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听到他说的,艾尔西斯马上接了三个字:“我帮你。”
弗奥亚多睨了一眼,果断把人拦在浴室外。
第34章 于白昼将尽之时-4
进入浴室,让身躯完全被温暖的水流覆盖,弗奥亚多才感到自己躁动烦闷的情绪渐渐变得平静。
终于能好好清洗身上的污垢,他放松下来,低头时视线不经意扫过身体,左腕的痕迹依旧嫣红,手臂上青色的血管隐于洁白的皮肤下,没有特别的变化。
只是他的胸口,不知何时出现了淡黑色的纹路。
是身体被侵蚀的征兆。
迟早的事。弗奥亚多搓了几下,像墨水画下的东西紧贴在皮肤上,水洗不掉手也擦不掉。
弗奥亚多转而拿起毛巾擦去身上的水珠,穿衣离开,出来时,艾尔西斯还在等他。
见他出来,艾尔西斯小声说:“等我会,一起去睡觉吧,这个点很晚了。”
弗奥亚多走到壁炉旁,用还未熄灭的火烘干头发:“你自己去房间里睡。”
艾尔西斯愣了下:“那你呢?”
“不和你一起。”
“不和我一起,那你想和谁一起?趁半夜偷偷找别人?要聊什么,我不能听吗?”
弗奥亚多忍不住:“别发疯。”
“昨晚一起了,前天、大前天……你还需要刻意与我保持距离么?”艾尔西斯的眼睛似乎一直盯着他的嘴唇看,某种暗示时隐时现,“睡觉而已,我什么都不会做。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如今的艾尔西斯格外难缠,弗奥亚多挑起一抹满带寒气的笑,没好气道:“我凭什么要在你身边还和你一起睡觉?什么都不会做?你觉得我信吗?”什么都不做,当初他身上那么多虫子咬痕一样的痕迹哪来的?!
“床要两个人睡才舒服。”艾尔西斯不紧不慢道:“反正在契约结束前我们分不开,你应该早点习惯我的存在。而且,不仅仅是睡觉,还有拥抱、亲吻、和其他的……我能感觉出,你也不反感这些事。”
“那又如何?我不反感这些事,但我特别反感你。”
“你的意思是,如果能换个对象,你会更愿意做这些吗?”
这倒是从未做过的假设,弗奥亚多不禁顺着他的话思考起来,这方面他一向寡欲,过去的他每逢有需求之时,往往都是靠双手自行解决,他没有幻想过和别人做这种事,无论男女。
如果换个对象,不是和艾尔西斯做那些奇奇怪怪的事,而是别人……
那更难以想象,脑袋里空空一片,除了艾尔西斯,想象不出第二个人。
突来的手触上他的面颊,弗奥亚多一惊,回神时,艾尔西斯已经站在他面前,将光挡得严实。
“想到谁了?”艾尔西斯轻声问,眼眸暗沉,凝着还未成形的狂风骤雨。
比起说想到对方,弗奥亚多更愿意现场胡诌几个名字,他眉峰微挑,自若道:“那有很多人呢,你要我把他们的名字从头到尾说一遍?你知道的,王室成员向来风流多情,荤素不忌。”
艾尔西斯沉吟片刻,转而勾起嘴角笑,蓝色的眼眸如漂浮着碎冰的湖面,喜怒难辨。对方低沉的声音扫过他的耳朵,其中夹杂着模糊不明的情绪:“荤素不忌?没关系,无论你想起谁,以后只会是我。”
弗奥亚多不以为意,反击:“成为受人欢迎的勇者感觉如何?你的吻技是从那些对你投怀送抱的人身上学的?”
艾尔西斯目不转睛,笑容人:“你在意?”
弗奥亚多抓住艾尔西斯的手,大拇指指腹用力摁进对方的掌心,无情编造谎言刺激他:“噢,我不在意,只是希望你不要和我一样,接吻的时候会想到其他人。没办法,你的技巧和我以前吻过的人比起来,着实差了一大截。
“闲聊到此为止吧,不是说‘床要两个人睡才舒服’吗?”弗奥亚多收回手,侧身而过,他们的声音不算大,姐弟俩应该听不清,他微微侧首,好笑地看着身上仿佛结了一层冰霜的艾尔西斯。
“和我一起去睡觉?”他故意问。
艾尔西斯没有看他,视线不知落在何处,声音很低,像在说给自己听:“不去。”
弗奥亚多遗憾地应了一声,自己走进能容纳两个人睡觉的房间。
满意了,艾尔西斯自己睡沙发吧。
可说不定下一秒对方就会跑进来,强硬地和他挤在一张床上。
结果,和预想的相反,等到弗奥亚多在床上躺了半小时,艾尔西斯也没有来。
弗奥亚多回忆他们谈论的内容,他没有反驳艾尔西斯对他的猜测,艾尔西斯也没有反驳他的猜测,看来他想的是真的。
吻技这种东西无法找人比较,弗奥亚多只能自行判断,艾尔西斯的技巧应该算是熟练。
离开森林前艾尔西斯强吻他的时候可是伸了舌头,他还咬破了,会伸舌头难道不算熟练吗?
弗奥亚多自认为自己想的不假:尽管在拥有艾尔西斯和死后潜伏在对方身边的八年里,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艾尔西斯和其他人有身体接触的亲密关系,但他们分开并敌对五年,这五年间,艾尔西斯可能早已和别人学习并沉迷过床笫之事。
……所以吻他的时候,才那么自然熟练。
想到这,一股淡淡的沉闷感升起,弗奥亚多立即停止脑海里的思考。
他又不喜欢艾尔西斯,想这些多余的没有必要。
今晚艾尔西斯应该不会来打扰他的好觉。弗奥亚多看了眼自窗帘缝隙里溜进房间的月色,合上眼帘。
糟心的是,过了一小时,他仍旧睡不着,甚至可以说毫无睡意。
弗奥亚多起身,窗帘虚掩着,他蹑手蹑脚走到窗前,强烈的直觉让他慢慢掀开一点窗帘。
隔了条仅一人通行的小过道那么宽,窗外是另一座石房,正对着他这里的,是一扇看不清屋内景象的漆黑窗户。
弗奥亚多望去,窗户后,有一双看不出颜色和神情的眼睛,匿在黑暗中,如潜伏的饿狼,无声无息,悄然盯着他。
他拉拢窗帘,假装毫无察觉。
接着,他听见房门外有非常细小的脚步声,木质的地板被踩响,吱呀、吱呀、吱呀,像是只敢在夜晚溜出来的老鼠在叫。
那步伐刻意走得很慢很轻,在他的门口停留一会,再渐渐溜远,消失于莉雅房间所在的方向。
吱
长长一声,门开门闭。
弗奥亚多等了片刻,又听见自然而然的开门声和脚步声。
这声音是从乔的房间那边传来。
他打开门,屋外一片漆黑,乔刚点燃一盏马灯,对方红红的眼睛和充满哀愁的面容被暗黄的火光映亮。
乔显然也是刚出来,看到他,一怔:“你还没睡吗?”
“没有。”
“我能和你聊聊天吗?”乔低下头,声音极轻极轻地问。
“可以。”
“那请跟我来吧,我们换个地方……我怕吵醒姐姐和西斯。”
“你出来没看到西斯吗?他没有在睡觉。”
乔愣了愣:“西斯吗?我没看到,我出来的时候,外面没有人。”
“没事……随他吧。”
不知道艾尔西斯去了哪,但不至于出意外,弗奥亚多没再问。
乔拎着马灯,带他穿过杂物间,从他们进来时的门走出屋子。
弗奥亚多朝隔壁的房子看了一眼,这个位置看不到那扇窗户,但被窥视的感觉没有消失。
第35章 于白昼将尽之时-5
月影婆娑,晚风清润,乔引着弗奥亚多到一处池塘边,蛙鸣如乐,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子,横着扔进池中。
扔出去的石头打了几下水面,很快沉落不见。池面的月色溶溶,随波荡漾,景色温柔,一时令人心情舒畅平静。
弗奥亚多问:“心情好点了?”
乔点头,对他说:“对不起。”
“?”
“下午那会,我没控制住情绪,对你说了那种话,真的对不起,”乔尴尬而歉疚地挠了挠脸,“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没关系。”
气氛诡异安静一会,或许是觉得他们的相处太局促拘谨,乔主动开口打破僵局:“其实三年前我离开家时,和爸爸妈妈吵了一架。”
弗奥亚多静静听他倾诉。
乔低垂着眼凝望池中月辉,眸中闪着浅浅的水光,边回忆边慢慢说:“我的父母自小生活在这个村子里,学问不多,每天就是放放羊,送我和姐姐去上学带我和姐姐做农活。他们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丰衣足食,亲人在身边,日子平淡幸福,没想过离开露辛希,也没想过……我有一天会想离开家,到更远的地方去。”
乔揉了揉眼睛,停了会,又继续:“十七岁那年,我说我想离开家,去阿纳敦,去别的地方,去学习魔法,去外面生活他们不同意,在外只能自力更生,他们觉得我和姐姐一样都是从小被宠到大的孩子,没有独立的能力,认为我离开家肯定不会过得好,只有到处受苦的份。我却很生气,觉得他们不支持我的梦想和追求,为此,我和他们大吵一架,一意孤行地离开了露辛希。
“刚开始半年,我还会写信寄到家里,告诉爸爸妈妈和姐姐,我一切平安。不过,也确实如他们所说,起初我在外头过得并不好: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钱和地位的毛小子,除了一腔热血和招笑的天真无知,能有什么用?”
乔重重叹了一声,仰起头看着皎洁的月亮,露出苦涩的笑容。
“但是好心人也很多啦!我们住的那家旅店的老板娘,就是个很好的人,她找了家缺人的餐厅让我去那打工,就是在那里,我认识了安叔叔!我骗安叔叔说我成年离开家,立志成为厉害的魔法师,他便收了我做徒弟,一边教我魔法,一边带我体验边境的生活。
“给家人写信只持续了半年的时间,也许是见到太多从未见过的人和事,我渐渐忘记了露辛希的生活,疏于和家人联络,总是忘了回复他们的来信;再后来,我没有收到家里的信件,以为他们由我去了,便安心跟着安叔叔,没回过家我想等自己变成一名厉害又出色的魔法师后再回家,这样,等他们再见到我时,一定会改观,我会是他们的骄傲,让他们感到自豪。
“如果不是你的出现,我可能到今天都不会想着回来看看,不会知道家里的变故。是我的错,早在他们没有写信来的时候,我就应该察觉到不对,应该早点回来看看,我以为不会有什么,却没想到……说到底,是我自己的问题。
“那个时候我已经会了点简单的魔法,如果我回来的话,说不定可以保护他们,如果,如果我、我……”
他低头哽咽起来,语无伦次:“还有姐姐,我,我,我听到她告诉你们的那些事了。怪我、都怪我……对不起,对不起……”
弗奥亚多默叹一声,摸了摸乔的头。他不擅长用言语安慰别人,只能做这样的动作,来明示态度。
乔抽噎一会,或许是觉得这样的的自己太软弱丢脸,他止住泪水,眼角悬着泪珠,冲他笑笑:“对不起,说到底都是我自己的问题,说话难听,还大半夜强迫你听我哭诉,对不起。”
“不用道歉,想哭的话就哭吧。”因为他曾经也如此,在另一个人面前这般失态、悲伤过,甚至他当时,不比乔大多少。
乔缓了会儿,擦掉眼泪,呆呆看着池塘。青蛙的叫声时而有时而无,明明是温暖的春日,他却因低迷的心情而感到冷。
“弗奥亚多……”乔忽而喊了声他的名字,很快又换回最开始的称呼,“弗奥亚多大人,可能有点冒昧,但我还是想问,你并没有杀害自己的母亲,是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我的直觉、和我们这几天的经历告诉我,你并没有传闻中那么残忍,连自己的母亲和兄弟都能痛下杀手。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是不是……有什么原因?”
“……都是过去的事了,有或者没有,都不重要了。”
“好吧,可我还是认为,你这样的人,不会对亲人下毒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