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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南楼雪尽 苔邺 3405 2026-08-06 04:07

  一个苍白的人头。

  像是被鲜血浸透的水面上的一朵盛放的莲花。

  琉璃池上佳人头。(注)

  只是这个头颅,因为死状过于凄惨而面容扭曲,早看不出生前的样貌,也分辨不出是男是女。只有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着,发梢还蓄着细碎的血珠。

  而那张正对着他的脸上,保留着他临死前最后一刻的错愕,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不甘心。

  断颈处还在缓缓地渗出血来,黏稠的暗红色液体顺着桌案的纹路蜿蜒而下,似是一条条匍匐的赤蛇。

  四周散落的肉块上,牙印清晰可见,有的被啃噬得只剩下了块骨头,有的还连着筋络,泛着异常的青紫色。

  郑南楼到底是没忍住,偏过头弯下腰吐了出来。

  他从前在怀州,听早年出去闯荡过的散修前辈说起过,某些偏僻地方的人,深信修士的血肉中蕴含灵力,食之可延年益寿、增长修为。当时他不信,以为只是荒诞不经的乡野怪谭罢了,却没想到会有一日亲眼目睹这惨状。

  吐出一点酸苦的胃液后,他用袖口擦了擦嘴,再抬起头时,眼中已凝出了一层冰凌般的冷光。

  他盯着那颗头颅死不瞑目的双眼,他并不认识这个人,但他想,他现在要把这件事搞清楚。

  就当他,是为了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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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出自南唐李《游后湖赏莲花》

  第11章 11 师尊

  屠阴再次回到树巢的时候,那个被他抓来的修士正哆哆嗦嗦地蜷在角落,大约是被旁边案几上的肉块残肢给吓坏了,明显青白一片的脸上还沾着点呕吐时带出了来的涎水,在一闪而过的光线里微微有些发亮。

  他听见了他们的动静,浑身猛地一颤,却把头埋得更低了。

  屠阴这会心里正烦着,刚才闯进来的那个白衣服修士实在是难缠得紧。

  分明上一次对战时还有些手足无措,这回却好似知道了什么一般,剑锋专挑他们那套怪物皮骨的躯干下手。

  他那剑也是真蹊跷,分明没有灵力加持,却照样锋利异常,几下就挑断了数条铁链,引得那些被捆缚着的烂肉洒了一地。

  如此他们便也无心再战,将那人引到了一处提前布下的陷阱之中后,便就这么逃回了树巢。

  三下五除二地扯开身上已经不成形状的皮囊后,屠阴立即就去扯角落里修士的头发,强逼着他抬头,厉声质问他:

  “你在那山洞里到底得了什么东西?”

  郑南楼被拉拽着提起,头皮撕裂般的疼痛让他的眼睛里都控制不住地沁出泪光。他哆嗦着嘴唇,声音里满是惊惧:

  “我,我真不知道......”

  “少给老子装蒜!”屠阴又伸出另一只手狠狠掐住了他的脸颊,“你身上明明有那东西的味道,老子隔三里地都能闻出来!”

  郑南楼被他粗糙的手指强迫着仰着头,声音也因此变得无比艰涩:

  “我,我进山洞前谢师兄已经在里面了,他向来不待见我,又怎么会告诉我......”

  “放屁!”

  屠阴显然是不相信,将他猛地朝地上一掼。

  “那你为什么穿着谢珩的衣服?”

  郑南楼捂着胸口气息凌乱,只能断断续续地回答:

  “是他逼......逼我的,他,他说......只要我穿上他的衣服,你们就会追我......他就能趁机......”

  屠阴却还是不信,正欲再问,却被旁边一直没有发话的屠枭给拉住了。

  屠枭瞧着明显要比屠阴冷静很多:“没必要再问了,谢珩的血再加上他,已经够用了。”

  “那个山洞里不过只是一缕残息而已,你若真的想要,等拿到‘那个’之后,再回头抢也不迟。”

  屠阴冷哼一声,但到底是没再动手,只恶狠狠地瞪了郑南楼一眼:“废物,你给我等着。”

  沉剑渊的尽头,是一片如死物般沉寂的水。

  地下暗河从漆黑的岩缝中渗出,汇聚成一片幽深的寒潭,潭面平稳没有一丝波纹,所有的声音都在此褪去,安静得感受不到分毫生气。

  岸边的石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湿冷的水汽凝成细密的雾珠附着在上面,像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虫群。

  屠阴拖着郑南楼,站在了一座雕刻精致的石门前。

  屠枭在他们前面,拿着一块刚刚从谢珩衣袍撕下的染血的碎布,按在了石门正中的凹槽上。

  只听得“嗡”的一声,深灰色的石门上突然泛起了一层血光,那些繁复的雕刻也跟着逐一亮起。光芒交织在一起,又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最终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阵法图样。

  “咔咔”

  沉重的石门缓缓打开,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随着缝隙的不断扩大,一股充斥着腐朽浑浊气味的冷风扑面而来,拂动了郑南楼鬓边散乱的发丝。

  门后,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漆黑甬道。

  屠阴猛地一拽手中的铁链,链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而铁链的另一头,正扣在郑南楼的腿上。他被扯得一个踉跄,差点就摔倒在地。

  “听好了。”屠阴冷声道,“进去,把里面的东西带出来,别想耍什么花招。”

  他一面说着,一面又甩了甩了铁链,似是在警告。

  “否则,你的这条腿就别想保住了。”

  郑南楼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说话的嗓音依旧在颤抖,仿佛是在控制不住地害怕:

  “......好。”

  说完,他便畏缩地一步一步地走进了甬道之中。

  只在黑暗中走了没多久,他就踏入了一间石室之中。

  石室不大,四壁粗糙,能看出来当初修建的时候也不是特别用心,连堆砌的岩块都没有打磨平整。

  周围都积着一层厚重的灰尘,想来应该很久都没有人进来过了。

  而在这石室的正中央,却放着一口棺材。

  棺身灰白,表面没有任何雕饰,显得格外朴素,却隐隐透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寒意,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散发着刺骨的阴冷。

  “里面有什么?”

  屠枭的声音从甬道外传来,听着稍稍有些远。

  “有个棺材。”郑南楼回答。

  “打开。”屠枭命令道。

  郑南楼并没与贸然动手。

  他先是绕着棺材走了一圈,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阵。可这东西实在是太过普通,他看不出半点异常。

  他也没其他办法,只能站定在棺头的位置,双手抵住棺盖,用力推了起来。

  谁知刚推开一条缝隙,棺材里面就突然爆出了一团刺目的白光。

  那光华炽烈得几乎要灼伤双眼,惊得他猛地缩手后退。

  可那棺盖却像是被某种力量从里面掀开一般,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直接就这么给弹开了。

  白光在棺材完全打开之后也逐渐收敛,化作一层朦胧的薄雾,在石室中缓缓流转。

  郑南楼见状,才终于探头朝棺内望去。

  棺底静静地横陈着一把剑。

  一把和他在深潭潭底见过的幻影一模一样的剑。

  剑身素白如霜雪凝就,通体剔透,薄得甚至好似能透出光来。

  剑刃之上,逸散着如同冰晶般的寒芒,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冷冽逼人,好似直面腊月里呼啸的凛风,连呼吸都快要被冻住。

  就在郑南楼还在细细观察着这把剑时,甬道之外屠枭再次问道:

  “棺材里面是什么?”

  郑南楼忍不住挑了下眉:原来他们并不知道这里到底有什么吗?

  他回答的声音依旧像刚才一样带着几分怯懦和惊惶,好似也不太理解自己眼前所见一般:

  “是......是一块石头。”

  他话音刚落,屠阴暴躁的声音就在外面炸开:

  “石头?怎么可能是石头!你小子别是在骗我们吧!”

  郑南楼的声音随着他的质问越发地发起颤来:“真,真的是石头,不信你们来看......”

  屠阴听着更怒:“放屁,你明知道......”

  屠枭却突然打断了他:“既然是石头,那你先把东西拿出来。”

  郑南楼应了一声,便弯下腰,双手伸向棺底,又故意发出了点吃力的声音,像是真的在搬动石头一般。

  屠阴果真沉不住气,以为他是故意拖延,听脚步声似是往前走了两步,怒喝道:

  “你......”

  就在这一瞬间,郑南楼一把抓住了剑柄。

  如刀刃般的寒气直接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剑身蜿蜒而下,可他却好似感觉不到一般,拿起剑反手就绞住了脚上的铁链,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拉。

  屠阴猝不及防,被铁链上传来的力量牵扯着,就这么直接扑进了甬道里。

  原本漆黑一片的甬道,却随着他的跌入,突然就亮了起来,伴着一阵低沉的嗡鸣,仿若无数把看不见的利刃同时苏醒,他甚至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就被呼啸而来的剑气贯穿。

  血肉撕裂的声音接连响起,被搅烂的碎骨肉块噼里啪啦地砸在石壁上,又再次被剑气扫过,彻底化作齑粉。

  一个看着魁梧的凶汉,眨眼之间就化为一团赤红色的血雾。

  屠枭见状目眦欲裂,暴喝一声,手中又是一条铁链打出,正好勾住屠阴死后落在甬道里的半截。

  郑南楼此时已经脱力地半跪在了地上,掌心之中鲜血淋漓,只能勉强握住剑柄。整个人被屠枭猛力一拽,直接就这么给拖了出去。

  但诡异的是,那些狂暴的剑气明明之前还在疯狂绞杀着屠阴,可当他经过时,却都如潮水般退去,完全没有攻击他。

  郑南楼被拉出来的瞬间,屠枭就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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