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玄幻灵异 南楼雪尽

第11章

南楼雪尽 苔邺 3550 2026-08-05 21:45

  “小杂种。”屠枭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手劲大的似是要直接碾碎他的喉骨,“你还我兄弟命来。”

  郑南楼努力地想要提剑,可手臂却像是折断了一半剧痛难忍。剑尖颤抖着悬在屠枭的腰侧,却始终无法前进分毫。眼前已经开始发黑,耳边只剩下了自己宛若濒死的低吟。

  就在此时,屠枭的眼睛却突然睁大,手上的力道也瞬间泄去。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一般,瘫倒在了地上,胸口处赫然透出一块暗红色的血迹。

  郑南楼也随之摔了下来,他捂着喉咙咳嗽了半天,才勉强缓过劲来。

  他用余光瞥到屠枭身后那道白色的身影,忍不住皱眉:

  “你怎么才......”

  话还未说完,胸口的那只蛊虫毫无征兆地就蠕动了起来,他顶着愈来愈快的心跳缓缓抬眸,视野里的血色逐渐沉淀,那双常年含着笑意,却分明如冬日霜雪般冰冷的眉眼愈来愈清晰。

  寒意在此刻悄然攀上脊背,他忽然就分不清,引起这一切的,究竟是那颗他无法抗拒的情蛊,还是那人眼底蓦地掠过的,比雪原朔风还要凛然的光。

  “师尊......”

  --------------------

  师尊终于上线!

  第12章 12 你会有更好的

  其实真要论起来,妄玉和陆濯白并不太像。

  他们两个人,不仅仅只是面容上的差别,更多的其实是眼波流转中那点无意透露出来的气韵。

  相较于陆濯白刻意的模仿,却总在垂睫瞬目间漏出些难以掩饰的活人气。妄玉这个人,似乎从里到外都是

  彻骨的死寂。

  他站在那里看着郑南楼的时候,眼尾微微下落,唇角又浅浅上扬,俨然是构成了一个看起来和煦又柔顺的笑。

  初见时或觉清润近人,可看的久了,就会发现,那股暖色是浸不到他的眼睛里去的。

  就像是有人精心刻了张莞然的面具,却又把它冻在冰里,看似温柔,却永不融化。

  最是那双眼睛,如同迷雾般的灰霭之下,却是空茫一片,什么都留不下。

  他是终年不化的寒雪,只能缀在云外孤峰的山巅,注定不能落在任何人的掌心里。

  郑南楼见是他,下意识地便是一声“师尊”,人确实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一直到妄玉走得近了,“昙霰”的熟悉柔香直钻入他的鼻腔,他才如梦初醒般的想要起身行礼。

  妄玉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抬起头,正对上妄玉垂落的视线。那目光像是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看不大真切。

  “不必。”妄玉道。

  这地方实是有些冷,他开口时吐出的白雾在两人之间缭绕。斜照过来的日光落在上面,像是一团被揉皱了的轻纱,引得眼前人的样子又似是变得朦胧了几分。

  在这宛若琉璃般易碎的“幻梦”中,妄玉的手又顺着他的肩线一路移到了他的颈间。

  那里方才被屠枭掐出了几道极深的印子,此刻还在突突的疼着,像是被烙铁烫过似的,火辣辣的一片。

  可当那如白玉般的指尖轻触上去的刹那,郑南楼就感觉到一股清冽的灵力直涌入喉间,仿若是山间最澄澈凉爽的溪流冲刷下来,瞬间就洗去了那点灼热的痛感。

  但那只手只在他的脖子上停留了片刻,便立即撤开,快得像是一场无望的臆想。

  郑南楼连忙抬起手,却也只来得及抓到一缕消散的寒气。

  他有些惊讶:“师尊你......这灵力......”

  妄玉却只道:“这沉剑渊的禁制于我无用。”

  他愈是轻描淡写,却愈能彰显郑南楼和他之间那巨大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郑南楼的指尖已深深掐入掌心,但胸口处情蛊的躁动却无法抑制地传到他的面上,迫使他的嘴角扬起一抹近乎虔诚的弧度,连眼尾都被催得发红,好似真的为了这蜻蜓点水般的短暂亲近而心动难耐。

  然而却还要抿着唇,作出一副谦顺有礼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说上一句:

  “多谢师尊。”

  但妄玉的目光却并未因为他的这番情态而有分毫的停留,他恍若什么都没有留意一般移开了视线,素白的衣摆掠过他的身前,带起了一点细微的冷风。

  冷风拂面的瞬间,郑南楼绷紧的脊背突然就松懈了下来。

  他无声地呼出了一口气。

  妄玉径直走到了奄奄一息的屠枭身旁。

  他垂眸凝视了一会,忽地就抬起手,一道如月华般的皎白灵力在指尖倏忽亮起,又立即钻入了屠枭的眉心之中。

  原本气若游丝的屠枭突然就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了起来。两只手疯狂地抓挠着地面,直到指甲翻折也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两颗眼球像是直接要从眼眶里爆出来一般,最后竟直接渗出了两行血泪。

  随着那灵光愈盛,屠枭的四肢突然绷直,然后猛地抽搐了两下,就彻底瘫软在地上,再不动了。

  妄玉收回了手,广袖垂落时姿容一如既往地端庄矜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郑南楼在一边自然是看出了他刚才是在查看屠枭的记忆,便试探地问道:

  “师尊可是知道了他究竟是何人?”

  妄玉闻言转过头来,眸中月白色的光芒尚未散尽,像是两团闪烁的萤火,引得郑南楼又再次软下了心神。

  他开口,却没有直接去回答郑南楼的问题,只道:

  “那日你们一行人出发后不久,宗门便收到了其他门派的传信。信上说他们派去前往千嶂秘境的弟子,一入沉剑渊便再无音讯,想联合本宗一同前来搜寻。”

  “我见了信之后觉得事有蹊跷,忽又想起一年前江州谢氏被盗一事,觉得这二者之间似有关联,便先行赶来。”

  “如今看来,我的猜测不错。”

  妄玉只用了三言两语便讲清楚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屠枭与屠阴这对邪修兄弟,一年前不知以何种手段窃得谢氏宝库中一部残缺古籍。书中记载谢氏某位先祖临终前,将淬炼百年的本命法器封印于沉剑渊尽头。

  二人寻到此处,却发现封印必须依靠谢氏血脉才能打开。江州谢氏宗族距此万里之遥,便把主意打到了藏雪宗谢珩的身上,起了截道夺人的念头。

  为诱谢珩入局,二人放出千嶂秘境即将开启虚假消息,此秘境属性和谢珩极为相合,他一定会前来。而前往秘境则必经过沉剑渊。再加上沉剑渊自带的灵力禁制恰好能压制修士修为,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但兄弟二人唯恐仅凭肉身难以制敌,遂以邪门秘术熔铸腐尸残骸,造出一具怪物躯壳。此物既能替他们袭杀过路修士,又可借其庞然身躯掩盖二人藏身踪迹。

  但这沉剑渊中既无天地灵气,亦没有阴邪煞气。屠氏兄弟为维持生机,只能以途径此处的修士的血肉为食。

  才因此有了郑南楼所见的那般惨状。

  妄玉伸手在他的头顶轻轻拍了两下,掌心温热,动作和缓。

  “你看出了那甬道之中有针对外人的机关,便设计趁屠阴不备将他拖入其中,做的不错。”

  他的声音没什么变化,只是尾音微微有些上扬,听得郑南楼耳朵有些发热。

  “只是,”他说着,那只手又收了回去,“还是太莽撞了些。”

  “若我没有及时赶到,你又当如何呢?”

  郑南楼低下了头,声音稍稍发闷:

  “弟子......想不了那么多,能杀一个便是一个。”

  “我从前,都是这么活的。”

  他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那把剑,然而剑上的寒气却没有半分收敛,手心的鲜血越发地溢了出来,他还是执拗地不肯放手。

  妄玉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那柄几乎要被鲜血浸染成赤色的剑上。

  他看出了郑南楼的想法,但还是开口道:

  “这把剑,不属于你。”

  郑南楼浑身一颤,却始终不肯抬头:

  “不是说只有谢氏血脉才能进去吗?可现在是我,是我走了进去,把它拿了出来,那便就应该是我的。”

  “而且,那甬道里的机关也没有伤我,说不定......”

  “南楼。”

  妄玉却打断了他的话。

  “你能进去是因为你身上的这件外袍是谢氏特制,上面浸了谢珩的气息,又沾了他的血。沉剑渊的机关毕竟老旧,它只是将你错认成了谢珩。”

  “它若是真的认你为主,又为何会割破你的手呢?”

  郑南楼抬起头,终于再次望向妄玉的眼睛,那眸子里分明看不出半点情绪,他却还是像被烫到一般,心脏蓦地揪紧。

  “是弟子......错了。”他恍恍惚惚地说道。

  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固执地反驳:

  你没有错。

  只是那声音细若蚊呐,还没来得及多说些什么就被生生掐灭。

  等郑南楼再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抬起手,将那把长剑递到了妄玉的身前。

  “那就请师尊,把这柄剑......给他真正的主人吧。”

  他明明这么说着,却有一滴泪猝不及防地从眼眶滚落,砸在了剑身上,发出极轻的“嗒”的一声,又顺着剑脊一分为二,最终彻底湮灭在了脚下的尘土之中。

  妄玉或许并没有看到这颗泪,或许看到了也并不在乎而已,他并没有动,只是忽然一阵灵光闪过,那把剑便从郑南楼的掌心浮起,化作一缕流光没入了他的袖中。

  “现在,同我一起去找其他人吧。”

  他的声音平静如常,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郑南楼没有应声,只是低着头沉默起身,却突然觉得眼前一暗,颊边似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蹭过。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妄玉的指腹,为他拭去了脸上未干的泪痕。

  在逐渐弥散开来的馥郁昙花香气中,他听见了妄玉如叹息般的声音。

  “哭什么。”他说。

  “你会有更好的。”

  --------------------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