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趁我现在还没退休,还能护你一程,你就好好作吧,等我退休了,撂挑子了,我看谁还管你!”任平生恶声恶气的撂着狠话,听上去恨不得现在就飞过来把这姓李的小兔崽子抽一顿。
李珩依然没有说话,他断断续续的把烟草灼烧的气息往肺里吸。
电话两端一时寂静,很长时间都没人说话。
“我错了,师父。”李珩恳切的开口。
任平生气呼呼的在那头大喘着气,显然刚才这一通咆哮把他老人家给累着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别气坏身体,我回去就登门给周局赔礼道歉,给你们都添麻烦了。”
任平生对他这个决定没做评价,又一个人兀自生了一会儿闷气,这才开口搭理李珩。
“我问你。”
“你现在跟这个梁薄舟混在一起,是不是也是为了找你姨夫的错处?”
李珩用力闭了一下眼睛,艰难的回答道:“没有。”
“撒谎。”任平生嘲讽道:“你是我带出来的,你什么心思我能不知道么?”
“真没有。”李珩朝阳台外看了一眼,确定梁薄舟还睡着,不会听到他跟师父的谈话。
“那你跟梁薄舟在一起瞎搅和什么?”任平生训斥。
李珩挨了一晚上骂,终于忍不住委屈的不服气起来:“那我就不能是年纪到了,该找个对象了,就跟他处上了吗?”
“扯淡!之前给你介绍那么多体制内的女孩子,你一个都没谈上,现在跟我说到了年纪了,你唬谁呢?”
“那不都缘分没到。”李珩敷衍。
“你跟梁薄舟就缘分到啦?我真想抽你两个耳刮子。”
李珩悻悻的闭了嘴。
“对了,还有个事。”任平生又道:“你最近是不是在北京跟梁薄舟呆在一起?”
“是。”
“正好,梁薄舟总得去公司吧,你跟他一起去,你要是真怀疑那姓温的,不妨趁这个机会就去查他,反正浑水趟都趟了,不能白脏这一身衣服。”
李珩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任平生这老头是什么意思。
“师父知道你心里一直介怀什么,也一直鼓励你往前看,之前总跟你说,你现在是二十九岁,不是九岁,九岁打在你身上的巴掌落不到二十九岁的李珩身上。”
“但是吧,人这种生物,你越逼着他把什么东西忘了,这个他就越忘不了,久而久之就像根刺一样扎在你心里,可能十几二十年都拔不掉,拔了也疼,流血流脓结不了痂。”
李珩忍不住开口:“师父……”
他想说他真没那个意思。
温成铄跟他姨妈结婚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二十年前婚礼事故的罪魁祸首是李珩他爸,李珩最应该怪的人也是他爸,而他爸已经疯了。
再不济也得怪他妈妈,一言不发就把他抛到农村二十多年,自己出国做生意,在美国定居再没回来过,仿佛从未生过李珩这个人。
无论如何都怪不到姨妈和姨夫身上去,李珩这点理智还是有的。
后来工作以后再跟温成铄碰到,那也是对方跟案情有牵扯的前提下,李珩才正儿八经把人传唤了几次。
要说他真对温成铄心存了报复的念头,那可绝对是冤枉死他了。
“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这个人我看照片就不喜欢面相,觉得说不上来的别扭。”任平生道:“那金表怎么就莫名其妙跑凶案现场去了,他那说辞就不可信的很,偏偏证据不足,我们不得不放人。”
李珩笑着叹了口气,说行吧,我先在北京多呆两天,等事情的风头彻底过去,就回秦城上班。
师徒两人把话说完,才不急不忙的将电话挂了。
李珩收回手机,打算回床上睡觉。
不料刚走到卧室门口,就见梁薄舟连睡衣都没换,着急忙慌的狂奔到卧室门口,黑暗中一个猛子不小心怼在了李珩身上,直撞的他头晕眼花,险些摔着。
李珩连忙握着他的手臂,将他扶到了身侧:“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急成这样。”
“我们公司财务部办公室失火了,刚刚才报警,现在还没扑灭,老温刚才给我打电话,我得赶紧过去。”
李珩只犹豫了半秒,然后就吩咐道:“你去穿衣服,我下楼开车。”
第68章
梁薄舟和李珩赶到璨星分部的时候, 高耸的建筑上空仍然弥漫着挥散不去的黑烟,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越聚越多,时不时对着建筑物上璨星集团的标识指指点点。
梁薄舟不得不艰难的从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拼命往里挤, 好不容易挤到最前边, 这才看到温成铄的背影。
“老温!”梁薄舟急匆匆的赶上前去, 扶着男人的肩膀焦急道:“你没事吧?”
温成铄很和气的转过身,适当的流露出一丝讶异的神色:“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赶来了, 你不是在跟我生气吗?”
梁薄舟怒道:“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公司被烧了!还有我什么时候跟您生气啦, 不对,是我什么时候跟您生过气啊?您说什么我没听过?”
这看似恼怒的体己话无疑很大程度的取悦了温成铄,他眼角的斑驳纹路很愉快的褶皱了起来, 然而下一秒他一转头, 就看到了梁薄舟身后紧随而至的李珩。
温成铄的笑容凝固了一下,嘴角一抽, 又将脸转过去了。
李珩假装看不见他, 他抬头望着熏烟渐少的天空, 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莫名有几分不太妙的预感。
这个地段的写字楼失火,本身就已经很反常了,据梁薄舟所说,烧的还是财务那块,一个这么大体量的公司,哪里出问题, 财务都不敢出问题。
本次事故最大的苦主温成铄,此时却显得一派淡定,起码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太大的担心和起伏。
“有同事受伤吗?”梁薄舟问。
“没, 人员和财务都没有伤亡。”温成铄答道。
梁薄舟松了一口气:“那就行。”
“是人为还是意外?”梁薄舟又追问:“烧哪里不好偏偏烧财务”
温成铄静静的侧头将他看了一眼。
梁薄舟霎时噤声。
李珩心中起疑,温成铄这态度,听起来怎么这么像他自己放的火?
“等人都散了,回去我们在细说吧,毕竟这里还有外人。”温成铄意有所指的对梁薄舟温和道。
梁薄舟点点头,不吭声了。
没太细想他老板口中的这个“外人”究竟指的是身后的围观群众,还是别的谁。
李珩盯着温成铄的后脑勺,目光沉冷,晦涩淡然。
火势和烟雾逐渐都熄了下去,温成铄被警察和火警带走对接了解情况,周围人群也都被呵斥着疏散开来了。
“现在怎么办,我们在这儿等他回来吗?”李珩问道。
梁薄舟没说什么,只头疼的把自己的脑袋抵在了李珩的肩膀上:“你得陪我。”
“陪啊。”李珩揉了揉他的后脑勺:“不然我还能回家睡觉去吗?”
“没事,你在外边等我就好,我不让你俩有机会正面对话。”梁薄舟抱怨道:“虽然我一直不太懂你和我老板为什么互相看不顺眼,明明都是一些可以化解的小事。”
李珩镇定自若的否认:“是吗,我可没看他不顺眼,倒是他,好像不太看的惯我跟他的艺人在一起。”
“你俩都有毛病。”梁薄舟嘟囔着抱怨。
李珩不置可否。
温成铄处理完后续的事宜,等他赶回璨星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
梁薄舟一见他就跑了过去:“老温!”
“怎么样,什么情况,查清楚是人为纵火还是意外失火了吗?公司的损失不能全让我们赔偿吧?”梁薄舟一迭声的问他,一连串问题仿佛炮竹一般往外炸。
温成铄伸手扶了他一把,轻描淡写的道:“警方说是意外。”
“怎么可能是意外!”梁薄舟被这话气的够呛:“现在距离火灾发生才过了几个小时啊,他们连调查都没调查,就说是意外?!未免也太敷衍了。”
“好了,薄舟,有什么话我们换个地方说。”温成铄仍然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淡定模样,他拽着梁薄舟的胳膊,直接略过了李珩,带着他往公司大楼旁边的侧厅走。
“等一下,我们去哪儿?”梁薄舟不明所以:“大楼不是被火警封锁了吗,里边很危险,我们还是先不进去了吧……”
“没办法啊,从专业名词上来讲,大楼里才是第一案发现场,在那里聊事情,我感觉会比较清晰明了。”温成铄一边对他解释,一边转过头将声音稍微提高了点。
“一起吧,李警官,正好,待会儿我们要讨论的事情跟你专业对口,具体怎么解决,可能还要咨询你呢。”
温成铄这话说的让人一头雾水,但是态度却仍然十分亲切。
然而这并不能打消李珩的警惕心,事实上,从刚才温成铄和梁薄舟碰面的那一瞬间开始,他整个人浑身肌肉都处于一个极端紧绷的战备状态,比他过往工作中所有持枪抓捕的时刻还要高度戒备。
梁薄舟下意识的回头,伸手去够李珩:“你也过来呀,不是说好陪我的吗?”
李珩僵硬的点了一下头,一步一步的跟上前去。
他高瘦的身影矗立在梁薄舟的身后,这无疑给了梁薄舟心理上极大的安全感,像七年前他被泼了一身冰水的时候靠在李珩怀里时那样。
梁薄舟这辈子亲缘浅淡,还没成年就进了娱乐圈,他常年混迹于这种利益关系交织的地方,一路长到二十四岁,说实话和他真心相交的朋友也不多,如果硬要在他的生命中找一两个关系最密切,心里最牵挂的人的话,那就只有温成铄和李珩了。
这两个人是他最重要的人,眼下在这个诡异的场景里,居然不约而同的都站在他身侧。
梁薄舟深吸一口气,刚才走进大楼的那一刻,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升起了一丝不安,而这两个人的在场,又让他的心定下来几分。
三个人鱼贯走进大楼侧厅,入目即是一片黑暗。
侧厅里很空旷,是今年新开辟的一处场地,还没来得及装修,四下散落着泛着尘土气的建材,显得格外凌乱。
屋内没有开灯,也没有监控的红光,只有玻璃门上一抹月色照射而入,在地板上打下一小片光泽。
今晚的月亮一点也不温馨,反而鬼气森然。
的呜咽和求饶声从大楼里的走廊深处传来,伴随着一阵鞋尖磨擦在地面上的踉跄拖拽声,几个彪形大汉强行捆着一个年轻人从走廊里大步走了出来。
为首的汉子用力一拽被捆青年的领子,嘴里不干不净的斥骂一声,将人狠狠攥着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响。
那青年疼的话都说不出来,蜷缩在地上,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
“这就是今天潜进公司里放火的那小子了吧。”温成铄蹲身下来,和颜悦色道:“来,抬起你的脸,让你哥看看,你是谁。”
那青年肩膀剧烈颤抖着,嗓子里发出一声难耐而羞愧的啜泣,但最终还是把脑袋抬起来了。
看清那人面容的一瞬间,李珩大脑一片空白。
那人是李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