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西斯停下来，呼吸落在皮肤上的感觉就和羽毛飘过的感觉一样。

　　沉默许久，艾尔西斯稍微找回了一点神智，紧紧拥着他，右脸颊和他的左脸相贴，温暖他的身体，说：“那请使用我。”

　　弗奥亚多感到荒唐：“什么？”

　　“你我已签订契约，我的力量便是你的力量，请随意地使用我，尊贵的亡灵之主、弗奥亚多大人，”艾尔西斯侧过脸，吻他的脸，“就像露辛希的那些人一样，请用我的灵魂作为你的食物、你力量的修补，请你吃掉我。

　　“吃掉我，弗奥亚多。”

　　“我们还有契约，在寻回母亲完整的灵魂前，你要选择违反吗？”

　　“你舍不得吗？”

　　"……不，只是还没到时候，"弗奥亚多扭过头，直视艾尔西斯的眼，“等到真正结束的那刻，再按照契约拿走你的力量、吃掉你的灵魂，我会更开心。”

　　艾尔西斯蓝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他，骇人的风浪从这片如湖如海的蓝中消失，取而代之，是一股沉稳、温柔、却也对他执着疯狂的情感，被这双充满爱意和占有、又甘愿奉献和付出的眼眸注视，思维难以自控地因其混乱恍惚起来。

　　下意识的动作比先思考再进行的动作更快，他的头脑在这一刹那仿佛被某种不清不楚的情绪控制，紧接着，嘴唇吻上了艾尔西斯的。

　　他们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怔愣，很快，艾尔西斯率先问：

　　“你是喜欢我才亲我的？”

　　“你觉得这可能吗？”

　　艾尔西斯追问：“连讨厌的人都能亲吻吗？”

　　“怎么不能。”弗奥亚多立即回道。

　　艾尔西斯的眼睛里马上写满了不满。

　　“不想亲？”他反问。

　　艾尔西斯抓住他的手，放到掌中握着：“要。是你先要这么做的，因此这次你要主动。还有，我喜欢深吻。”

　　还要深吻？？有病吧艾尔西斯！想都不要想！

　　正好附近有树，弗奥亚多无语地把人牵到树前，将艾尔西斯抵在树干上，捏住他的下巴，像即将教训不听话的奴仆，说：“张嘴。”

　　第66章 天空降下火焰的雨-5

　　不知怎么回事，看见艾尔西斯乖乖听他的话照做，他想起会在主人面前吐舌头、卖萌撒娇的可爱小狗

　　但艾尔西斯哪里和小狗一样讨人喜欢？拿之前艾尔西斯偷偷地、或者明目张胆对他做的那些“坏事”来说，艾尔西斯就跟“可爱”搭不上边。

　　最近在他面前装得倒是挺好，跟以前一样听话……

　　荧兰塔水母不知什么时候飘了过来，绕着他和艾尔西斯，映得艾尔西斯眼底发亮。这些靠物种本能追逐着魔力的水母有些惧怕他，只敢在他们附近飘着，不敢靠近。

　　弗奥亚多垂下眼睫，避开艾尔西斯灼灼看着他的眼，眸光往下移。

　　舌头他忍不住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探进艾尔西斯的口中，对方一颤，目光骤然变得深沉，情愫不明。

　　艾尔西斯很过分，这个红色的、过于柔软还沾着液体的东西舔过他的嘴唇和牙齿，在他身上画下痕迹，更惹人恼怒的，是在阿纳敦……

　　想到这，他不由地冷笑，食指狠狠按着艾尔西斯的舌中，中指探到舌下，用力捏着。艾尔西斯难受地轻皱了眉，舌尖刚往上一卷，弗奥亚多便勒令：

　　“不许舔。”

　　艾尔西斯僵着不动，蓝眼睛一下变得湿漉漉的，覆了层水膜的晶莹玻璃球。

　　“还想让我深吻你？”弗奥亚多散漫地盯着他，随意地搅弄易受伤的口腔，折磨、惩罚着讨厌的人。

　　想起艾尔西斯对他多次自私的、强制的、我行我素的行为，弗奥亚多一声轻笑，见艾尔西斯逐渐涨红了脸，呼吸有些不稳，慢慢地说：“当时在露辛希发疯的那晚，你不也像这样对我了吗？艾尔西斯，我睚眦必报，你也该体会体会那种感觉。”

　　他把手指往艾尔西斯喉咙里插，艾尔西斯喉结狠颤，猛地扼住他的手腕。

　　黏腻的口水弄脏了手指，艾尔西斯把他的手指从口中抽出来，低头咳嗽、吞咽，喘息几声，再抬眼时，眼眸深处隐隐闪着疯狂的欲望。

　　“你这个‘奖励’，有点太出乎意料了……”

　　弗奥亚多嫌弃地拿艾尔西斯身上的衣服擦手，擦到一半，忽然想起，这件衣服是自己的，是他早上丢给艾尔西斯避免让人上半身裸奔的。

　　弗奥亚多：……

　　不要了。反正艾尔西斯穿过的衣服他不会再要。

　　……………………

　　弗奥亚多没好气：“你很熟练是吧，这方面我只喜欢干净的，你还是滚开……”

　　“我只跟你做过这些事。”艾尔西斯凑近往他耳朵上呼了口气：“我是干净的，弗奥亚多哥哥，我很干净，你可以放心用我。”

　　弗奥亚多吓了跳，捂住被艾尔西斯吐了口热气的耳朵。

　　瞅见他的左手，艾尔西斯心头的燥意缓了些，吐出口热气，低声：“今晚还是休息吧。你要不去，就小心……我不会放过你的，弗奥亚多。”

　　他定定望着艾尔西斯，不甘示弱：“就凭你？”

　　火辣辣的视线将空气无形点燃，谁先伸出了手，然后，柔软唇舌和坚硬牙齿相撞，憎恶和喜欢的感情对立又统一，融合一起，摩擦出更激荡起伏的情绪。舌作剑齿作盾，进攻、防御，彼此轮番交手，步步丢失领土，又凶狠地反击夺回。

　　双腿站不稳，艾尔西斯揽着他的腰把他抵在树干上，月光洒下来，海面清幽，而他们躲藏在树影之中，迷迷糊糊地看见沙地上由荧兰塔形成的五彩斑斓的星星。

　　……………………

　　真是一头野兽。

　　他想。

　　只有野兽才如此狼吞虎咽、大快朵颐，永远不知餍足。

　　艾尔西斯蹲着身，仰望他，敬他爱他，却也亵渎他。

　　而他大抵是同艾尔西斯一起疯了，他给予艾尔西斯此刻亲吻他的权利。

　　野兽张开了嘴，把他吞入腹中。

　　弗奥亚多后脑紧抵着树干，死死抓着艾尔西斯的发，夏季的潮热涌上来，他全身都浸泡在汗中，粘稠的、绵长的、窒息的。

　　不对，他想这不对，他怎么可以和艾尔西斯，怎么可以……

　　“弗奥亚多。”

　　不行。

　　“弗奥亚多哥哥。”

　　不行、不行。

　　“看看我。”

　　不……

　　海水终于上涨，淹没他的身躯、他的理智，但这一次不再冷，只有热，身浸岩浆、烈火焚身般的热。

　　他呼出热气，视野朦胧，海洋逼近他，那深邃的蓝便一点点将他包裹，一块硕大的、永远触摸不到边际的琥珀，他拍打着浪花，最后一点神思也反被浪花击溃，他落向深处，缓缓地习惯燃烧的海，习惯这温度，习惯来自艾尔西斯的炙热感。

　　……………………

　　破晓时分，一望无垠的海平面上，终于能窥见一点影影绰绰的岛屿的影子。

　　弗奥亚多拎着项链，存放灵魂的魔石折射日出的晨光，他看了会，重新戴好。

　　几个小时前，和艾尔西斯做过的事让他清楚自己有时也是疯子，在那种情况和心情下，他居然做出那么荒唐的事……

　　幸好那会刺伤因艾尔西斯的力量愈合，只留了点淡痕，要是再深一点，和当初被艾尔西斯刺穿心脏一样，他当场就死了躯体死亡、灵魂分离的那种死。

　　至于手，也不是没有办法，黑魔法中通过夺取别人力量修复自己残躯的办法多得是，艾尔西斯复原他遗体创伤时也用过，但现在他并不想那么做。

　　弗奥亚多慢悠悠把换下来的破破烂烂的衣服撕成一条条，一圈圈缠住胳膊，只露出手。这画面倒新奇，他打量起来，直到艾尔西斯揉着眼睛从他身边爬起来，嘟囔：“怎么还没好。”

　　“这样挺好。”

　　“别开玩笑。”

　　“这是我自己的身体，不是你的。”

　　艾尔西斯撇撇嘴，没说了。

　　沙滩上瘫着不少荧兰塔，到达目的地前还有一段遥远的距离，闲着没事，弗奥亚多索性蹲下来，捧着奄奄一息的水母，送到海中。

　　艾尔西斯学着他，一声不吭地陪他玩起来，还没多久，他们就听到了莱赛斯特的声音：“要是被蛰了，记得之后不要吃或者碰海来来。”

　　弗奥亚多把手中的水母送进往岸上冲的海水里，拍了拍手，弄掉一点沙，起身回望过去：“怎么说？”

　　“涅撒夫向我道歉了，”莱赛斯特拨弄了下头发，“昨晚他就是这样偷偷害我们一点知觉都没有的，他往酒里泡过海来来。”

　　艾尔西斯立马要把酒倒掉：“岛上肯定有淡水，这些不要了。”

　　弗奥亚多没意见。

　　“不过昨晚弄醒我的那声咆哮是怎么回事？我睡得好好的，那声音像对着我的灵魂嚎叫了一声，直接惊醒我，真是吓人……”

　　没回答精灵的问题，弗奥亚多问了其他的：“你过来是想替他们讨公道吗？”

　　“那倒不是，”莱赛斯特认真地看着他，思索，说，“有件事我在想该不该告诉你。”

　　“很重要吗？”

　　“和你的母亲有关。”

　　弗奥亚多不由盯住精灵的双眼，等着对方说下一句。莱赛斯特踟蹰地说：“薇娅身上，有她的部分灵魂。”

　　“你”

　　不等弗奥亚多把话说出口，一声震天撼地的狂嗥席卷天地，头和耳朵瞬间被震得发痛。瞬息万变，艾尔西斯施展结界挡住自万米高空砸落的火焰，他们纷纷仰起头，天光泛白中，稀薄的云层里，清晰地现出一道庞大惊人的影子。

　　“人、类。”

　　巨物的声音仿若来自远古，它展开足以遮天蔽日的双翼，张开嘴，再次喷下滚烫的火焰！

　　海洋上的温度瞬间升高，冰浮鲸躁动不安地躲避，整座移动的小岛都开始震动起来！白色的海水自岛中山一般的呼吸孔中喷出，飞溅百米多高，和火焰碰撞在一起，霎时蒸发成水雾。

　　“迈娜，我不想和你为敌。”

　　冰浮鲸发出了叫声，似乎在与龙谈判。

　　弗奥亚多说：“我们直接走！海盗呢？”

　　“跟我来！”莱赛斯特赶紧带路。

　　但是巨龙紧追他们不放，他们一路往前奔跑，一边躲避、抵挡火焰，火形成刺眼的柱状体，追咬他们，但凡有一点大意，身体便会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

　　天地都在摇晃，火开始燃烧一切，冰浮鲸晃动着身体，周围的海面瞬间结成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