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温仇眼底翻涌上些含糊不清的情绪,但声音是温和笃定的:
“那人的妖气,我很熟悉这小土狗身上没有,不会有错的”
谢野悄悄竖起狗耳朵。
谁啊。
谁啊!
谁啊啊啊啊!!
但是很可惜,这个话题似乎并不受欢迎,花霓几乎是立刻跳出来转移关注点:“那,那,无所谓了,把这狗带下去洗干净,然后正好你们今天起得早,回去睡个回笼觉?”
谢缓起身,语气平静:“我去前堂看着”
温仇则起身,直直往内屋走,“那我去休息花霓,有事叫我”
谢野跟着在温仇怀里摇摇晃晃。
所以这里,到底是哪里,到底是什么时候?
“”
而幻境外,尹尘澜有一会儿没一会儿地看着幻境中的景象,顺道还懒洋洋地往嘴里丢了枚加糖的花生米。
“没意思,这样没意思,一直这样的话,我该怎么知道你到底有几分温濯玉的本事”
尹尘澜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指尖,抬手,指尖又缓缓凝出一枚圆润如玛瑙的黑子。
“要,变得有趣才行哦”
第19章 碎玉,陨玉
温仇亲自打了盆温水,双手抹上皂荚后,提溜起小狗的后颈就往水下摁。
“汪!”
带着泡泡的水差点涌入口鼻,谢野只能疯狂拿爪子扒拉盆沿,一双水汪汪圆溜溜的眼睛委屈地盯着面前的温仇。
师父你不是说我不脏吗?!
可惜温仇没有看得懂狗狗语的本事,天生洁癖爱干净的性格让他不能允许一只带着外面灰尘的小狗踏足他的房间。
“老实点,别撒娇”
温仇不轻不重地往谢野脑袋上招呼了一巴掌,“我又不是什么狗都洗的,敢不听话,丢你出去继续流浪,嗯?”
“嗷~”
谢野瞬间怂怂的缩成一团,任凭温仇的十指揉搓自己的脑袋。
谢野以前总是跟不上自家师父的思维速度,现在也一样。
下一秒,温仇的手往下一捞,措不及防提溜起谢野的后腿。
“说起来,你是公的还是母的?”
谢野:“??!!”
“噢~公的”
“”
这样做带来的后果就是,皮毛一烘干,自己幸幸苦苦洗干净的小狗就撒腿缩进了狭窄的墙角,两边肉嘟嘟的耳朵耷拉着还不够,前爪还死死蒙住眼睛,一副不想理自己的架势。
“哟呵,还是个小没良心的白眼狼”
温仇蹲下身用手指一边戳谢野的脊背,一边又好气又好笑地说:“小狗还会害羞吗?喂,小狗洗干净的目的就是拿来抱的,你再不珍惜这个机会,我可抱其他狗了?”
谢野的耳朵瞬间支起来。
那,那不行!
下一秒,洗得软篷篷的小土狗摇着短短的小尾巴就屁颠屁颠钻进了温仇怀里。
“哎~好乖”
他有多久没抱过师父了。
这样被完完全全抱在怀里的感觉,这种口鼻全部萦绕着桃花香的味道,上一次如此真实感受或许还是无知稚童的时候。
记忆仿佛被这熟悉的温暖泡软了边角,一段尘封的、闪着柔光的往事,如同春日溪流般潺潺涌上心头。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阳光被窗棂切成一块块暖金色的斑点,懒洋洋地洒在堂前。 小小的谢野,约莫五六岁的光景,正盘腿坐在凉席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漫不经心看着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符。
温仇就躺在他身后的摇椅里,一本账册盖在脸上,似乎是睡着了。 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催得人昏昏欲睡。
书本上的字符开始变得模糊,扭曲,小谢野的脑袋也跟着开始一点一点,最终抵抗不住困意,身子一歪,就要往旁边倒去。
预期中撞上地板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他倒入了一个带着清浅桃花香的怀抱里。 不知何时,温仇已经醒了,账册滑落在一旁。他顺手接住了打瞌睡的小徒弟,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谢野能更舒服地枕在他的臂弯里。
小谢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师父那双正低垂着、带着些许无奈笑意的桃花眼,那副惊世样貌,比任何的事物都更耀眼。
“师父……我不背了,我好困……”他嘟囔着,带着睡意和委屈。
“又想偷懒”
温仇抬手捏一捏谢野肉嘟嘟的小脸,“昨天要新弹弓时怎么说的?又被你骗到了,小坏蛋”
俗话说得好,耍无赖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师父,师父~我明天就背,我一定背”
“又明天啊?”
温仇的指尖笑盈盈地点过谢野的鼻尖,“谁惯的你,嗯?”
“”
睡梦中的小狗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如同啜泣般的呜咽。
小家伙闭着眼睛,脑袋无意识地在爪子上蹭了蹭,眼角旁浅黄色的绒毛,似乎被什么濡湿了一小块。
突然,一片粘稠腥甜的液体滴落在他的鼻尖。那触感如此真实,带着铁锈般的寒气,竟穿透了温暖的幻境。
谢野猛地睁眼,周身桃花香气霎时被凛冽的血腥气取代,温馨明媚的阳光霎时荡然无存,寒气裹挟着纸钱般的白雪,像一曲断人心肠的哀歌,洋洋洒洒落满天地。
空气中粘稠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一团又一团狰狞的黑云叫嚣着谢野听不懂的话语。
可这些,谢野都不在乎。
他只在乎师父在哪里?
谢野的心像是霎时被灌满冰水,无尽的恐惧和失落吞噬了他,他的情绪像摇摇欲坠的危墙,随时都会土崩瓦解。
谢野漫无目的地往远处狂奔,耳边风声呼啸,粗糙的沙砾宛如刀刃般划过他的每一寸皮肤,可谢野浑然不觉,他只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浸泡在一种未知的不安之中,恍惚迷离。
头顶的黑云也跟着谢野而急速移动,像是穷追不舍的恶鬼,声声索命般的诅咒逐渐清晰:
“杀了温濯玉!杀了他!杀了他!!”
“活该,活该,谁叫他痴心妄想!谁叫他不知天高地厚!”
“”
杀了谁?!
他们在说要杀谁?!
仿佛是要验证这句话一样,下一秒,谢野闯入一片寂寥的空地。
远处,那抹红色的身影躺在白茫茫的天地间,像一道天地间诞生的血淋淋的伤口,硬生生将这片了无颜色的地方映出一线赤红。
“师父”
仅仅是这一个身影,就足以让谢野辛苦构筑的所有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奔入空地时已恢复了人形,他原地愣了好久,才终于拖着沉重的双腿,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他就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巢穴却发现巢已倾覆的幼兽,用尽全身力气,奔向那曾经给予他无限庇护的所在。
他的师父就连此刻奄奄一息地在雪地里蜷缩着,都漂亮得令人窒息。
只是这份美,实在有些凌乱了。
那身曾经一尘不染的衣袍裹着大片刺目的尘土,大片黑红色的污血掩盖着苍白的皮肤,墨色的长发混合着冰雪肆意凌乱,可那残存的风姿依旧美得心碎。
温仇像一枝被碾碎进尘埃的,被鲜血所浸润的梅花,在这寒冬里缓缓凋零。
“师师父”
谢野颤抖着抬手,妄图触碰温仇的温度。
可是没有,可是不能,谢野亲眼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只是一片残光虚影。
黑云宛如吃人的妖兽,他们咆哮着翻涌,他们撕扯着天空,他们凝聚起来,像带血的獠牙一般将尖锐处直指温仇。
“修界不需要你这样自以为是的天才!”
“冥顽不灵!无可救药!”
“”
忽然,温仇的身躯小小的摇晃了一下,随即一寸一寸,缓缓坐起来。
谢野几乎是下意识地扑上去搀扶,哪怕一切都是无济于事。
“你们在逼我就范”
温仇的声音已经气若游丝,可那语气却没有半分颓靡或犹豫甚至,谢野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温仇的嘴角是勾着冷冷笑意的:
“修界不是不需要天才是你们,在害怕我,你们你们害怕我会将日月推翻,会将江海更流,你们害怕我将你们的一切,彻底粉碎!”
温仇话音刚落,一道凌云之箭破空而来。
“不!!”
谢野飞身上前挡在温仇面前。
可下一秒,身后还是传来清晰的皮肉穿透声。
“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