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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雾鬼 风枫织 3752 2026-08-05 13:53

  “我以自己为锁,设定因果。”

  “我的死亡必将带走一位雾鬼的王!连同躯壳和精神,一同湮灭!”

  因果既成,却宛如诅咒。将一个人类和一只雾鬼强行绑定,直到神形俱灭的那一天。

  巨大的冲击与浪潮将周边一切尽数摧毁。

  木析榆在硝烟中仰头,看着远方的一座座灯塔寸寸碎裂,崩塌,像是从天际坠落的太阳。

  足以摧毁王的精神冲击,灯塔的强光驱散了浓雾,却也同时带走了人类。

  当最后一缕光伴随着分不清是人和雾鬼的哀嚎,一同葬入黑夜,木析榆的眼前一片黑暗,宛如失明。

  他一动不动,不知道在一片寂静中站了多久,只有胸口不断起伏。

  直到第一缕天光从远方升起,他才看清面前的一片荒芜。

  生死,空城,坍塌……

  这几个字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嗡鸣的耳中。

  他看到双子塔下从废墟中爬起的那个老者。

  他跌跌撞撞地起身,最后站在一片废墟中心,宛如定格的石像,许久都没有动作。

  雾都是一座牢笼。

  它困住了雾鬼,也埋葬了人类。

  第168章 决心

  浓雾散去, 时引牵着那孩子的手,踏过一地残骸,走到木析榆身边。

  “看清楚了吗?”

  迎着风, 他注视着蔚蓝的天际,也注视着这场将他牢牢绑定的决战,眼中却没有多少情绪, 只记起了那人漆黑的眼睛。

  在这次之前, 他只见过这个人几面,知道他是人类掌握的高位精神力, 除此之外,并不怎么把人放在眼里。

  可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人类, 在硬生生逼得一位雾鬼的王在遭遇重创后,让它不得不为了保住罪魁祸首的命, 将他困入时间, 以拖延那条设定的规则。

  时引同样看向那位已经跌跌撞撞站起的总局, 看着他似乎按下了什么东西, 然后跌跌撞撞地朝前方走去。

  “时间不够你看两场,所以我把两次融合一下,剩下的就口头阐述了。雾都已经经历了两次大灾难。”时引的语气依旧平静:“第一次, 人类把我们吸引到了这座岛上并就此困死。”

  说着, 他侧头看向远方的天空, 声音很静:“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建的灯塔和气象局大楼, 以及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这些东西一起封锁了整个雾都。之后就是你刚刚看到的画面,我被一个人类定下因果,只不过那次, 灯塔没有全面启动,但仅仅只是部分开启,结局依然惨烈,两败俱伤。”

  木析榆没有开口,静静听着,脸上却看不出多少情绪。

  “至于第二次大灾难,也就是百年前的那一次……”时引低着头嗤笑:“一整座岛彻底变为坟场,他们为了阻止我们突破防线,不惜牺牲了整个雾都也要彻底把我们葬送。”

  “但很可惜,他们到底低估了王。”

  木析榆注视着这片战场,许久之后才开口,声音嘶哑:“灯塔已经重建,也就是说,百年前的那一幕依然可能重演。”

  “不是可能。”时引揉了揉身边孩子的头发,眯起眼睛:“如果这次大灾难依旧是雾鬼占据绝对优势,在突破前,气象局一定会再次启用灯塔。”

  “那位总局会不惜一切代价把我们留下。”时引顿了一下,旋即嗤笑:“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他们这么做图什么。”

  “如果杀死雾鬼是为了保护自己人,可自己人都死了,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

  是啊,人类都死了,确实没有意义。

  但……都死了吗?

  木析榆注视着远处的天光,在这一刻,隐约窥探到了一直以来困扰他的答案一角。

  为什么气象局疯狂压榨异能者,用几乎磨灭人性的手段登上所谓的阶梯。为什么那位总局能看着死伤越来越多,无视反抗与非议,一直等待。

  「愿一切崇高的牺牲都有价值」

  这句话反复出现在每次牺牲后的红头文件,几乎和灯塔一样刻印在所有雾都人的心底。

  亡者看不到死后被赋予的荣誉,有很多人讽刺这是马后炮,纯粹的表面功夫。

  但现在,木析榆好像知道这句话反复出现的原因了。

  它不仅仅是给牺牲者的悼词,也是对幸存者的……期望。

  “如果不能赢下大灾难,那么灯塔就是最后的保障。”他闭上眼睛,明明只是微凉的风,却让他觉得很冷。

  昭皙知道吗?

  知道他们都是可以牺牲掉的工具。

  人类在大灾难中早已处于劣势。只是雾鬼不愿过早激怒气象局,走向上一次的结局,所以他们选择了更保守的手段赢得时间,寻求破局的机会。

  而那个机会……

  “雾鬼的打算是什么?”他问。

  “毁掉灯塔和屏障的来源并脱离这里。这需要积攒巨大的力量并在瞬间爆发。”时引回答:“气象局不会过早使用最后的手段,前几次一直是在双子塔和灯塔沦陷时启动的毁灭程序。所以我们猜测,这个代价对他们来说一样巨大。”

  说完,眼前的场景像被融化的颜料扭曲并消散,他们又一次站上戏台,看到了眼前惨烈的厮杀,以及那些依旧抱着娃娃蜷缩在安全地带的人影。

  “你应该发现了,秦昱他们用所谓的信仰诱导了大量的精神,可并没有多少雾鬼选择化型或者进食,而是任由发散。”

  手边的孩子似乎被这个场面吓到,又往他身后缩了缩,可时引只是依旧牵着他的手,没有理会。

  木析榆确实发现了,但……

  “零散的精神很难被使用。”灰白的瞳孔追随着人群中那道漆黑的影子,声音却依然冷静:“想要积累和引爆需要容器。”

  “最初的容器已经投放了,那个唱大戏的娃娃负责吸收溢出的部分。”时引示意他看向这场雾的另一侧。只一眼,木析榆就看到了林柒愉悦的笑容,以及他周边那几个新鲜出炉的异能者。

  看着那些人额角爆起的青紫血管,木析榆知道答案了:“洗涤剂……”

  它们想造一群定时炸弹。

  “但这只是第一步吧。”木析榆忽然弯起一抹笑容,没有询问的意思:“这些力量太分散了,想到大爆发的那一步需要整合。”

  风吹乱了他的白发,露出平静到像是一双深潭般的眼睛,连就站在他身边的时引也没能看出里面有什么:

  “洗涤剂的原材料来自一位王的一部分,那么最好的容器也应该来源于它。”

  他说:“我就是被最后选定的那个容器,加上我,就够了。”

  时引没有否认,而木析榆在狂乱的风中轻笑,并不愤怒和悲哀,口吻更接近于对异常困惑许久,终于揭开谜底的探究者。

  “我就说,她都快被我气出病来了,怎么有这个闲心把我留到现在,搞得我都怀疑她准备用我复活慕枫。”

  “也不是没可能。”时引思考了一下,觉得是艾芙戈的风格,不得不说,木析榆在揣测亲妈这块还是有点天赋的。

  这时,凌厉的刀锋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漆黑的长刀在这时硬生生刺透了雾鬼的防线,在骤然亮起的光中,直指身穿戏服的雾鬼头颅。

  顺着木析榆的视线看向下方凌厉的刀锋,时引也不得不感慨这个人的恐怖。

  他的经历注定了比当年的那个人更疯,更果决,他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在抵达之前毫不动摇。

  这种决心对雾鬼来说太危险了,雾鬼曾经见过一次,太过锋利的刀注定要在割伤自己前尽快折断。

  顿了一下,时引皱眉开口:“你应该了解你亲妈,她的橄榄枝是为了以最小的代价排除阻碍,现在既然被拒绝,她大概会用更直接的方式将阻碍清除,很难阻止。”时引唔了一声,打量着身边人:

  “毕竟她留下你,就是为了引导人类的立场。现在你的旧情人拒绝了,以她的性格,单单靠着你亲爹的那点情意,能留下你就不错了,不可能放任危险。”

  硬币落入手中,木析榆忽地笑了:“你真觉得她会因为慕枫留下我?”

  注意到时引诧异挑起的眉头,他敛去眼底的讥讽,却没再说下去。

  “行吧,你们这个混乱的家庭关系我理不明白。”时引不怎么在意的随口换了话题:“既然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木析榆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用懒洋洋的语调,似笑非笑:“我听完觉得人类注定赢不下这场大灾难,一旦灯塔开启,所有人和雾鬼都会葬在这。”

  说完,他顿了一下,略带讥讽:“倒是我那个把我当工具的亲妈的口头承诺还有那么一点可行性。她不怎么在意我的死活,要是我能活到最后,她大概率也懒得管。”

  时引的表情一瞬间非常古怪,一整个大写的欲言又止。

  木析榆看到了,但没搭理,只对上台下那人投来的目光。

  “你说想知道我的立场,所以用一个真相把我拉到台上。”他意味不明:

  “现在我站在这了,你的立场和筹码呢?”

  昭皙看到了戏台上的人影。

  那头白发和衣摆被风裹挟着吹起,他的目光明明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可那一瞬间,昭皙忽然升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强烈预感

  不能让他站在那!

  “立场相悖,生死不由人!”

  伴随着雾鬼扬起的,几乎刺破天际的语调,昭皙硬生生被逼退,却在中途向红色高台上的人伸手:

  “木析榆!”

  那声厉喝落入耳中,木析榆的手指嵌入手心,却缓缓闭上眼睛,掩盖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我没有立场。”

  时引终于张口,半蹲下身擦去那个不会说话的孩子眼角的泪水。

  那孩子的一只眼睛已经无法聚焦,只能空洞而不安地抓住眼前越来越模糊的影子。

  “他倒是有,但你能指望一个只会哭的小哑巴说什么。”

  眼泪越擦越多,可时引难得这么耐心,将他的脸蹭得通红:

  “已经够了。”

  木析榆垂眸看着他们,没有开口。

  “当了百来年的保姆我已经够亏了,再这么下去我得照顾傻子,死了都没这么憋屈。”

  说完,他最后揉了揉人类柔软的头发,手指从随着他动作闭上的眼角蹭过,再次起身时,语气平静的像在那间地下酒送出一瓶酒:

  “反正都是要死,神形俱灭也不知道便宜了谁,你要想要就送你了。”

  木析榆眼中没有多少意外:“确定想好了?”

  “靠,够理直气壮的,这回怎么不问问我的条件?”时引被气笑了:“怎么,怕我要的和你想做的不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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