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那么,她身上为何会有我母亲的灵魂?”
“详细的还是需要问她,我只知道几年前她找到了这部分灵魂,一直带在身边。不过,玛莲芙莉娜以灵魂的状态存在很久了吧?”
他清楚莱赛斯特接下来要说什么,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艾尔西斯说:“她去世到现在,有十年的时间了。”
“十年……还是尽快让她的灵魂转世吧,何必对死去的人执着不放,这样下去,到最后,灵魂里拥有的力量散去,她就连获得第二个人生的机会都没有了。就算没有那样的机会,你总不至于也想让她变成你这样吧?”
弗奥亚多压着情绪,缓缓地说:“我知道。”
“等等薇娅吧,不过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你们可以先去做做别的。”莱赛斯特摸着龙血树,陷进自己的思绪里。
艾尔西斯忽然靠过来,弗奥亚多一愣,心里刚冒出的那点怒火和伤感被这一举动冲散,转而变成对艾尔西斯行为的不满,他以为艾尔西斯由于昨天的战斗还未恢复过来,便轻皱眉心说:“累了就到一边休息。”
“你抱抱我就不累了。”
“……”本来想训斥艾尔西斯几句,出口却变成,“没有那个心情。”
“你认为薇娅身上是她最后一部分灵魂吗?”艾尔西斯问。
大半个身子感受到来自另一个人的重量和温度,不知不觉中他们从初春共度到了盛夏,风里裹挟着无尽的燥意,彻耳蝉鸣让夏热更沸,光是走几步都会觉得热,更不用说他被艾尔西斯无声无息地揽住腰,身体紧贴的情况下会导致什么样的感觉。
弗奥亚多没有看他,再一次沉默。莱赛斯特似是在与龙血树交流,垂着眼,完全没有注意,或者说并不打算把关注放在他们身上、不打算打扰他们。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并不知道,倘若不是,那么他们还将进行下一段、甚至是更多的旅途,产生更多的纠缠和羁绊;倘若是的,那么他们之间的第二个契约将在这里结束,之后的艾尔西斯无法再束缚他,而他可以向艾尔西斯报仇,找机会杀掉这个背叛了他的人。
“你希望是吗?”艾尔西斯不罢休。
弗奥亚多忽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他更希望是:母亲的灵魂停留太久,她本可以拥抱崭新的人生,不论好的、坏的,但独属于自己的新一世,可直到他知道她被分裂的这件事之前,她还在遭受痛苦,不得解脱。
早一点找回,早一点结束苦难,作为她唯一的血亲,他当然希望是的。
但。
但……
那样就意味着,他和艾尔西斯的契约达成了。接下来,力量并不受艾尔西斯限制的他,可以肆意使用这具躯体,肆意使用身为亡灵之主的力量,到躯体消亡、到艾尔西斯付出他想要的代价,他就可以得到对方的力量和灵魂,然后离开这个世界。他将坐在亡灵们俯首的王座上,享受不知何时才会走向终结的生命。
但是,为什么?他好像在抗拒回答这个问题。
弗奥亚多缄默地看着树的影子。
不,还没有结束,还有一件事,与艾尔西斯无关,但他必须要完成的事
那个谎称自己是“费伊德尔”的家伙,他要找到并亲手杀了对方。
黑魔法师的势力不可能渗透到龙岛或者精灵的天空岛,不知薇娅如何寻到这一部分灵魂,如果精灵曾与黑魔法师正面交手,那么她身上一定会有线索。是在哪里?那些人长什么样子?他们还对母亲的灵魂做过什么?
“弗奥……弗奥亚多……弗奥亚多?弗奥亚多哥哥?”
猝然贴近的脸和眼眸惊扰了他的思维,弗奥亚多猛地钳住对方的双颊,避免他和对方过于亲密,说:“我希望是。”
艾尔西斯倒没觉得被他掐痛了脸,只是笑笑,看着他逐渐回神并平静下来的脸,说:“当然,我也希望如此。”
时间如水逝,过了一小时左右,他们才再次见到年轻漂亮的精灵薇娅。
薇娅把项链放到弗奥亚多手中,眼神柔和:“两部分灵魂融合,她需要一定时间适应从分裂到融合,暂时进入一种近似休眠的状态,先别打扰她。”
弗奥亚多答好。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眼前的精灵,却又对和母亲那种温柔气质相似的精灵一时问不出口。
薇娅看穿他的想法,笑着说:“别急,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在此之前,我得先帮加斯耶尔和他的族人治疗龙血树。虽然龙不太欢迎人类,但看见加斯耶尔带你们进入这里,他们便不会伤害你们。在我治疗龙血树的这段时间里,你们可以先和我哥哥一起试着接触他们,毕竟,无论是对精灵还是对人类来说,这都是不可多得机会,不是吗?”
艾尔西斯问:“不能在旁边等你治疗好吗?”
莱赛斯特替妹妹回复:“不行,这可是精灵特有的力量,是我们的秘密,不许看。”
既然这样说,他们也不再过分纠缠,艾尔西斯撩开弗奥亚多背后的发,为他戴上项链。弗奥亚多轻轻抚摸着质地温润的魔石,精神和身体都松懈不少,转念想到这么多天来餐风沐雨的旅途,顿了顿,爱干净的心理浮上来,他忍不住问道:“这附近……有能洗澡的地方吗?”
薇娅一愣,而后了然地说:“不远就有温泉,水质很干净,昨天哥哥去过了,让他给你们带路吧。”
“啊,”莱赛斯特叹口气,“我怎么成带路的了?算啦,你们跟我来吧,身上是有点臭臭的。”
“哥哥!叮嘱过你说话要委婉一点!”
“会的会的!”
“我看你根本就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莱赛斯特溜了老远,弗奥亚多回头,薇娅触到他的目光,笑着冲他挥挥手。
第75章
莱赛斯特把他们带到薇娅所说的温泉附近,艾尔西斯停住脚步,忽然说:“有东西。”
像是印证他说的话,旁边低矮的灌木里传来的声响,弗奥亚多凝神,发现有两对猫一般的眼藏在叶隙之后,悄咪咪地打量他们。
他轻愣,恍惚间想起自己年少时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小的时候,父亲不允许他接近研究院,出于好奇,他曾偷偷溜到研究院附近,在外围的树林里见到了几只猫。当时也是这样,第一次见到陌生高大的人类,它们躲在树丛里,又害怕又好奇,他试了几次都没能把它们引出来,直到拿了猫爱吃的零食引诱,才有机会和它们亲近。
不过,现在偷看他的不是猫,而是两头幼龙。
莱赛斯特一下把两头幼龙抓起来,一头有着深蓝色的花纹鳞片,一头圆滚滚黄橙橙的像颗长了四只爪的橘子。
幼龙不会说话,被莱赛斯特抓进怀里,慌慌张张地挣扎起来,乱挥着爪,差点把精灵的手臂和脸抓花。莱赛斯特赶紧放开,说:“好了好了,又不是要害你们,别怕!抓哪都行,可不准抓脸!”
两头体型有一只大体型品种猫那么大的龙张开双翼,站在地上,抬着脑袋冲他们示威似地“啊啊”叫了几声,而后快速地扎进树丛里逃走。莱赛斯特无奈地叹气,对他们说:“你们沿着这个方向再往前走几分钟就到了,我去教训下他们,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翻脸,真是的……”
精灵擦了擦手臂上的几道爪痕,追着两头幼龙离开。
只剩他和艾尔西斯,对方看向他,弗奥亚多只当没看见,悠悠往前走。
艾尔西斯不甘寂寞:“觉不觉得它们很像猫?”
弗奥亚多瞅了他一眼:“你养过?”
“没有,”艾尔西斯不经意地问,“你呢?”
艾尔西斯也不可能有空养猫吧,除了他们分开的那五年……弗奥亚多回想着,说:“小时候养过几年,但它们不喜欢被豢养的生活,后来离开了。”
“从没听你说过,是什么样的猫?”
他们弯腰穿过下垂的拱形弯枝,见到了火山脚下的几口温泉池,泉池有大有小,形状各异,乳白的颜色,玉一般嵌在地表。远方是凸起的火山,密密麻麻的绿色植被将其覆盖,让火山如同沉睡的巨人。
“……一只黑的,两只白的,还有一只是银白色。”弗奥亚多走到水边,突然提起猫,尘封已久的记忆被唤醒,他想起它们的模样,想起为了逃避各种繁重的课程、躲进树林里的那个夏季,想起和它们相遇亲近又分别,轻轻一叹。
然后,他转头看到开始脱衣服的人,一愣,想也没想扭头就走。
果不其然,他的举动躲不开艾尔西斯的注意,后者马上抓住他:“不是要洗澡吗?”
“你、先、请。”
“一起,”艾尔西斯把他拽回去,笑吟吟的,“我帮你。还是说,你害羞?”对方故意挑衅。
他会害羞?简直是笑话。弗奥亚多挑唇一笑,解掉一只鞋,转身猛地踩住艾尔西斯的腹部把人踢进水中。
艾尔西斯:!
重物坠入水中的哗啦声响起,白色的水花溅了满身,艾尔西斯本能调整姿势要站起来,弗奥亚多又一脚踩住他的肩,让他又跌回去,不得不坐在不深的水中,茫然地仰起头。
这种自下而上的视角带来很好的视觉体验,只见魔王不算友善地笑着,把胸前的发拨到耳后,血红的眼直勾勾盯住身下耳根和脸颊开始泛红的人,漂亮白净的右手和仅剩指骨的左手绕到胸口,美丽却也人的同时,有条不紊地解开衣上的一粒粒纽扣。
艾尔西斯眼睫一颤,不由吞咽一口唾沫。
“想挑衅我、故意激怒我也该换个方式,”弗奥亚多一声冷哼,“看到我这样,怎么反而是你害羞,脸红得像熟虾?”
“我错了,弗奥亚多哥哥。”艾尔西斯左手抱住他的小腿肚,脸贴过去,用唇蹭湿弗奥亚多的裤子。
弗奥亚多褪去上衣,侵蚀身体的纹路像丽的黑色彼岸花,张扬地接受日光的照耀,艾尔西斯眼神一闪,呼吸应感到怜惜而微乱。
魔王的手指卡进腰带中,欲脱未脱的姿势,他前倾身体更用力地踩下去,艾尔西斯纹丝不动,眼睛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这样很危险。
尤其是面前这个人对他有着贪婪疯狂的欲望。
弗奥亚多十分清楚这一点。
他直视艾尔西斯眼中的贪欲,敛了笑,面无表情,手指一动。
“咔”的一声,这意味着腰带解开了。
白皙、笔直、修长。
这是艾尔西斯脑中仅剩的想法。
他想象它们弯曲、交叉、分开、缠绕的模样,呼吸急促起来,像在催促他去做点什么。
但他忍住了,什么都没做,热腾的水被人泼到他脸上,准备开始沐浴的魔王收回了踩住他的脚,冷冷地指挥他:“别穿着衣服洗,水都脏了。”
他抹了把脸,脱衣服的手有些反常地乱。
艾尔西斯维持着镇定,将衣服全部脱下来,扔到草地上。
“过来,”熟悉的声音命令,“好好给我洗,手要是乱摸乱动,我就砍掉;要是在这种地方还敢做什么,那我就撕毁契约。”
他听见自己说了句“好”,心脏狂跳着,到对方背后,先治愈已经结痂的伤口。弗奥亚多其实很瘦,他想,对比起他,眼前的这具躯体要瘦削得多,他张开双臂就能完全抱进怀中,细细地摸索,能摸到他贴着皮肉的骨。
他偷偷展开结界,隔绝一切有可能叨扰、偷看他们的东西,两只手缓慢地摸着本该没有瑕疵的身躯。
但有了瑕疵,又更显得艳丽,他摘掉对方脖颈间的项链,小心地放到一旁,再把湿滑的白发拨到一边,情不自禁地低头吻在那引人沉沦的后颈上,又用舌头舔了一口。
不用想,弗奥亚多下一秒便对着他的右腹肘击了一下。
“你这样把弱点全部暴露给我,却又让我不要乱来……”艾尔西斯喃喃着,嘴唇滑过圆润的肩,“这太考验人了,弗奥亚多哥哥。”
弗奥亚多回头冷睨他,忽然问:“为什么撒谎,艾尔西斯?”
“什么?”他啄吻他的唇,呼吸洒在他念念不忘的那张脸上。
“你心里清楚,需要我说出来吗?”
他停下,明白弗奥亚多突然这样是要以给他“奖励”为由,从他身上获得某些问题的答案。
其实只要抱一抱他,吻一吻他,哪怕欺骗地说喜欢他,无论什么问题,他都可以回答。他退后几步,冷静一些,说:
“弗奥亚多哥哥,我不清楚。”
“非要我直说?”弗奥亚多抱臂,漠然。
“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