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曲家处于水深火热之际,不知是谁提到了黑太岁。
黑太岁吃人,亦可被人吃,食黑太岁者,长生不老。
黑太岁,是唯一能解救曲家的药引子。
时年灾殃,横尸遍野,满目疮痍,于是无间山出现了。
许多人以为黑太岁种在无间山上,上山寻找,三天过去,空手而归,每个人下山时的脸无一不是惨白的。
他们说,无间山本质上是培养黑太岁的基地,要想获得黑太岁,需要他们把苗先带上山去种上。
苗是什么?
人。
将人养在山上,黑太岁就会从人体内扎根而生,蚕食血肉愈长愈成熟。
种子要挑好的,人自然也要选最好的。
作为曲家的一族之长,这个重担毫无疑问的落到了曲非目的肩膀上。
有人是这样对挣扎的曲非目说的:用你一人的命,换整个曲家的命,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誉。作为族长,为曲家死是你的使命。
最后,彻底绝望的曲非目连同另外几位族人一块被运往了无间山。
参照养蛊的手法,曲非目被关进了潮湿阴暗的洞穴,一场厮杀后,她吃掉了被一块送进来的几个族人,顺利成为了佼佼者,也就是黑太岁的种植体。
黑太岁也如族人所想的那样,从曲非目的肉身上长出来了。
然而就在他们计划将曲非目带回曲家的时候,却发现她身上的黑太岁一出无间山便纷纷腐烂成了一块臭肉黑太岁无法离开无间山!
族长身上的黑太岁当时并未生长成熟,吃了也无作用,就当他们等够日期再想上山的时候,却发现无间山已经消失了。
因为曲家该死的人,都死光了。
灾殃画上了惨痛的句号,而那些出谋划策黑太岁的人忙活了半天,到头来仍旧一无所获,曲家也分崩离析,走向了没落。
疫情之后,仅剩的曲家人就一直在寻找黑太岁,防患于未然是一方面,不甘心也是一方面。
可是黑太岁仅仅在灾殃发生时才会出现,哪还找得到?
几年后,匿名曲非目的人出现,打破了曲家的死寂。不,应该说是曲非目把曲家搅得鸡犬不宁,闻风色变。
他放火祠堂,曲家不得不派专人守门;他掘人坟墓,越来越多人都不敢把尸体埋在本家……
“听说,他近年为了复活他的姐姐,钻研什么歪门邪道,什么邪术,找了好多无辜的人做实验品,目的好像就是为了……对,换命!”
“对,但怎么个换法我不知道,反正肯定是要找个合适的家伙和他姐姐换命,以此来改变她姐姐的现状。”
“可怜人,不知道会是谁。”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老板长吁短叹地回到了后厨继续干活。
许如清心中苦笑,原来他就是那个被曲非目选中的可怜人。
饭桌上,三人各怀心事,唯有魏心听得稀里糊涂。
她想多问,但见所有人的表情异常凝重,就连许如清也是一言不发。
氛围相当的压抑,让人喘不上气。本着谨言慎行的原则,她默默闭上了嘴。
原先欢乐的一顿饭,吃到最后每个人都揣着一颗沉重的心。
“那许如清目前岂不是很危险?”曲酌看向许如清,犹豫开口道,“许如清,你要不也留在曲家?我把情况跟族人讲一下,他们心中有愧肯定会尽力保护你,你待在曲家相对而言安全许多……”
“用不着。”常藤生打断了她的建议,“他待在我身边最安全。”
常藤生直言:“我最不放心的人是你。”
“你……”
曲酌哑然,她眼神询问许如清,许如清点了点头。
“好吧。”曲酌无话可说。
从餐馆出来,许如清借着想跟常藤生单独相处的事由,让魏心和曲酌先回去休息了。
“晚上天黑,注意安全。”
昏黄色的路灯暖暖地洒在许如清的脸上,许如清笑得温和,特意叮嘱她们。
目送两道影子消失在视野,许如清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抹勉强挤出来的笑容不见踪影。
微风徐徐,吹动树叶沙沙作响,环境谈不上聒噪,但也称不上静谧。
他们并排走到河边,潺潺流水,许如清往水中丢了块小石子,开口道:“我确实不打算在曲家长留,我想明天就回老家。”
“你别急着答应跟我一块回家。”许如清认真道,“先听我讲完接下来的话,如果你能接受的话。”
常藤生一瞬不瞬地看着许如清。
“吃饭期间我妈给我发了短信,问我到哪里了,大概什么时候到家。”许如清说,“之外,她跟我讲,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去医院看看爷爷。”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渐渐慢了下来,许如清盯着泛起涟漪的河面出神。
常藤生其实从很早之前就好奇了许如清家中的事,尤其是他口中的爷爷。
“你爷爷生了什么病?”
“他没病。”
换做一般人听到许如清的回答,可能以为他是因为悲伤而自我安慰的说辞。
常藤生没提出质疑,静默等待许如清接下来的解释。
“嗯,你说。”
“他早些年坚持寻找黑太岁,忙忙碌碌半辈子也没找到,然后在我八岁那年,他忽然倒下了,就像成为了植物人,全靠医院里那几台机器吊着一口气。”
“但人的最后一口气能有多长?等他这口气咽下的那天,就轮到我该死了。”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常藤生皱眉,“为什么是你?”
许如清道:“没为什么,这事就是个诅咒,时间太久远了,破不掉。”
“隔代的诅咒,我高祖父二十多岁倒下,就吊着一口气不死,直到我爷爷五十多岁他才死,然后爷爷走他的老路子……可我不想走他们的老路,我想体面地死。”
“我以为我至少也能活到个五十?但近期妈妈说,爷爷的一口气快到头了。”
“后来我进到烛园,那里不是有代表寿命的蜡烛吗?我看到了,我的蜡烛奄奄一息。”
“常藤生,你懂我什么意思吧?”
许如清揉了揉眼睛,睫毛上沾了些亮晶晶的泪水,因为泪水的洗礼,他注视常藤生的目光格外的明亮:“对不起,现在才告诉你这些。”
“但是,我也是想让你明白,我们其实都一样。你稀里糊涂地活,我稀里糊涂地死。”
“你问我为什么会有这种的事,我的答案跟你一样,我也不知道。”
许如清说着说着哽咽起来,常藤生抱紧许如清,眼里是溢出来的心疼。低头吻去许如清脸上一颗又一颗咸涩的泪珠。
常藤生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什么:“许如清,是不是得到了骷髅,你就能活下去了?”
许如清道:“但老板说了,很困难。”
“这没什么。”常藤生道,“我说过,你只要待在我身边,我就会护着你,许如清。”
翌日清晨,许如清告别魏心,带着常藤生拖家带口似的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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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回家
下高铁后转地铁,遇到下班高峰期,车厢人满为患,他们不得不缩在一个角落挤成一团。
常藤生低头,这个角度太近,他能看见许如清的眼皮在颤动,纤长的睫毛像漆黑的鸦羽。
“一直看我?”
许如清抬眼,视线跟常藤生撞了个正着。
地铁正巧开出了漫长而又漆黑的隧道,玻璃窗外投射出了万家灯火,如星辰般点缀着这细水长流的人间。
常藤生望着这般景色,说:“我看着你,是在思考一件事。”
许如清歪了歪头:“什么?”
常藤生道:“我这次去你老家,给我的感觉更像是去见家长。”他幽幽道:“有些紧张……”
许如清说:“你也可以这样认为。但我得给我爸妈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许如清是家里的独子,他爸妈一生就他一个孩子,感情方面必然不会过多的为难他。
许如清认为他得先把常藤生带入父母的视野,也算是给他们一个了解常藤生为人的过程,等时机成熟了他再公然宣布他与常藤生的真正关系。
许如清暗自祈祷,希望父母能在得知真相的那刻别太惊慌……
“所以到时候,我就只是你的朋友之一?”常藤生吃味地说道。
许如清抱歉道:“委屈你了。”
常藤生眼里浮出几分笑意,他说:“你亲我一下,我就说我们是清白的朋友关系。”
许如清道:“如果不亲呢?”
常藤生说:“那就是不清不白的朋友关系。”
许如清笑了笑,说你这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脸上来了。
走出地铁站,他们进入小巷子后,许如清趁着四处无人踮起脚尖轻轻亲了亲常藤生的微凉的嘴唇。
一吻结束,常藤生翻脸不认人,义正言辞道:“朋友,请自重。”
许如清:“……”老演员了。
许如清的老家是在一座沿海的小镇,回家路上会经过一处沙滩,许如清嗅着咸咸的海风味道,再次站在这片告别许久的土地,儿时的记忆纷至沓来,心中不禁万千感慨。
他边走边跟常藤生介绍家乡,讲到关于他童年一件趣事的时候,常藤生插嘴道:“我知道。”
“什么?”许如清奇怪道,“你怎么会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