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之外,怪物的身影在翻涌的雾霭之中扭曲变形,显得愈发的惊悚可怖,巨大的急切的嘶吼声响彻林间,震得四周的树叶都簌簌坠落。
陆濯白站在洞口的阴影里压低声音对郑南楼道:
“你现在衣服上有谢珩的血,它一定会来追你。”
郑南楼低头看了眼身上那件脏兮兮的外袍,正是他刚刚从谢珩身上脱下来的,上面的血迹早已干涸,凝结成了暗褐色的斑块。
他的眼神中似是有些嫌弃,但还是被他给压了下去,没再说什么。
陆濯白继续道:“到时你就先与它斗上几合,再假装被它伤到,直接昏死过去。它应该留谢珩的血有用,估计不会那么快置你于死地。”
“你放心,我就在附近,能把人引出来自然最好,若是不成,我也会救你的。”
他说得真切,不似作伪,但郑南楼却只是睨了他一眼,意有所指地道:
“但愿吧。”
陆濯白笑了一声,声音在山洞之中显得格外柔缓,却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发现,”他微微偏头,苍白的日光从洞口斜射进来,只能勉强照亮他的上半张脸,“师弟你好像从一开始就不怎么喜欢我。”
郑南楼注视着那怪物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开口时声音很却已听不出半点情绪:
“师兄多虑了,我与师兄本来就不过几面之缘,又何谈喜不喜欢?”
陆濯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仿佛真的在认真考虑他的这个说法。然而下一瞬,他又话锋一转:
“话虽如此,但师弟你好像总对我有些......偏见。”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有着不容回避的锐利:
“其实在我看来,我们两个应该是同一种人,不是吗?”
他向前半步,一张脸终于完全浸进阳光里,垂眸望过来时,连眼尾那抹冷淡的弧度都几乎和那个人如出一辙。
郑南楼终于在此刻转头过来看了他一眼,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漏进去几点光亮,却只闪烁了两下就彻底消失不见,像是彻底寂灭在了一片深沉的海。
他没有回答。
趁着怪物转身的刹那,郑南楼猛地跳出了山洞,飞扬的衣角划破了天光,在身后拖出了一道墨色的残影。
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嚎叫声中,他忽然回过头。
“不,师兄。”
声音穿透腥风,字字直送入陆濯白的耳中。
“我们明明一点都不像。”
陆濯白倏然抬头,却只来得及看见郑南楼上扬的嘴角,那笑意瞧着比这洞中的寒气还要凉薄。
“毕竟
“我就是死,也不会愿意去做一个赝品的。”
--------------------
郑小楼:藏雪宗一帮子装货,一帮子low货,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谢珩一巴掌,陆濯白两巴掌,还有那个谁更是降龙十八掌。
第10章 10 琉璃池上佳人头
考虑到那怪物曾见过他,郑南楼寻了块潮湿的泥地,抓了点淤泥涂在自己的脸上,遮住了他面容的大部分细节。
做完这些后,他才终于深吸一口气,突然从藏身的灌木丛后蹿出,头也不回地就朝一个方向冲去,像是在试图趁怪物不备从这里逃跑。
那怪物果然警觉,原本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的动作突然就停了下来,一张狰狞的脸直接就移向了郑南楼奔逃的方向,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
几乎是同时,它嚎叫着扑了上去。
郑南楼能感觉到身后满是腥臭气味的吐息越来越近,眼见着就要直接喷到他的后颈上。他却在此刻故意装作脚下一滑,险些就要摔倒在地,虽然又被他强行给稳住了,但动作明显慢了一息。
就是这一次极短的迟滞,让那怪物抓住了机会,立即朝他伸出了一只扭曲的前爪。
在那爪子即将划开他脊背的最后关头,郑南楼却突然猛地转身,手中铁剑已然出鞘,正撞上那如利刃般的爪趾。
只听得“铛”的一声,宛若金铁交鸣的巨响在林间荡开,带起的气流冲击得四周的树木都几乎倒伏了一瞬。
郑南楼被震得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不断滴落,而他那把本就普通的铁剑,也在剧烈颤动中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也不知还能撑上多久。
他被逼得连退几步,直撞上身后的一颗老树,朽坏的树干随之折断,扬起的木屑模糊了视线,他却还是看见,那只怪物用腐肉和碎骨拼凑的身躯上,毫发未伤。
郑南楼用余光瞥了眼山洞的方向,陆濯白的身影早已遁入黑暗。
他有些满不在乎地咽下一口血沫,笑意在眉梢缓缓绽开,手中铁剑的剑尖在稀薄的日光下陡然亮起一点刺目的光。
“来。”他略带挑衅地说。
怪物又发出一声嘶吼,再次冲了过来。
郑南楼旋身躲过,剑锋划过它的身侧,依旧是滴血未现。
再之后,便是一番看似十分激烈的缠斗。
他的剑招使得花哨,但每一式都刻意放慢了半拍,像是真的因为自己体术不济而漏洞百出。
那怪物果然也抓住空隙,猛然抬头直撞向他的心口。
郑南楼便也就顺势装作躲闪不及的样子,身子微偏,让它的头就这么毫无阻碍地砸在了自己的右肩上。他有意抬高声音,发出了一声痛呼。
然后,他捂着肩膀踉跄着后退,仿若是支撑不住一般跪倒在了地上,艰难地喘了几口气,便立即“晕”了过去。
怪物见状,也跟着停下了攻势,走到了他身边,似是在仔细打量着他。
大抵是为了确认他的状态,它又俯身凑近,那种混合了血气和熏香的腐肉气味越发浓郁,重得令人作呕。
郑南楼强压下那点反胃感,继续扮演着一个昏迷的的伤者,连呼吸都放得绵长又微弱。
怪物像是终于相信了一般,突然张嘴咬住了他的衣服,再扬头一甩,把他直接扔在了自己的背上。
之后便就这么驮着他,钻进了密林之中。
一路颠簸。
郑南楼闭着眼睛,但还是能感觉到怪物正在林间疾驰,他能从那几乎贴着自己鼻尖的尸臭味中闻到一丝极微弱的草木气。
左转,下坡,涉水......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路线,一直到,怪物停下。
他再次被甩了出去,身体重重地砸在了一片凹凸不平的硬物上,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刺进了他的后背,他也愣是咬着牙没发出半点声响。
等到怪物走开,他才悄悄地将眼皮掀开一条缝。
此时的他,正身处一个由枯枝和藤蔓围绕而成的巨大树巢之中,四周看着密不透风,像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囚笼。
有几缕惨淡的阳光从稀少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上投下了一点斑驳的影。
而那只怪物背对着他,那一坨坨的烂肉竟以一种极为诡异的走向扭曲了起来,铁链相撞发出“铛铛”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挣扎着出来。
伴着“刺啦”一声,它的整个身躯被硬生生撑开,像蜕下的蛇皮一般瘫软在地上。
而从这一堆凌乱的东西里,却站起了两个身形魁梧的男人。
他们赤着上身,肌肉虬结,裸露的皮肤上写满了看不懂的咒文,在昏暗的树巢中竟隐隐有些反光。
其中一个人大概是憋闷久了,终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妈的,这‘皮囊’越来越难用了。”
另一人安慰他道:“不会再用多久了,我们很快就能打开那东西了。”
说到这里,先头的那个人笑了一声:“没想到你的法子还真好用,我们在这里守着,竟真能抓到人。”
“那是当然,江州路远,又难到达,但谢氏却有个嫡传的少爷在藏雪宗。我们只要放出千嶂幻境开启的消息,就谢少爷那个属性和修为,必定会来探查一番。我们只要在这沉剑渊里守株待兔,他一定会自己送上门来的。”
郑南楼心下了然,他们果然是冲着谢珩来的。
“诶,老大,你说,吃了这些修士的肉真的能增长修为吗?”
“反正有那么多,你试试不就知道了。”被称作“老大”的人嗤笑了一声,“只要拿到了那东西,你想吃多少有多少。”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人忽然转身,郑南楼连忙闭上了眼睛。
那人走了过来,在他身边蹲了下来,粗糙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左右翻看:
“把自己涂成这样就真当我们认不出来了,这些正派仙门出来的,还真是......天真。”
郑南楼心头一紧,差点就要这么弹了起来,但他还是强行按捺住了那点慌乱,继续装作“昏迷”的样子。
他们既然早知道他不是谢珩,那为什么要带他过来?
“就算他不是,他身上也有谢珩的血,也算是够了。”另一人冷哼,“而且,那山洞里的东西,一定是被他得了去。”
“说不准,他比那谢珩还要好用呢。”
“送上门的人,自然不抓白不抓。”
原来是因为他们本来想抓谢珩,后来又发现自己更好用吗?郑南楼在心里想。
但同时,他又不由生出了几分怀疑,陆濯白之前跟着那怪物身后那么久,当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吗?
还是说,他早知道了这些,所以才故意推自己出来。
那他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还未等他理清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想法,郑南楼就感觉到自己被粗暴地拖了起来,肩膀和后背上的伤口在拉扯间钻心地疼,他也只依旧闭着眼,默默盘算着新的计策。
这两人看着功夫不差,又熟悉这里的地形,他若是硬拼,必然不能取胜。但如果就这样将计就计,或许还能摸清楚他们在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而且,那东西,听着就不是个什么寻常物件。
就在他要被人拖出树巢的瞬间,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道尖锐的哨音。
两人动作一顿,脸色骤变:“不好,有人闯进来了!”
于是,他们又重新穿上那怪物的外壳,丢下郑南楼便出去了,只是离开时还将树巢再次封得严严实实。
郑南楼在他们走后才终于睁开了眼睛,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的放松而有些僵硬的四肢,却忽然闻到了一股不寻常的血腥味。
不同于那怪物身上的腐烂气,这味道,太新鲜了。
他四下看了看,才发现自己身后那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放着一张低矮的桌子。
分明是整块青玉雕成的案几,此刻已经被污血染浸透成了黑色。案面上积着几滩半凝固的血液,没有一丝波澜的液面上,倒影出了桌子正中的那张盘子里盛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