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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蛊情1969 梦小呆 4165 2026-07-24 02:05

  “凶死你!”裴文笑吟吟地骂他,握着他的手将人拉进怀里,解开上衣肉贴肉地抱着,“这样行吧?”

  他把姜亭的上半身完全包进自己衣裳里,用体温暖着他,只将那两条腿露在外面。

  姜亭点点头,张开手压进裴文指间,是个十指交握的姿势:“你先前来我们寨子,因老师当时开了寨,没太经过瘴气,所以不清楚。”

  裴文回忆起当初第一次跟着来寨子的情况,点点头:“但我听红云说过。她那次来找阿云她们玩,你不就说是误入瘴气受了伤?”

  “对。”姜亭想起那一次,也是他与裴文的初相逢,扯扯嘴角,“也不知道红云姐好不好?”

  “有尔尕婆护着她,你又帮过黄主任他们。应该不会有人欺负她。”

  姜亭应了,继续说道:“我们寨子周围本来就有不少瘴气和草甸子,很容易迷路,所以早些年两家祖先才会选择这里隐居。等阿爸他们得了信儿,带着姑姑叔叔们出寨后,怕日本鬼子打进来,老师就带人炼了蛊,靠着蛊把瘴气聚拢起来。”

  瘴气被老巴代雄通过山里的虫子引导树木,改变风的走向,将风聚拢起来,让风走不出山谷,瘴气也为他所用。

  裴文吃惊:“这么厉害?所以之前你告诉我说,蛊是山里的风?”

  “是呀,风被困在山谷里,就是蛊。”

  姜亭捏着裴文的手,又想起老巴代雄。

  那精神矍铄的跛脚老人,总是慈爱地笑着,坐在五瘟神的大旗下面,给他们讲一个又一个故事,教授各种知识。他很爱笑,少了像前任巴代雄的威严,他自己也讲,若不是哥哥们都出去,这位置也轮不到我。

  我没什么本事,只尽力教你们,盼着你们有出息,让寨子和蛊术延续下去。

  “老师总说他不如别人,可这明明只是传说里才有的东西,他却搞出来了。”姜亭叹了口气,“我让你帮我带上来的罐子,里面装得就是这东西,我之前跟你提过。烟霭蛊。”

  烟霭蛊。

  裴文其实不大记得这蛊究竟是什么,只在山下隐约听姜亭提过一嘴,此刻听来也只觉神奇,于是问道:“那是得带着虫子每天去瘴气周围赶吗?我替你去成不成?”

  问完便见姜亭笑起来,意识到自己问了蠢问题。

  气得咬了姜亭耳朵一口:“我又不懂这些。”

  “我会慢慢教给你。”大黑蛇的蛇尾缠住姜亭脚腕,引得他嘶了一声,裴文赶紧看过去,姜亭拦住他,“没事,它在把我腿上那条弄出来。”

  裴文不禁奇怪:“你们请蛊都这样危险吗?”

  “厉害的就会危险一点,比如小糍粑,比如它。”姜亭摸摸瘫在两人身上的小金蛇,“它当时差点把我咬死。”

  小金蛇配合地昂起头,嘶嘶吐了两下信子。

  头顶压下黑沉沉的一片,腥气弥漫,吓得小金蛇又缩回去装死。

  姜亭拍拍大黑蛇的身体:“这是我的蛇,不会伤害我的。不用担心。”

  听姜亭终于说到重点,裴文赶紧问:“你老师为什么要给你这么危险的蛊?他早知道这大老黑的存在吗?”

  “他不知道。这是大山给我们的礼物。”

  姜亭摸着大黑蛇,垂着眼眸叹息道:“老师去世后,寨外的瘴气一直乱糟糟的聚不拢,就是因为这几只烟霭蛊察觉到他去世了,又因我身体不好,喂不饱它,更压不住它,始终不肯认主,为我所用。这次我让你选草甸子,本来是想着将烟霭蛊放出来,招点毒虫过来给它喂饱,好趁机让它认主。”

  “它还不肯呢?”裴文问。

  “那就把它沉进沼泽里,都杀了。”

  “那外面的瘴气?”

  裴文不解,如果都杀了,那又拿什么操控外面的瘴气?

  “你看。”姜亭笑笑,低头让裴文一起看一缕缠到指尖的长发:“它们听一听都会怕,真的将它们沉下去,自然有听话的会上来。”

  裴文勾住那缕头发:“你这是怀柔政策不行,就暴力镇压啊。”

  “听不懂,回去讲给我听。”

  姜亭的话,裴文自然百依百顺,点头答应后,继续听姜亭说:“我的计划本来万无一失,一点点、慢慢喂,总能让它们吃饱。可有人放了已经炼好的蛊虫上来害我,而且不止一个人,至少有六七个老蛊师放了东西上来。”

  “老蛊师们的蛊神,就连过去的小金蛇都不一定打得过,更何况聚到一起?一下让它们觉出危险,便发了狂,连我一起攻击。幸亏它及时赶来,吓住了那些发疯的烟霭蛊,才不至于让它们把我吞了。”

  裴文看着指间灵活的头发:“这就是烟霭蛊,头发?”

  “嗯,你仔细看,其实里面有虫子的。”

  裴文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细看。

  偏偏姜亭还在追问:“我瞧不见,你告诉我吓不吓人?”

  “还好,就是头发的样子。”裴文匆匆看了一眼,“那你知道是谁害你吗?”

  “知道了。”

  “那怎么办?”

  姜亭没有回答,只牵着裴文的手,要他说先前的情话给他听,累了就一起靠着大黑蛇睡过去。直到第二天天亮,姜亭身上的黑纹已经完全褪去,捉着裴文手腕,催促他穿好衣服一起下山。

  走到昨日与长老们分开的那片空地,那曾被姜亭质问,挥斧砍下去的石头上仍旧矗立。

  “扶我过去。”

  姜亭走到石头旁,并不跪拜,只弯腰摸摸上面压着的五色布:“哥哥,之前你在这里和我说过,我们就是自己的母神,你还记得吗?”

  裴文迟疑地点点头,不太清楚姜亭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昨天那些蛊虫在我身体里打架,争夺着要和我同归于尽。我设法压制它们,也能看见它们。它们大的吃小的,强的吃弱的。看似乱糟糟的,其实也很规整。”姜亭捻起一块五色布,边角粗糙的布纹碾过手指,“我一直在试着安抚它们,那时候我就想,蛊是秩序,是规矩。弱小的听从强大的,守序地遵守规则。只有有了秩序,才能好好的活下去,否则就要被吃掉。”

  裴文看着他,清晨的阳光带着淡漠的蓝落在姜亭脸上,那双无神的眼正凝望着他。

  “我们的母神已经不再眷恋我们,她不肯救我们,我们就造一个新的神。”

  制定新的秩序。

  一九七零年五月末,姜亭带着一夜长发的“神迹”自山上归来,正式继任巴代雄。

  随着巴代雄居所的修缮,寨外的瘴气重新聚集,负责巡山的寨民们不必再日日巡山,全都被叫回来参与重建寨子,并参加了六名老蛊师的隆重葬礼,尸体是在山上找到的,其中四个是白家长老、两名姜家长老。

  自此,权均力齐的姜白两家,从平分秋色,到姜氏一枝独秀。

  有很多小孩子说,在新巴代雄入住小竹楼那天,他们在旁边的瀑布旁边看到一条巨大的黑蛇,他们的母亲从阿云、阿婷那里听说,那是传说中的五瘟神。

  尕妹问:“阿妈,五瘟神不是五种蛊嘛?”

  姜三妹摇摇头:“你们记错啦,五瘟神是大山的馈赠,是我们的守护神。”

  尕妹点点头,将阿妈的话深深地记在心里,很多年后,她又将这话教给了自己的女儿苗苗和姜英。

  五瘟神的传说从妇女儿童的口中传遍寨子,一代代地传了下去。

  第99章 桃花

  阿云扶着姜亭跨过竹门槛,裴文从身后做作地捂上姜亭眼睛,掌心带着潮意,一定要给他个惊喜。

  “明知道我瞧不见……”姜亭鞋底在门槛上蹭出一声虚浮的拖沓声,偏过头笑了笑,耳垂擦过裴文汗湿的指节,“到底是什么?你们两个不要把我摔到。”

  “你就让他们玩吧,准备好久了。”

  阿婷扶着肚子坐在竹楼外的平台上。

  如今他们不再比邻,这竹楼离她家有一段距离,今日是赶在生产前,最后一次过来。

  吃饭时提起来,还被姜亭打了手:“不要乱讲话,你不方便过来,我们可以每天都去看你。”

  然而这话也只能是说说,难以实现。

  现在寨子里百废待兴,姜亭又刚刚正式成为巴代雄,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便是曾经历任巴代雄留下的东西,整理起来也要费番功夫。曾经姜亭眼睛没事,还可以自己分辨,眼下只能依靠裴文和阿云。

  汉文典籍归了裴文,而那些蝌蚪般的苗文古籍,则全堆到了阿云面前。

  事实上,由于山外教育的缺失,裴文虽然认字,但看那些复杂的古文,简直一个头变两个大,干脆搬把椅子放到一旁给姜亭坐,自己则是蹲在那堆书旁,一面收拾,一面念给姜亭听,再由他吩咐分类。

  只是姜亭总是困倦,还说着话,眼皮便沉下去,头一下下点着靠到椅背上。

  问他的时候,姜亭也是不解,说是觉得困,大概是事多疲惫的缘故。

  裴文看着他那毫无血色的脸,总觉得那不是累,是有看不见的虫子,正一口口啃着姜亭的魂儿。

  他将姜亭抱回屋里歇着,再独自去将已经分拣好的书收起来。

  顺带着同阿云学习认苗文,并问一问蛊的事情。

  “我们那天下山,也没瞧见那六个老头,你们怎么就知道是姜亭出的手?”裴文问。

  “他们中的都是自己的蛊毒。”阿云将一本掺在苗书中的汉书递给裴文,“摆明了害人没成被反噬了。除了姜亭,这寨子里还有谁能让他们一起害人?”

  裴文接过书:“那就不能是别人出手帮忙?”

  “不能。”阿云嫌弃地瞥了裴文一眼,恨铁不成钢,“要是别人,他们身上就会有别人的蛊毒。假设我要放小叶子害你,姜亭发现了,让他的小金蛇来咬我,我身上就一定有小金蛇的毒。懂了吗?”

  裴文‘哦’了一声,得意的把小金蛇举到阿云眼前晃了晃:“现在是我的了。”

  阿云翻了个白眼,忽然把书提起来,抖得哗啦响,扬起尘。

  闹得裴文打了好几个大喷嚏,才心情愉悦地走出去,蹲到楼后瀑布旁洗手。

  裴文从窗框里探出半个身子,头发被瀑布水流激起的风吹起来,乱糟糟的挡在脸前:“阿云,你帮我个忙吧?”

  阿云牵着姜亭的手站定:“到了。”

  姜亭的双眼还被裴文捂着,但已经能够感到有细微的水珠溅到脸上,他们翻修了巴代雄的院子,建了一栋小竹楼。除了门口停放东西平台和楼梯,裴文在又额外搭了一圈,接到房后的瀑布旁,以供姜亭乘凉放松。

  从开始搭建,姜亭就没能来过。

  每次他摸索着凑过来,想要摸摸这边的情况,全都被裴文拦了回去,今日终于要揭晓了吗?

  “是什么?”姜亭脸上浮出笑,去捉眼前的手。

  裴文由着他捉,等手被姜亭抓住了,才反握着他的手将这里的东西一一摸过去:“这床是做给你在水边玩儿的,我也不大懂,就是原来破四旧的时候,看有人家睡这种,大概照着做的。”

  是张四四方方的竹床,仿的贵妃榻,前边翘起来,已经放好了可以靠着的垫子。

  姜亭摸着上面的垫子,肯定地说:“夏天的时候应该很舒服,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坐在这里说话。”

  “你喜欢就好。”裴文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可这不是我最想给你的。”

  阿云牙酸地学了一句:“可这不是我最想给你的。”

  逗得姜亭和阿婷都笑起来,裴文又好气又无奈地白了阿云一眼,牵着姜亭的手摸上了他特意准备的礼物。

  手指摸上去的瞬间,姜亭就愣住了。

  “是桃花吗?”姜亭问。

  他的手摸在从瀑布旁横斜出那棵形态虬结,仿佛在挣扎中生长的桃树上,扭头用那双无神的大眼睛望向小平台上的三个人,又问了一次:“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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