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西斯这副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令他厌恶恼怒，他想到昨夜有些不受控的心情，更想把艾尔西斯的伪装撕破。

　　“你真的喜欢我？”

　　艾尔西斯毫不犹豫：“喜欢。”

　　“那我们分开的五年里，你都在做什么，艾尔西斯？”

　　“你在意这个吗？”艾尔西斯再次缠上来，眼睛一亮，“在意我的过去，在意你不曾知道的事，在意我经历过的所有。为什么在意呢，弗奥亚多？”

　　“了解仇人的遭遇，更好地找到他的弱点把他杀掉，这就是原因。”

　　“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吗，弗奥亚多哥哥？”炽热的呼吸吐在他的耳部，比日光和泉水更热的唇含住他的耳垂。他感到危险，感到自己该做出行动，可身体却违抗意志一动不动，在另一个同样无所遮掩的人面前，把一切暴露。

　　他捉住对方的脸，捏着下巴，强迫对方低头：“我不喜欢撒谎的人。要让我喜欢上你，第一点，不要撒谎。”

　　艾尔西斯定定注视着他，似乎在问：如果这样，你有可能喜欢我，是吗？

　　……才不是。

　　无论怎样都不可能喜欢这个人。

　　不可能。

　　他什么都不回应，艾尔西斯却不知在他的目光中得到什么，诱惑他似的说：“每天，一个人……很孤单，很痛苦，发疯地想你。”

　　“不要给我这么模糊的答案。”

　　“那你喜欢我吗？不谈分开的时间，更早之前，在我们相遇相识，我成为艾尔西斯赫伽利的那段时间里。我想听你当时对我真正的想法和感情，弗奥亚多，弗奥亚多……”

　　低沉磁性的声音绕着他，弗奥亚多从容不迫，用手抵住对方：“我并不想和你谈论那段过去。”不喜欢，但如果是指朋友那种……其实，是喜欢过的。

　　“你想要我的答案，就该给我我想要的。你不能给，那我只能说：这是我的秘密，秘密只分享给我爱着并爱着我的人。”

　　“你真令我……艾尔西斯，那换个说法，你的欺骗和隐瞒，与你对我的感情是否冲突？你的真心是否和你的谎言一样是虚假的？”

　　“唯有这点我能发誓，我对你的爱绝对忠诚、真实，之所以撒谎……有些事，我不能说，但我保证，可以的话我并不想隐瞒；而我选择如此，也不是想再次害你。”

　　艾尔西斯捧住他的脸：“如果玛莲芙莉娜王后的灵魂都在这里，契约结束后，先给我点时间。与亡灵之主的那份契约，我会遵守。”

　　弗奥亚多静默着。

　　“我……有件事必须要做。”

　　“杀掉希里克吗？”

　　艾尔西斯一颤，丝毫不慌：“看来涅撒夫告诉你了。”

　　“为什么？因为他是费伊德尔的儿子？”

　　“我们之间有仇。”

　　他望着艾尔西斯的双眼。

　　通透的蓝中出现一种名为仇恨的情绪，他没想到艾尔西斯会对某个人产生这种强烈的负面感情，希里克和艾尔西斯之间发生过什么，才导致艾尔西斯这样憎恶？

　　艾尔西斯用吻转走他的注意：“我不想提这个恶心的东西，弗奥亚多哥哥，起码我回答了不少你的问题，给我点奖励吧。一点点、一点点就行……”

　　平静的水面晃动起来，他们的身躯过分紧贴，弗奥亚多感到荒唐，是哪个时间点开始的？他会回应艾尔西斯的吻，在艾尔西斯的影响下越来越放纵。

　　明明以前他不会这样，他更爱看书、研究魔法，把注意力放在他的爱好上，对于情对于欲，从来兴致缺缺。甚至成为亡灵之主后，他更是没有需求。

　　可自从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艾尔西斯更进一步，他忽然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介意和艾尔西斯亲吻、拥抱、乃至更多了。

　　而且，昨天才亲过……艾尔西斯精力这么旺盛吗？还是他太……

　　弗奥亚多狠狠咬了一口齿间的舌，艾尔西斯没停，将他吻得更深。

　　没想到洗澡也会让人疲惫。

　　弗奥亚多无语地由艾尔西斯给他穿衣，懒洋洋地躺在干燥的石头上，浑身有种释放后的轻松。不过他决定下次还是自己来，不能老让艾尔西斯弄……以他们目前的关系，和对方一起真是太荒诞了。

　　艾尔西斯继续忙着，洗衣服、晾衣服，梳他的发，找吃的。

　　艾尔西斯去别的地方找能吃的东西，弗奥亚多研究一会，打了个响指，解开这人设下的结界。入眼的日光和耳畔的风声终于恢复正常，他慵懒地眯起眼，昏昏欲睡。

　　他睡了会，躺到天黑，捏了捏发硬的肩，看到艾尔西斯在一旁烤鱼。莱赛斯特也在。

　　第76章

　　不止莱赛斯特，还有两头幼龙紧紧贴着精灵，眼馋地看艾尔西斯烹饪。

　　见他醒来，莱赛斯特摸了深蓝色幼龙的脑袋，问：“要不要抱抱？他们看你好久了，对你挺好奇的。”

　　他懒懒地坐起，揉了揉脖与肩的交处：“好奇什么？”

　　“他们觉得你很漂亮，可又有点恐怖。”

　　审美不错，但是：“……恐怖在哪？”

　　“你懂的。”

　　好吧，亡灵之主理解地看了眼幼龙，幼龙一惊，缩到精灵背后，又忍不住探出小脑袋，时不时看下他。

　　可爱的举动令人喜爱，他挑起唇角，莱赛斯特蓦地问：“你现在的心情看起来比见到我和薇娅时好很多，为什么？因为手复原了吗？”

　　……复原？

　　弗奥亚多低头，看到自己完好无恙的左手，而无名指上，套着一根由草做的绿色戒指，还打了个死结。

　　他轻愣，弄掉草，没有去看艾尔西斯。

　　莱赛斯特嘟囔：“啊……好奇怪，怎么心情好像又不好了。”

　　他没对精灵的问题作答复，反而是像以前对艾尔西斯那样、像王储弗奥亚多那样，明朗、温和地对精灵笑笑：“能抱抱它们吗？”

　　莱赛斯特嘀嘀咕咕跟身边的幼龙交流一番，然后抱着深蓝色的那头走来。

　　他伸出双手，莱赛斯特停在他面前，幼龙紧张地看着他，还没递过来，只听咻的一声，精灵灵敏地往旁边一躲，横空飞来一根树枝，钢铁般硬，直直地插进精灵刚才站位偏左的泥土里。

　　莱赛斯特瞠目结舌，弗奥亚多不得已看向一旁的疯家伙。

　　艾尔西斯烤着鱼，一字一句，目光在鱼上，但肯定看到了他刚刚的神情，毫无客气：“保持距离。”

　　弗奥亚多摸了下幼龙的脑袋，绕过莱赛斯特，踩断树枝，走到对方跟前：

　　“疯了是吧？”

　　艾尔西斯委屈地眨眼，承认道：“你对他笑得太好看，我嫉妒。”

　　“不止这个。”

　　某人装傻：“那还有什么？”

　　弗奥亚多不废话：“不想活了是吧？”

　　“这不还活着吗。”

　　“很想死？”

　　“死前能和你滚次床单吗？”

　　越说越怒，弗奥亚多忍无可忍：“我允许你对我做这种事了吗？！这是我的身体！我的！”

　　“那不也是我的？我复活了你，你的身体一直是我在保管养护，它属于我，我精心呵护它有什么问题？”

　　“你简直不可理喻！”

　　“身体恢复不应该是好事吗？你为什么愤怒？是关心我么？”艾尔西斯期待地抓住他的手。

　　聊不下去，弗奥亚多甩开，莱赛斯特连忙咳了几声，提醒他们：“我还在呢。”

　　尴尬使人镇静不少，弗奥亚多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如此恼火。反正是艾尔西斯自作主张要这么做，对他来说不是坏事，他不该因此愤怒。

　　但他迟早要再次在这个世界“死掉”，艾尔西斯多此一举……算了。

　　他回头从莱赛斯特手中接过瑟瑟发抖的幼龙，坐在艾尔西斯为了烤鱼而生起的篝火旁，双腿并拢曲起，方便龙躺在自己腿上。

　　幼小的龙不安地待在他怀里，他摸了几下覆盖着光滑鳞片的脑袋，又试着像逗猫那样，挠挠它的脑袋下方，称得上是下巴的位置。

　　小家伙歪了歪头，待了会，知晓他没有恶意，但也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眨巴着眼，安分下来。

　　到底不是猫，不能像逗猫一样去逗它们。

　　莱赛斯特也坐好，夸张地说：“你们人类的感情真是难以理解，我喜欢薇娅、喜欢父母、喜欢我的朋友我的族人、喜欢一切……但也不会像你们这样，我从来不会跟他们吵架。”

　　艾尔西斯说：“我的喜欢和你的喜欢并不一样。”

　　“看着确实不太一样，难以理解……还有，滚床单是什么意思？”

　　“……”

　　弗奥亚多面容有点狰狞：“你还小。”

　　“也不小了，过十几年就成年了，以你们人类的年龄算，我好歹可以做你们的爷爷呢。”

　　“……就是把床单滚成一团。”弗奥亚多艰难地开口。

　　“这是什么特殊的仪式吗？好神奇……下次我也试试。”

　　艾尔西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难得涨红脸憋住笑，在一旁不停地咳。

　　弗奥亚多劝精灵不要做这种无聊的事，觉得自己的脸也在烧，心里恶劣地指责艾尔西斯。

　　龙不爱吃烤鱼，艾尔西斯烤好的鱼肉被他们三个平分，而剩下的几条没处理的生鱼则被两头贪吃的幼龙分食。

　　加斯耶尔现身的时间无法确定，弗奥亚多等着，幼龙在他怀里张开嘴打了个哈欠，舌头又尖又长，牙齿还没长齐，刚吃了鱼，哈出来的气体有股浓浓的鱼腥味。

　　他低头和怀里闭上嘴的小家伙对视一眼，然后幼龙扒拉几下他胸前的发，嘤嘤几声，跑到莱赛斯特身边去了。

　　“他说你嫌弃他嘴臭。”

　　“……抱歉。”

　　“那你唱歌给他听，他没听过人类唱歌，你给他唱一首，他就原谅你。”精灵成了翻译官。

　　不是，这有点得寸进尺了？？

　　还没说“不会”，艾尔西斯抢先说：“别太过分。”

　　还好意思说别人……不对，是别的物种。弗奥亚多支着脑袋轻弹这无知无畏地幼龙，悠哉地说：“我可不是什么大好人，小心点，惹怒我不会有好下场。”

　　幼龙害怕地抖了一下，不甘示弱地拍着翅膀，叫几声给自己壮胆，挨着莱赛斯特不理他。

　　“他们多大了？”他问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