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在这座四下漏风的破庙里,被欲望和嫉妒反复灼烧,疲惫不堪,孤独无助。
那场源自远方的风暴,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平息。
江临缓缓抬起头,那双充斥着血丝的眼眸里,再无一丝快意,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酸涩的空虚。
他没有再打坐,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篝火,一夜未眠。
之后的行程,他不再耽搁。
终于,在某个黄昏,他抵达了锦官城。
锦官城依旧是那般繁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充满了活色生香的烟火气。
江临在城中最好的客栈“望江楼”落了脚。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袅袅的茶香中,他开始冷静地盘算着下一步。
先打听一下陶仲文的消息,再寻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前往合欢宗,去见他的……道侣。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十几种重逢的开场白,每一种,都带着恰到好处的脆弱与深情,足以让那个心软的小骗子再次落入他的网中。
然而,就在他端起茶杯,指尖刚刚触碰到那温热的杯壁时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那道刚刚才折磨了他一夜的、该死的神魂烙印,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滚烫地跳动了一下!
那感觉,不是远隔千里的遥遥感应,而是一种近在咫尺的、强烈的共鸣!就像两块分开了许久的磁石,被命运之手猛地推近,瞬间产生了无法抗拒的、剧烈的吸引!
他……就在这锦官城里!
江临怔住了。
他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但他那张总是覆盖着冰霜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不是狂喜。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荒谬、与一种捕食者终于等到猎物自己走进狩猎范围的、冰冷的战栗感!
他所有的冷静与盘算,在这一瞬间,都化作了多余的、可笑的废纸。
他缓缓地、一寸寸地扭过头,望向窗外那片繁华的、灯火璀璨的街市。他的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精准地、贪婪地,笼罩了整个锦官城。
他没有笑出声。
他只是缓缓地、无声地,勾起了嘴角。那是一个扭曲而灿烂的、充满了势在必得的弧度。江临最近越发习惯这样苦涩的笑容了,一种无能为力的笑容。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清和,我的道侣。
你这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那么,和楚明筠说再见吧。
然后,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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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锁两次了,已老实,都删了,审核大人求求了让我过吧![化了][化了][化了]
第127章
宋清和心神不宁了一整天。
那道该死的神魂烙印, 从清晨开始,就断断续续地传递着一阵阵微弱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暖流。到了夜幕降临,神魂印记终于彻底开始发挥作用了。
宋清和身体燥热, 连灵魂都感受到一种无与伦比的焦灼。他身体里不受他控制的部分在疯狂催促他去找他!找到他!立刻!马上!
楚明筠几次想和他说话, 都被宋清和焦躁地打断了。他没法解释这件事。他从始至终就没有和楚明筠提到过和江临的神魂印记, 在楚明筠失忆之前没有, 失忆之后更没有。忽然之间, 他怎么能开得了口。
“我出去一趟。”他丢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甚至来不及披上外衣, 便冲了出去, 在宵禁的寂静长街上, 悍然御剑而起。
锦官城禁止御剑的规矩,他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了。冷冽的夜风刮在他滚烫的脸颊上, 非但没有让他冷静,反而激起了他心底更深的怒火和屈辱。
他像一只被无形丝线牵引着的、跌跌撞撞的飞蛾, 最终,在那股烙印指引的终点, 停在了一家客栈的屋顶。
就是这里。
宋清和踩着剑, 摇摇晃晃地停在一扇窗户外, 用尽全力,“砰砰砰”地砸响了那扇紧闭的窗户。
窗户几乎是应声而开。
昏黄的烛光从屋内倾泻而出, 勾勒出那个琴修高大而从容的身影。那人的脸上, 正带着一股他既熟悉的温柔笑意。
“来了?” 江临问候一声,仿佛在等一位晚归的爱人,而后自然地伸出了手。
宋清和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的。他搭上那只手,借力翻进屋内, 双脚刚一沾地,便是一软,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
江临顺势将他整个搂进怀里,那结实的臂膀,像一张温柔的、不容挣脱的网。江临的手掌按在他的腰上,力道不重,却让他无处可逃。那手掌的热度透过单薄的衣料,烫得他几乎要颤抖起来。
宋清和又气又怒,一把推开江临,但却被对方顺势扶着,按坐在了桌边的椅子上。
“深夜拜访,所为何事?” 江临好整以暇地为他对面的空杯斟满了茶。他一出声,让宋清和感觉自己周身的绒毛都羞耻地立了起来。
“别再动那个该死的神魂烙印了!” 宋清和再也无法忍受,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江临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拉向自己。
江临顺着他的力道,优雅地弯下了腰,脸上笑意丝毫未减少。他们的脸离得极近,江临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薄薄面皮下那惊人的热度,能看到他那双漂亮的圆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却又蒙着一层身不由己的、脆弱的水汽。
“动了又怎么样?” 江临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挑衅。他的目光在宋清和的脸上流连,最后停在那双微微颤抖的唇上。
那是一张再适合不过的嘴唇,饱满、柔软,带着水润的光泽,因为宋清和的喘息而微微张开,仿佛在无声地邀请。
于是,他微微扬起嘴角,对着宋清和那张近在咫尺的、因为情欲和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轻轻地、带着一丝挑逗与安抚的意味,吹了一口气。
宋清和被这一口凉气吹得浑身发抖,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既想一拳砸烂眼前这张虚伪的笑脸,又想撕开他的衣服,用最原始的方式,来平息自己身体里这股滔天的浪潮。
又一股热流自小腹猛地涌了上来,宋清和暴躁到了极点。
江临的心情却是肉眼可见的好起来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 宋清和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崩溃,把江临推了出去。
江临配合的后退两步,凝视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一字一顿,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最粗俗的话:“干……你。”
宋清和一口气猛地提上来,堵在胸口,又无力地落下去,反复几次,脸涨得更红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断然拒绝:“不行。”
他猛地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冷掉的茶,一口灌下,试图用那冰凉的茶汤浇灭体内的火焰。他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公事公办、见多识广的样子,开始了推心置腹地说道:“江道友,你也知道,我已经失忆了。不管我们之间过去有什么纠葛,我都不记得了。你这样折磨一个忘了过去的人,根本没有用。要我说……”
江道友。江临在心里咀嚼着这个称呼,舌尖泛起一阵苦涩。他演得真像,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或许自己真的会有一瞬间,被他这副无辜的样子骗过去。
江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等宋清和说到一半,他忽然开口,轻飘飘地打断了他:
“德吉央金死了。”
“怎么死的?不是有延年回春丹吗?” 宋清和愣了一下,那句话完全是下意识地、不经大脑地冲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就僵住了。
江临脸上的笑意,终于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得偿所愿的残忍。他慢条斯理地,又给宋清和那只空了的茶杯,倒满了茶水,清脆的水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因为你骗她说,你忘了她,所以她伤心过度,油尽灯枯而死了。”
在看到宋清和与楚明筠在锦官城中举止亲密的那一刻,江临几乎立刻就猜到了答案宋清和恢复记忆了。他失忆的时候,对楚明筠这个人,可从来没什么好脸色。
找回了记忆……然后,没有来找他,反而去找了其他人。
这个认知,让江临几乎要当场抚掌而笑,然后抽出琴弦,把两人一同吊死在锦官城的城门之上。
如果宋清和真是失忆,他绝不会记得“德吉央金”这个名字,更不可能记得“延年回春丹”这么细节的东西。
江临一试便知。
而现在,他知道了。
他的小骗子,在清醒地、明明白白地,欺骗他。
宋清和显然也发现了自己的破绽,他尴尬地端起茶杯,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他只能放下空杯,换上了一副苦口婆心的荒唐面孔:“阿临啊,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何必缠着我不放呢?”
“为什么选楚明筠?” 江临又给他倒上了茶,温和地笑着。
宋清和一阵恶寒,那种要倒霉了的熟悉预感又从后脖子上窜了起来。江临肯定看到他和楚明筠在一起了。
“你想要什么答案?” 宋清和尽量冷静地问,但他的声音还带着点颤音。
“第一,你被他胁迫,不得已而为之。” 江临慢条斯理地竖起一根手指。“那我便只杀他,不杀你。”
“第二,你一时糊涂,情不自禁而已。”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那我便只杀他,重罚你。”
“第三……” 江临带着笑,说得很慢,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像漩涡一样锁死了宋清和,“你们两情相愿。”
“三。” 宋清和果断说道。
“杀吧,往脖子这砍。” 宋清和掏出沾雨剑,反手将剑柄塞进了江临的手里,然后用自己的手背,轻轻拍了拍侧颈的动脉。“先杀我,再杀他,让我们当一对苦命鸳鸯,行了吧?”
江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打在宋清和握着剑身的手上,沾雨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想和他当苦命鸳鸯?” 江临冷笑着,一把扼住宋清和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别做梦了。你和我,有神魂烙印。你死了,我就跟着你死,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是你说的。”他俯下身,几乎是贴着宋清和的耳朵,用气声,一字一句地追讨着旧债,“是你刚见了我,便说对我一见钟情,说我是你命中注定的道侣。怎么,不过小半年,清和都忘光了?”
“你还说什么来着?” 江临直起身,像是真的在努力回忆,而后恍然大悟般,提高声音说道:“哦,想起来了,是‘我想和你双修’。” 他放开宋清和的下巴,却用指腹,在那片被自己捏红的皮肤上,暧昧地、轻轻拍了两下。
宋清和自知理亏,没敢反驳。但他左想右想,又觉得双修之事江临也没吃亏,何必这么大怨气。可转念一想,自己也确实是欺骗了他感情。他又尴尬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欣喜地发现,自己身体里那股乱窜的洪流,不知何时已经沉寂了下来。
“我道歉,是我的错。我能做什么弥补这个错误?” 宋清和尽量诚恳地说道。
“弥补……错误……” 江临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随后冷笑出声。他袖口一抖,两条琴丝翻飞而出,瞬间绑住了宋清和的双手。
“没办法的,清和。” 江临缓步走到他面前,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终于珍重地、不容分说地,吻住了那双一直说着令他讨厌的话的唇舌。“你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在唇齿相接、气息交缠的啧啧水声中,江临抽空做出了判决:
“亲自完成你对我的承诺。当我命中注定的道侣。”
宋清和的身体被琴丝缚住,动弹不得。他忽然想起了炎光真人那张暴怒的、几乎是跳着脚说自己要当正室的脸。他感觉自己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他在那片湿润的纠缠中,含混不清地开口道:“可以,你做小。”
江临的动作停住了。
宋清和紧张的盯着江临,以江临的自尊,他绝对会勃然大怒厉声拒绝。
没想到江临只是缓缓退后一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仔仔细细地、一寸一寸地,打量着宋清和那张因为缺氧和屈辱而泛红的脸。目光从他的眼角滑到嘴唇,又顺着下颌线一路往下,停在他微微起伏的锁骨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江临低声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