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能回馈父母对他的爱。也没能回应越青屏对他的爱。
他伤害了这世界上最爱他的三个人。
“哗啦。”
鹤素湍有些茫然地抬眼,但下一秒却被紧紧拥入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中。
越青屏起身的动作太急,甚至碰倒了椅子。
但他根本无暇顾及,只是用力地抱着鹤素湍,将青年的面庞按向自己的心口。
“别说了,团团,别说了。”他用下巴磨蹭着鹤素湍的发顶,声音嘶哑地像是即将落泪,“你应该告诉我的。”
他知道鹤素湍的父亲车祸去世,但并不知道其中细节。但偏偏这些细节才是最残忍的。
鹤素湍抬起手。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推开越青屏。被自己的前男友这么抱着,多少有些不妥当,尤其他们似乎都对彼此余情未了。
但手抬起来,却又无力地垂下去。他可耻地依恋着对方,这个怀抱就像从前那样干净而温暖。
鹤素湍觉得自己像是守着一个将熄未熄的火堆。名为爱情的火焰曾轰轰烈烈地燃烧过,现在也仍然留着火星子,似乎随时可能复燃。他胆战心惊地看着,隐隐希望着火焰再次燃起,照亮夜色带来温暖,却又怕这火焰再次失控,将他所珍惜之物灼烧焚毁。
“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的问题只有时差和地理上的距离。”越青屏低声道。
他是真的这么以为的。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太平洋,有半天的时差。他们能联系到彼此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
哪怕可以通过手机视频看到彼此的面容,但是无法触及到对方的体温,就总觉得少了什么。
越青屏几乎一有假期就买上机票,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飞跃整个太平洋来看他。
视频里的鹤素湍总是温和而明朗的,他们每一次见面相处,也总是愉悦幸福得像一场梦。
越青屏一直觉得这种幸福可以被持久且牢靠地抓在手中,便一直兀自计划着他们的未来。
他想着,等鹤素湍毕业了,就带他到美国结婚。
他特意去看了南卡罗来纳州的西姆斯教堂,这是“离天堂最近的教堂”。他们可以在这里宣誓结婚,戴上戒指,而后在附近的高级酒店开一间顶层的总统套房。他们可以一边欣赏着落地窗外日落与云海,一边占有彼此。
等到他们成为了真正的配偶,就可以考虑在哪儿安家了。在哪里发展都不错,毕竟读了军校也不代表非得入伍,他们还年轻,未来有无数种可能。
他的设想如此美好,但现实却给了他迎头痛击。他原本想向鹤素湍求婚,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他发现他的恋人似乎变得异常的忙碌,他们可以联系到彼此的时间越来越少。
越青屏一直以为他抓牢了两人的未来,直到那时才发现,他抓住的幸福只是一捧沙。
他甚至没有松手,沙子便从指缝残忍地溜走。他想要抓得越紧,沙子便流得越快。
他开始恐慌了,愈发频繁地想要去联系鹤素湍,一遍遍、近乎骚扰式的确认对方的感情。
但这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他本以为他拉着鹤素湍走在一条康庄大道上,眼前尽是坦途。直到这时他才隐约意识到,他们似乎一脚踩空了。
但更可怕的是,他甚至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哪一步行差踏错。
鹤素湍答应要来陪他过26岁生日,他开心了好久。提前收拾了住处,买了各种鹤素湍喜欢的小物件,还准备了香槟,并用各种气球彩带装饰了的屋子,仿佛鹤素湍才是那个要过生日的人。
他毕业后一边留校深造,一边帮父母的公司布局海外,那段时间正好是他最忙的。他每天都忙到很晚才回到住处,再为了布置屋子的惊喜忙碌到深夜。
他一连准备了好几天,并且期待地等着自己的爱人随时出现在面前。但他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
期待的情绪逐渐变为忐忑不安,生日当天,越青屏愈发焦虑。他从早上等到夜里,甚至还在回家路上差点出了车祸。
他给鹤素湍打了无数个电话,而当电话终于接通时,已经过了零点。
越青屏坐在没开灯、漆黑的屋子里,望着气球和彩带上反射的些许月光,心里说不上是愤怒还是失望居多。他带着点赌气的情绪开口说:“鹤素湍,我们分手吧。”
但他其实不想分。
但凡鹤素湍愿意给他一句道歉,一句解释,再说一句爱他,他就可以将这一篇揭过。
然而
“好。”
电话那头,鹤素湍如此回答。
他们就此错失了彼此。
鹤素湍还想说什么,但却在抬头的片刻被越青屏一下子攫住了唇舌。
他在吻他,就如从前那样。
第33章 给点时间
鹤素湍从醉意与哀悔的情绪里清醒了,抬起手想要推开面前的人,却反而被抓住了手腕。
越青屏将鹤素湍的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另一只手则插入面前人的发间,将他更用力地压向自己。
不容拒绝的一个吻,强势到近乎粗野。
“团团……鹤素湍,”破碎的词句从相贴的唇间溢出,“我不能没有你。我不想分手,我不会再提分手了。”
“我爱你,我爱你。”
越青屏的呢喃像是魔咒,刺激着两人的神经。
鹤素湍有些喘不过气了。
他一向是个聪明人,几乎学什么都能很快上手。但唯独吻技,这么多年下来依旧烂得令人发指。
从前便是这样,越青屏一旦吻上来,他便方寸大乱。呼吸像是瞬间从自动挡变成了手动挡,口鼻与唇舌似乎都失去了控制。
缺氧加上些许醉意,鹤素湍的手已经无力推开面前的人了。
越青屏显然是知道鹤素湍的“缺点”,一手仍桎梏着他的后脑勺,另一手则移到他的身后。
鹤素湍原本穿着服帖的衬衫,下摆塞进了裤子里再用皮带束住。
但这难不倒越青屏。
他将衬衫下摆从裤子里扯出来,而后那只手就带着暧昧与旖旎地抚上了鹤素湍的腰窝,再沿着脊背蜿蜒向上。
越青屏自然是舍不得把鹤素湍就这么给憋死的,他稍稍放开爱人,低声教导着:“放松,团团,调整下呼吸。”
他看着鹤素湍短且急地换着气,无奈中带着点宠溺:“怎么到现在都没学会怎么接吻?”
“……”
越青屏直视着他,试探着:“我们分手的这一年,有人教过你么?”
“没有。”鹤素湍轻声道,“难道你有?”
“当然也没有,”越青屏的吻再度落下,唇齿厮磨间,他含糊地说出诚挚的真心话,“我做梦都想着你的脸。”
鹤素湍用力闭了闭眼睛。
他感受着身后那只手在帮他放松之余,还在顺便占他便宜。
他的衬衣后摆被高高掀起,越青屏的手沿着脊柱一节节向上爬,已经摸到了蝴蝶骨中间。
越青屏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见他没有立马阻止,心中顿时一喜。
他暗自在心中感慨,幸好他贼心不死,不是,幸好他有先见之明,没有将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或许能找个机会用上了。
他终于放开鹤素湍,用高挺的鼻梁轻轻碰了碰鹤素湍的鼻尖,低笑:“一个吻都能让你喘成这样,要是到了床上,你岂不是得直接晕过去?”
鹤素湍平复着呼吸:“我不觉得。”
“唔,但团团,你现在没办法证伪。”越青屏的手从下往上抹了一圈,又意味明确地开始从上往下,“不如,我们现在来论证下?”
“不好意思,我拒绝。”鹤素湍抬手抓住越青屏的胳膊,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背后拽出来。
而后,他迎上越青屏的错愕的目光,声音又恢复了素日的清冷:“二队队长越青屏,你违反了基地管理条例第四条,对同事进行言语和行为上的x骚扰。记得写一份三千字的检讨给我私下和解,不然我就向纪检部门举报。”
越青屏目瞪口呆。
他看着一身正气的鹤素湍,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操……”越青屏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发展,“你不是认真的吧?!”
鹤素湍面色平静地将衬衫塞回裤子里:“你觉得我像在开玩笑?”
越青屏试图在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很可惜,他失败了。
按照越青屏的设想,鹤素湍刚刚都跟他这么掏心掏肺了,怎么看都是复合的前兆。两人就该在一吻之后尽释前嫌,而后互诉衷肠,再一起去小镇的五星级酒店开房,好好地亲香亲香
虽然越青屏一向注重仪式感,觉得两人的第一次应该发生在一个重要的、值得纪念的日子。但复合的这一天绝对是人生重要的里程碑,值得做些什么。
越青屏想得很美好。
但鹤素湍显然没有这么想。
“如果越队你不能控制住自己的话,或许可以去找下布莱克医生,”鹤素湍道,“我相信对方很乐意为你服务。”
布莱克医生就是帮雀可成解决小问题,并且收了双份钱的那位。
越青屏气恼地站起身:“你他妈是不是没想跟我复合?!”
鹤素湍沉默了一下:“再给我点时间。”
不是直接把话说死的回绝,而是需要时间。
越青屏:“……”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小丑,但不是完全的丑角。
他诚然是失望又气恼的,但是鹤素湍这句话,却又让他看见了希望。
心中一时悲喜交加,越青屏拿起一瓶酒,打开,咕咚咕咚地一口气灌完了。
而后,他“砰”地一声趴在了桌子上,梅开二度地醉倒过去,自己给自己强制关机了。
鹤素湍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突然有些释怀地笑了。
平心而论,他们分手并不怪越青屏。他将家里施加的压力转嫁到两人的感情上,确实是做错了事。
……但越青屏小孩儿赌气似的随意说分手,他也有错。
鹤素湍想着。
两个人都有错,那就算是扯平了。
他爱越青屏,而越青屏也爱他。彼此相爱的两个人,不该互相折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