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藤生抬手指向他们刚才经过的沙滩,叙述道:“你小时候经常拎着玩具塑料桶到沙滩上挖贝壳,因为不穿鞋,还被螃蟹的钳子夹到过脚趾,但因为有女生在场你还不肯哭叫,硬说没事没事……”
“……”
许如清盯着常藤生的表情跟活见鬼了似的。
“你忘记了吗?还是莫穿林没和你讲?”常藤生道,“烛园的蜡烛,能看见本人的一生。”
经过常藤生这么一提醒,许如清记起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常藤生说:“我经常坐在亭子里看你。虽然遗憾没有参与进你的前半生,但你的前半生发生了什么我都一清二楚。”
许如清道:“如果我找到了你的蜡烛,是不是也能看到你的过去?”
常藤生愣了一下:“如果能找到,我也想看看我的过去是怎样的。时间太久远了,连带着记忆都愈发模糊起来。”
许如清说,没关系,记忆只会越来越模糊,清晰的永远只有当下。
走入一片住宅区,许如清在一户家门前停下,敲响了门。
前来开门的是许父。
“是我们的阿清回来了。”
许父身上带着股文邹邹的气质,脸上堆满了笑容。他接过许如清的行囊,目光投向了他身侧的陌生男人。
“阿清,这位是?”
“他叫常藤生。”许如清介绍道,“我跟你们打过招呼的,会带个朋友一块回来玩。”
“哈哈,你说过的事我当然记得。”
“哦,我有点印象,你以前好像有在我和你妈面前提及过。”许父朝常藤生和善地笑了笑,回忆道,“没记错的话,你们是高中认识的吧,还做了同桌。”
“是啊,我们阿清的朋友不多,他是其中一个。”
从厨房出来的许母将切好的水果摆到木桌上,笑靥如花:“你们先吃点水果充充饥,饭再过半小时应该就好了。”
见到许母后,常藤生发现许如清笑起来眼角弯弯的模样和许母特别的相像,而那份沉稳但不缺友善的气质则跟许父如出一辙。可以说许如清遗传了他父母所有美好的品质。
吃完晚饭,许如清打算带常藤生出门走走,两个人刚走到门口,许母忽然从后面喊住他,她抿了抿唇,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
“妈,还有什么事吗?”许如请问道。
“阿清,你明天如果有空的话,别忘记去市医院看看你爷爷。”许母像是没注意到现场还有个算作外人的常藤生,当着许如清的面就把话讲明了,“事关你自己,得多上点心。”
许如清应了一声,说知道了。
许母欣慰地笑了笑,她多看了两眼常藤生,又跟许如清说道:“厨房里有两袋垃圾,你去提来,正好出门给丢了,省的我和你爸再出去。”
等许如清离开了客厅,许母看到厨房里重新点亮的灯,她转过身面对常藤生,眉目则写满了哀愁。
“好了,别什么兄弟情深了,我们都知道。”她叹道,“你们两个人的事,我和他爸早在你们进门之前就一清二楚了。”
常藤生道:“阿姨。”
对于许母突然的揭穿,常藤生倒是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意外。
俗话说家事不可外传,许多家里话都要关上门窗只跟家里人谈论的。
而刚才,许母讲家事的时候却毫不忌惮他常藤生在场,显然是没把他当作外人在看待。
常藤生当即意识到,许母可能察觉到他和许如清之间的关系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许母表情出现了一瞬的迟疑,“他爸爸买菜回来的路上碰巧看到你们了。”
许母咳嗽一声:“在小巷子里。”
常藤生:“……”
他也没想到这世界上能有这样巧的事情。
他们第一次在外面亲昵就被许如清的老爸逮了个正着,更可怕的是许父母可能都在家中都做了儿子宣布男对象的准备,而亲爱的儿子却跟他们介绍这个和他亲嘴的男人是他的朋友,是他的大兄弟……
向来从善如流的常藤生人生第一次惨遭滑铁卢:“……”
“女朋友也好,男朋友也罢,只要我们阿清喜欢就好。”许母深深吸了口气,她继而小声问常藤生,“只是,阿清的那些事,他告诉你了吗?”
常藤生道:“他都跟我说了。”
许母挑眉:“你能接受?”
常藤生笑道:“能陪在他身边,我就能接受。”
许母沉默片刻,她瞧着眼前长相出众的男人,自然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他一厢情愿。
“按照惯例,阿清也得像他爷爷那样早早结婚,留下一个流动着他血脉的孩子再等死。但我跟他爸于心不忍,他就只有那么几年的命,再强迫他……我们实在做不到。”
“最近几年他爸爸那边的人催育得特别紧。”许母勾起唇角,意味深长,“现在你们两个在一起了,倒是能让他们彻底闭嘴了。剩下的麻烦,我和他爸会去解决的。”
话落,许母又不放心地多问了常藤生一句话:“你们应该不会要孩子吧?”
常藤生:“阿姨,代孕是违法的。”
许母:“我的意思是领养。”
常藤生:“我们还是打算先养好自己。”
许母这才点点头。
“孩子不是玩具,养孩子更不是过家家,我们家里这样复杂的情况,也许断子绝孙才是正确的做法。”
从厨房提着垃圾出来的许如清刚走近交谈的两人,就听到许母正一脸深沉地说着断子绝孙这样的话。
“妈,你们在说什么呢……”许如清干笑道。
许母拍拍许如清的肩膀,给懵逼的他使了个眼神,意味深长道:“好好处。”
目送许母轻飘飘上楼的背影,许如清看向常藤生,他再木也该明白点什么了。
“难道……”
“对,她知道了。”常藤生补充一句,“他们都知道了。”
许如清:“……”
出门之后,常藤生简而言之把他跟许母的对话叙述了一遍给许如清,许如清听到小巷子那一段的时候,眼皮狠狠一跳。
“算是因祸得福,顺水推舟了。”许如清无奈笑道,“我倒是不用再苦恼该怎么和爸妈坦白了。”
徒步到垃圾站,许如清丢掉垃圾袋,他故作失望道:“可惜了,我还想和你多做几天清白的朋友。”
常藤生幽幽道:“你要是想做,也可以。”
许如清没吭声,他听到这句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很容易遭人误解……
于是许如清语文老师的人格上线,指导常藤生应该把宾语加上。
常藤生盯着他的脸,慢条斯理道:“不用加,我就是这个意思。”
许如清:“……”
现在天色尚早,在户外散步,时不时有路人擦肩而过,光明正大说这些,脸皮薄的许如清假装咳嗽了两声:“哦。”
他道:“等回去再说。”
于是当前这档子空闲时间,两个人就排排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纯洁地看天上的群星。
许如清断断续续和常藤生讲了许多有关于他小时候住在沿海老家的事,有些他本人记不清的地方常藤生却能说的清清楚楚,甚至偶尔能补充点细节或是许如清自己都淡忘的记忆。
许如清觉得神奇,这给他一种原来这个记忆不仅属于他,也属于常藤生,像是身体里偷偷藏着另外一缕灵魂的错觉。
如今这缕灵魂飞出了他的体外变成了另外一个活生生的人,坐在他的身边与他看着星星月亮,一点点填补以往遗忘或是缺少的记忆。
晚上八点,回家的路上,许如清碰到了一个熟人。镇子小,碰见熟人不足为奇。
他们是在一家烤乳猪店门口碰见的。
“枝枝?”
许如清试探唤她。
被称呼“枝枝”的金发女生闻声望来,她轻皱着眉头,估计以为是哪位陌生人,但当她仔细端详许如清的脸后,愣了一下,随即豁然道:“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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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一家三口
枝枝全名夏折枝,是许如清母亲那边的亲戚,许如清小时候没少跟夏折枝一块出去玩,尤其是海边,夏折枝水性好,胆子也大,虽然年龄比许如清小四五岁,但经常领着许如清下海捉寄居蟹。
夏折枝见是许如清,一下子放松不少:“表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夏折枝说,她大学放假早,已经回老家休息了快两个月,每天无所事事经常瞎出来闲逛。
家族群里消息乱飞,她知道自己表哥在南应工作,一年就过年那会回来一次,现在还没到过年就看到他本人了,夏折枝难免好奇。
“就今天。”许如清道。
夏折枝点点头,她瞧了眼站在许如清身边的常藤生,礼貌性的报了报名字,两个人简单认识了一下。
“猪肉切好了。”烤乳猪店的老板是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小男孩的手在油腻腻的围裙上蹭了蹭,青涩幼稚的脸庞说着不符合年纪的老话,“老样子,不打包直接带走?”
“对。”
夏折枝付完钱,接过小男孩给的一根竹签子叉着塑料盒里寥寥几块的猪肉吃了起来。
“下次再来哦,姐姐!”小男孩朝夏折枝傻傻地笑着,然后再掏出兜里沾油的手机,缩在凳子上玩起了游戏。
他的凳子旁边还有一辆婴儿车,说是婴儿车,但车上的人年纪却显然不止两岁了。
车内空间窄小,无法容纳他长大的身躯,他只能蜷缩起双腿,动作有点像坐在石头上成精的猴子,眨巴着两眼目不转睛盯着小男孩的游戏画面。
小男孩赢了他笑,小男孩输了,他也笑年纪尚小,看不懂游戏,只觉得有趣罢了。
许如清朝店里面望了一眼,没见到大人的影子,他问玩游戏的小男孩:“你在帮你爸妈看店吗?”
小男孩头也不抬:“对,但我妈跑了,我爸去养猪场杀猪进货,现在不在家。”
“婴儿床里的是你弟弟?”
“嗯,比我小七岁。”
夏折枝忽然道:“比你晚生了七年啊。”她说着废话,“你出生七年后,他才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