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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蛊情1969 梦小呆 3390 2026-07-25 10:28

  虽然离家千里,上山下乡、支援建设,但在山下他还不必每日砍柴担水。

  如今,柴刀、斧头和挑水,担子一点点磨过他的手心,磨出水泡,变成伤疤,过不了多久大抵就会变成陈年的茧子。

  许多事情他都要一点点学,学会了才能够照顾姜亭。

  姜亭掌心感受着他的伤疤,轻轻抿了下嘴角:“它又不是壁虎,断尾还可以自生,以后就是这样了。”

  “秃尾巴啊?”

  裴文惊讶,他一直以为小金蛇的尾巴尖尖还可以再长出来。

  秃尾巴小金蛇闻言,钻出姜亭掌心,虚虚地咬了裴文一口,扭身伤心地爬走了。

  “它嘛去了?”裴文问。

  “伤心了,要去找点吃的弥补下……”姜亭解释,手指摸索向上去找裴文的手腕,“它没有咬破你吧?咬破了要拿点药。”

  裴文望着他颤抖的睫毛,不知何时姜亭的眼睛才可以重新睁开,安抚似的用两根手指敲敲他的手腕:“没有,放心吧。”

  姜亭的嘴唇抿了抿,手指还是执拗地去摸裴文手臂上是否有伤口。

  他现在眼睛看不到,连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那么清楚。

  说是有小金蛇它们代替他看到外面,但事实上,所谓他的眼睛,也只是片刻的时光,唯有危急关头才能看到,更多还是凭借小蛊虫们的感受带给它同样的感受。

  归根到底,他还是个什么都看不到的瞎子。

  日后也极有可能再也看不到了,他必须尽快适应这样的生活,才可以

  “亭亭。”

  一个吻落到姜亭嘴角,裴文的舌尖顶开姜亭紧抿的唇,温柔地勾起他的舌尖,将人拥进怀里,一吻结束:“别怕,我说过我可以做你的眼睛,看你所看,想你所想。你不用急,我什么都不会瞒你,你想做的事我也都会帮你做。”

  姜亭侧着脸靠在他肩头,耸耸鼻子,将胸口涌上来的温暖压下去:

  “谁要你帮我看,我有小金……”

  话未说完,姜亭便一把推开裴文:“快去开窗!阿云要杀了它!”

  裴文毫不犹豫,跳下床,打开卧室的窗户,小金蛇便似条金色影般窜回来,身后还紧跟着正从自家窗户里跳出来的阿云阿云的腿伤虽未复原,但也健步如飞,见到窗口的裴文张口就骂:“把你家的小金蛇给我交出来!快点!”

  裴文不敢答应,扭头看向姜亭。

  只见他已经爬回床上,趴在床头往这边看,便让出一点位置,足以让阿云顺着窗口看到姜亭。

  姜亭趴在床头,歪着脑袋,白皙瘦削的身体上裹着件黑色苗服,宽大柔软的衣服挂在他身上,更显出他伤后的无力和柔软,唇角的笑容却透出了属于他的坚毅和不甘。

  他的脸对着窗口方向,小金蛇放肆地盘在他颈间:“阿云,怎么了?”

  “你还敢问!”

  阿云面对他愣了一瞬,便恢复往日的泼辣,推开裴文跳进来,伸手去抓姜亭颈间的小金蛇,被它灵巧躲开:“你的蛇把我新抓的蛊虫都吃了!”

  “真的吗?”姜亭笑着躲开她,将小金蛇抱在怀里,“你这么厉害呢?”

  小金蛇骄傲地吐吐信子。

  瞥见阿云的脸,愣了愣,又缩回主人怀里。

  它是不懂人类情感的。

  不懂小叶子的主人,嘴上明明是在骂它,明明是一如既往地泼辣鲜活,为什么望着主人的眼睛里却是流泪的?

  姜亭看不到,仍旧笑盈盈地抱着小金蛇,满脸得意:“蛊虫之间相互吃不是很正常的?你的蛊虫不如我的小金蛇厉害,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蛊虫之间本来就是要互相吃的吗?”

  裴文顺手递给阿云一块手绢,用眼睛示意她不要被姜亭发现落泪,坐到姜亭身边摸着小金蛇的肚皮,遭遇了小金蛇呲牙恐吓:“它肚子都吃鼓起来了,要不要放到一边。”

  姜亭点头:“去吧。”

  小金蛇有了主人庇护,摇着圆滚滚的肚子,应声爬走。

  气得阿云边哭,边一脚跺向它,却因为它的秃尾巴,没能成功。

  “好啦。”姜亭朝阿云招手,“等我好全了,上山帮你抓新的,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腿怎么样了?”

  阿云走到床边,瞪了裴文一眼。

  裴文无奈:“我出去。”

  “我姐做饭呢,你去帮忙!”阿云命令道。

  等裴文出去,她才抬腿踩到姜亭身边,一掀裙子露出腿上的伤口:“你的药真不留疤?那为什么我的腿到现在还没有好?”

  “怎么会?”

  姜亭疑惑地去摸阿云的腿,伸了两次手也没摸准。

  阿云握着他的手摁到自己腿上,语气不善,泪流满面:“你自己摸!到现在也没有好!”

  姜亭蹙起眉,手指蹭过阿云腿伤边缘,眉头越皱越紧,又凑近了闻了闻:“你除了我给你的药,用过别的吗?”

  “当然没有!”

  “去把你姐和裴文都叫过来吧,出事了。”

  第79章 贴贴

  裴文端着碗坐在阿婷家门口的平台上,腿边还放着一盘鸡蛋辣炒芋头花。

  他还是到了寨子里,才知道芋头花也可以炒着吃阿婷手艺好,炒的芋头花十分下饭,他三下五除二便吃了一碗,趁着起身盛饭的当口对阿婷说:“你家还有芋头花吗?我一会儿拿点儿回去给姜亭炒。”

  “你们晚上过来吃吧。”

  阿婷放下手里正编了一半的竹篓,接过裴文的碗又往里面压了压,多加了点米饭进去:“现在他不也能下床了吗?”

  裴文想了想,点点头:“那别炒太辣,还没好全。”

  阿婷将碗递给他的时候,嫌弃地瞥了他一眼,随即笑起来:“他可是我哥!”

  言外之意,是用你提醒?我和你一样关心他。

  裴文笑着接过碗,仍坐回阿婷家门口的平台上。

  寨子的重建缓慢而勃然,将整个寨子包围的起来大山,依旧是一片深深浅浅的绿,在天际线连成一片,带着春深似海的欣然。一股葱蔚洇润之气,卷过这个被大火焚烧,一度陷入颓败的山寨,迫着每个人一同欣欣向荣。

  一筷子菜还没塞进嘴里,阿云便从屋里跑出来。

  吓得裴文连菜都来不及嚼,直接站起来:“怎么了?”

  “我要出去看看。”

  姜亭坐在床边,一双脚垂下来,踩在裴文手心里,等他拿鞋过来。

  阿婷不同意他的决定:“你要去看什么?他们两个不够细心,我还不够细心吗?你对我讲,我去看。”

  “你不一定看得出来。”姜亭的脚伸到鞋里,左脚上的烧伤虽然已经愈合,但猛然触及地面,还是有些发软,“扶我一下。”

  裴文忙搀扶住他:“别着急,慢慢来。要不要我背你?”

  “我能走,放心。”

  姜亭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撑在裴文掌心,全拿他当拐杖似的。

  阿婷还要开口,裴文冲她轻轻摇摇头。

  一旁的阿云也轻轻拉住阿姐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你要去哪儿?我们陪你一起去。”

  “嗯。”姜亭点头,“你是要跟我一起的,你和裴文带我去看看你们打水的地方。还有,阿婷,你去打听打听,最近大伙儿有没有闹病。”

  阿婷一愣:“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寨子里下蛊?”

  姜亭摇头。

  尚未查清的事情,他还不能妄下定论。

  姜亭自从受伤后,还没有出过门,村民见到他也十分惊喜,却都碍着裴文在,不愿上前同他打招呼,只有几个小孩,不懂什么山里山外的,见到姜亭哥哥出门了,便立即追上来,跟在他身后追着问:

  “哥哥你好些没?”

  “你还疼不疼?”

  有昔日与姜亭母亲交好的妇女,支使自家孩子拿芭蕉叶捧了几块糖粑粑送过来。

  小孩子天真无邪,将糖粑粑举到姜亭面前:“巴代雄,请您吃。”

  他声音响亮,招得周围村民都看过来。

  他们都还记得老巴代雄临终的嘱托,可老巴代雄故去后,从没有谁真的叫过姜亭一声巴代雄。

  此刻这样清澈明亮的一声“巴代雄”,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里。

  或认可,或不认可。

  成年人们都默认着,谁也不肯先开这个口,一直囫囵着不提,仿佛不提,这件事就会因搁置而自然而然地生出结果。

  姜亭伸出手,向着那小孩子的方向,偏了一些,裴文扶着他的手纠正过来。

  “多谢你了。”姜亭拿起小孩送给他的糖粑粑,咬了一口,黏腻甜蜜的酱汁盈满口腔,“很好吃,也谢谢你阿妈。”

  他抬起头,裴文适时地握了握他的手指,示意小孩子的母亲在右边。

  姜亭便如他指挥,扭头看向右面,冲那边点点头。

  只是可惜,他看不到那小孩子母亲含着泪冲他点头,也看不到小孩子跑回母亲身边后,抱着母亲的腰,眼巴巴地望向他们。

  随着阿云到了她每天打水的地方,姜亭蹲到水边,将手放进水中。

  冰冷的水流穿过指缝,滑如油脂,在指根留下一种稠密的触感,像是有什么融化在掌心里一般。

  他如今看不见,只能把手凑到鼻端闻嗅:“这水干净吗?”

  “干净啊!”阿云脱口而出。

  说完,又犹豫了,看向裴文:“干净吧?”

  裴文每日也是在这里打水,听姜亭这样问,也意识到不对劲,赶紧答道:“看起来是干净的,很清澈,每天打回去还会放在水缸沉淀一天,才煮熟给你喝。”

  姜亭没说话,只用鼻尖更加凑近手指,闻着上面的味道。

  是一种很淡的腥味儿。水腥味儿。

  按理说,山泉有股水腥味儿不奇怪,但这股腥味不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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