
说完,又忍不住炫耀一句:“这我爱人写的。不是我们同学,刚学汉字。”
“你爱人是本地人?”
“嗯,本地人,可漂亮了。”
卖货大姐也是本地人,听了这话,态度更加和善:“你这单子上的东西,我们这里凑不全。你要是急着回去,就把票儿留下当个定金,我让人上别的供销社给你调过来,你再下来取。你要是不急,就在镇上住一天,差不多明天晚上就能凑够了。”
“不急,不急。”
裴文也知道要的多,没打算一次就凑够了。
本还想着自己多跑几个供销社,给小祖宗把东西凑齐了。
反正他只要赶在三天内回去就来得及,想了想,还是掏出一小把粮票放到柜台上:“姐,我就在咱镇子上等,可这定金我照样给您。您帮着我也踏实。”
他这话说得漂亮,自然也让大姐满意。
大姐数着粮票,裴文含笑靠近柜台,压低声音道出真正目的:“姐,还有一个事儿,得托您帮我扫听扫听。”
“嗯?”
“咱这附近哪个镇卫生所能开出消炎药和退烧药?要能有止疼药就更好了。”
大姐挑挑眉毛:“呦,这可不好弄。”
这话一出口,裴文就知道有戏,拿出一张糖油票摁到大姐手里:“姐,这就当我请咱大侄子吃糖了,您帮帮忙。山里动不动就七病八灾的,也不那么好下来,就想在家里备着点儿。”
“是给你那小爱人买的?”
大姐叹了口气,将糖油票收进兜里:“你也是,咋刚下乡就谈对象了呢?打结婚申请了不?”
裴文挠挠脑袋,在这件事上说了谎,但羞涩不是假的:“一见钟情了呗!结婚申请已经交革委会了,就等回去批呢。”
“这是喜糖啊!”
大姐抓了一把水果糖塞给裴文,自己捻了几颗出来:“那这喜气我得沾沾!明天晚上吧,我把你条子上的东西都备下,还有你要的药,我看着给你弄来。”
“诶,行!多谢您了!”
裴文得了大姐的承诺,喜得脚底板都要飞起来,又买了一沓子信纸,把随身的钢笔在供销社吸饱了墨,坐到邮局门口,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看看远处的山路,几天之后,任谁也想不到这山里还有一座山了。
他把一沓子信纸搁在膝盖上,打算给家里写封信,寄给袁八一,等日后父母回了北京,也好给他们交代清楚。
八一,我已回到云南,一切都好。
裴文刚写了几个字,手指就有点发木。
其实心里是舍不得的,那毕竟是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家。
这一次进山,就再也回不去了,老袁这帮发小儿也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他握着笔杆搓了搓,深吸一口气继续写下去,并不敢将山里的事情细说。
反正袁八一与母亲都是见过姜亭的,他在信中只说爱人母亲因故去世,从此孤家寡人,不忍再与他离别,故此日后即便有回城政策也不打算回去了,请好友多多照顾父母,帮忙尽心尽孝。
快日落了,裴文才将信写完。
字其实不多,只是写写停停才慢了。
及到末尾,他犹豫着要不要写几句关于李红云的事情。
这次回北京,袁八一问过他几回,红云好不好,可他都碍着袁八一已经有了对象,并没有细说,如今这封信里……
他叹了口气,还是没有写入关于李红云的内容。
只在末尾写了句:云南天气很好,我们于水塘捞鱼时,常想起与你在护城河的日子,望你日后一切顺遂。
再多的,他也不好写了,唯有言尽于此。
随信寄出的是他攒的一部分粮票,以及姜亭给他的一对银镯子。
他本没打算用姜亭的钱,可姜亭却说:“咱们托人照顾妈,就该给人家报酬的。这或许不够,但我也没有法子了。”
夜晚,裴文没舍得开单间,在招待所大通铺上凑活了一宿。
第二天白天又在街面上扫听着,跑了几个人家,暗地里换了点消炎药和退烧药来,竟然还意外地换到了一小块巧克力。
他宝贝似的包了几层报纸,藏在书包里去往供销社。
供销社大姐早就等着他了,拎出两个大网兜,竟是一天一夜的时间,将他要的东西全都凑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