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也少不了姜亭的份。
姜亭抬手拽住他衣服:“给阿婷送了吗?”
“我能亏了你妹?”裴文捏住姜亭脸颊,想拧一把,想完,还是凑上去轻轻咬了一口,“不光阿婷,阿云我也给送了。”
“小黑药放了吗?”
“放了。”裴文顺着力道坐回床边。
那药是阿婷怀孕期间,姜亭拉着他上山专门采得。
他本来和姜亭说好,告诉他什么样子,他独自去,等临到出门,姜亭又变了主意,拄着根细竹竿跟在他身后,一步三遍地叮嘱:“你可不要弄错了,一定要找对。瞧见了先不要摘,叫我过去摸了再说。”
“就一个草药,我还能摘错了?”裴文无奈,牵住他的手,“我拉着你。”
手被抽回去,姜亭一本正经地摇摇头:“你认真找。”
裴文被他那认真模样逗乐了,陪着他摘了两天,才凑到一小捧。
第三天歇了一天。
姜亭身上的蛊就闹起来,缠着姜亭,也缠着裴文。
没法子,只好陪着姜亭在小竹楼待着,看他歪在瀑布旁的小竹塌上半睡半醒,裴文趁有五瘟神在,姜亭身上的烟霭蛊闹得不厉害,就去前面院子里晒草药。
早上,他一听见隔壁说“生了生了”,就把那一小把干草药放进去炖上。
姜三妹过来报信,他便将汤给阿云、阿婷端过去,看着俩姐妹拿进里屋才回来。
姜亭爬到他大腿上躺着:“那你呢?”
“下奶的,我喝它干嘛?”裴文顺口答道。
“不是下奶的!是补身体的!”姜亭啪得就是一巴掌,手掌擦着鼻尖落到裴文大腿上。
裴文抓起他的手搓搓:“我的祖宗诶,你再给自己一嘴巴?”
“我傻?”姜亭抽出手,蹭回床上躺着,“我不想喝,你把我那份喝了吧。”
得,这是嘴硬心软地心疼上他了。
裴文顺顺姜亭耳后的头发,亲上他后颈露出一小块肌肤:“咱们家穷成这样了?缺我这一口?该吃吃你的,别说只鸡了,我媳妇儿要吃人参果,我都想办法给你淘换去。踏实睡,醒了我把鸡胸肉撕了给你凉拌着吃。”
姜亭没答,拽上被子不理人,全然一副被识破心思恼羞成怒的架势。
裴文怡然自得地出了卧室,抄起两块鸡胸放旁边晾着,仍旧去吃中午没吃完的半碗酸菜炒饭。
眼下他们的生活算的上是衣食无忧,但也确实比不上往常的日子。
虽说他来时,寨子已经了一场大劫难,许多过去的痕迹全都消失不见,但他隐约也能猜出寨里的人过去是如何自给自足、丰衣足食的。
距离那场劫难过去大半年,寨子里的重建虽已接近尾声,却仍多有不便。
当日大火烧起来,吓得四散逃跑的家禽牲畜,找回来的并不多。
起初,大伙儿还能借着那条穿过寨子的河,吃吃鱼,等发现水有问题后,也都吃不了了。不到一年的工夫,不只是寨子被毁,家人去世,生活也大不如前,从过去家家有肉吃,到如今,小半个月才能得点还得是家里有没跑的家禽牲畜,要不就是家里有能上山的青壮年,如裴文、阿云这种,可以上山猎点小动物下来吃。
这些都被裴文记在了本子上,打算日后一一改善。
既然决定要在这里长久地住下去,好好陪着姜亭,就该给寨子里出一份力。
他同姜亭谈过,等阿婷生完孩子,他就与阿云成立搜寻队。
一来,把跑了的家禽牲畜都找回来,恢复生产;二来,他们再带大伙儿猎点儿山猪野驴的大家伙,回来拆了按劳分配给各家各户,让家家有肉吃,也都让他们明白,如今只要团结肯干就能吃饱吃好,算是立下新规矩。
姜亭听完,思索了一整晚,也没说行,还是不行。
等裴文晚上蹲门口喂五瘟神的时候,他才扶着墙,连踢带磕地跑出来:“裴文,你这法子是怎么想出来的?”
“啊?”裴文手里捏着半颗圆白菜,回头看向姜亭,刚想回答便瞧见他往门口迈,吓得多半颗圆白菜往五瘟神嘴里一抛,就冲过去,“祖宗!门槛!”
五瘟神虽然身量巨大,实际还是条幼蛇,被那没剥开的圆白菜噎得咳咳乱吼。
裴文扶好姜亭,才注意到五瘟神,挺不满:“我扶你妈,你咳嗽什么?”
“别乱讲!”
姜亭拍了他手背一巴掌:“快扶我过去。我没有让它认主,要留给真正适合他的人。”
裴文是完全听不懂这些的,扶着姜亭坐到平台旁,拉着他手摸上五瘟神的大脑袋。
一边撑着下巴看姜亭伸着那只素白的好手,去五瘟神嘴里掏圆白菜,一边同他说话:“这法子怎么了吗?你不喜欢?”
“我是觉得很好。”姜亭拽出一片菜叶子,叹了口气,扔到一旁,又伸手进去,“我先前从没想过,猎过来的东西要这样分,都是互相交换。你说完我想了很久,真的很好。正适合寨子里的现状。”
他掏着五瘟神口中的菜:“你嘴巴张大些。”
五瘟神嗷了一声,嘴巴张得更大,几乎吞了姜亭一条手臂进去。
姜亭装作专注地掏着五瘟神口中的菜:“后来我就想,我把你困在寨子里,是不是屈才了?”
“啊?”裴文心虚地挠挠鼻尖,“那倒不至于,这法子外面的人都知道。”
姜亭一怔,扭头用那双空旷的大眼睛看向裴文,似有不解。
裴文只好解释:“这也不是我想的,外面用挺久的了,我琢磨着,挺适合咱们现下的情况。你还记得你跟我出去,我给你买汽水吗?”
听他提起汽水,姜亭脸瞬间就红了,小小声答道:“亲一下买一瓶。”
裴文也愣了,他本来想好好给姜亭解释一下,粮票和工分的关系,再引到人民公社和按劳分配,好让他更加明白。
没想到姜亭脑筋一转转到这儿了。
干脆掐住姜亭的下巴拉过来,亲了一口:“那亲一口讲一句。”
等那天晚上他给姜亭讲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姜亭坚称自己的嘴都被亲肿了,之后几天都拒绝裴文的亲近。
要不他也不能馋的只能咬脸蛋子解馋!
等姜亭完全睡醒,已是晚上,仍旧歪头避开喂到嘴边的鸡汤,一口不肯吃。
闹得裴文心里酸极了,决心回去要把收拾出的汉文典籍都读明白,势必找出一条净化水源的方法,让他媳妇想吃鸡吃鸡,想吃鱼吃鱼。
然而此刻还是要哄着:“亭亭,家里不差吃的,你踏实吃。”
“我都说了我不吃!”姜亭急了,恨不得把那碗汤推出去,“难吃!苦的!”
“难吃?”
裴文尝了一口,一下午的心酸与难过,还有那点媳妇儿心疼他的小窃喜,都被这口汤给击碎了。
原来姜亭说不吃,是真的嫌难喝不吃啊!
他放下汤碗,给姜亭用酸菜肉丝拌了饭,这才哄得小祖宗吃了饭。
陪着他去看阿婷母子的时候,看到阿云那碗汤果然也放着没有喝,很感慨地说一句:“阿婷确实厉害,那汤那么苦,都喝得下去。”
阿云搔搔眉尾:“当时我姐没太醒,我给她灌下去的。”
“她一直没有醒吗?”姜亭问。
虽然知道姜亭如今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阿云还是下意识避开了姜亭的目光:“醒了两回,但都昏昏沉沉的。”
姜亭犹豫着问:“那孩子呢?”
“也没事。”
阿云说着,屋里忽然想起女婴的哭声。
她进屋将孩子抱给阿婷,那小婴儿哭的却越发厉害,一双眼皮死死地挤着。
阿婷抱着孩子哄,阿云也没空招呼他们,裴文两人便招呼一声,先回去小竹楼了。
回去路上,姜亭问:“你瞧见阿婷的女儿了吗?”
裴文点头:“早上看了一眼,是个小姑娘。小猴子似的,也瞧不出模样。”
姜亭张了张口,可还是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怎么了?我瞧着你和阿云不太对劲。”裴文终于问出了徘徊在心里一天的疑问,“昨天夜里阿云进去以后,叫了一嗓子,是有什么事吗?”
姜亭握着他的手,低声道:“她估计又在怪我。”
“怎么又怪你了?”
裴文还记得,上次他们拦着阿云出去报仇,阿云心里是有些怪姜亭,这一回又是为什么?
阿云虽然顽劣,但并非不通情理。
若非危及家人的大事,她绝不会与姜亭发生分歧。
可姜亭更不会害了阿婷。
“我喂阿婷蛊虫的时候,被阿云瞧见了。”姜亭声音很低,似有些委屈,“是烟霭蛊,只很小一条,我知道小青蛇和小金蛇能护住我们,阿婷一定会没事的。”
对于蛊术,裴文一知半解,也不发表意见,只安静地听着。
姜亭话语中带了点鼻音:“昨天她再耗下去就要没命了,我宁可不要那小孩子的命,也要保住阿婷的。但好在她们两个都没事。我不想用蛊的,可是……”
他声音很轻:“我再也受不了失去一个妹妹了。”
裴文抬手拍了拍姜亭的后背,坚定告诉他:“阿云会明白的。”
两天后,阿婷的女儿“打三朝”,她没有外婆父亲,便由身为阿伯的姜亭代替父亲的职责,请了姜三妹的阿妈来筹备庆贺。
小姑娘经由四人商量,最后取名“阿陶”,希望她一生可陶然自得,快快乐乐。
三朝宴上,阿陶包在柔软的襁褓里,已褪去当日的裴文口中的猴子样。
一双乌沉沉的大眼睛睁开来,人人都夸她如阿妈一般漂亮。
姜亭凑上去亲亲小孩的脑门,是亲昵,也是赐福。
阿陶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抹金色。
第105章 冬蛰
一九七零年,初冬。
太阳还没有从雾气中现身,云雾缭绕在四季常青的山间。
姜亭披着条皮毯子坐在厅里,身旁笼着火,纤白的手指间捏着朵冬玉兰逗他怀里的小阿陶。
阿陶如今已经近半岁,长成了个大眼睛的漂亮小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