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他不会喝酒。”
江逾一只手搭在沈九叙的肩膀上,在外人看来,那是个袒护又占有的姿势,“楚掌门想喝酒,找清规,那可是找错人了,还不如找我呢。”
“哈哈哈。”
楚觉觉得这个江逾真是有意思极了,他拍了拍江逾的手,把沈九叙的人从他怀里拉过来,“喝不了几口,江公子你就放心吧,我不是那种会灌沈宗主酒的人。”
见人已经被拉过去了,江逾也不好再把人弄回来,沈九叙冲着他笑笑,让他放宽心,江逾只好道,“我这可好不容易才又找到的道侣,楚掌门,你可一定要仔细点,我心疼着呢。”
沈九叙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他们就匆匆忙忙的赶到了星辰阙,江逾怕他的身体状况被西窗看出来,更担心会有人趁这个时候对沈九叙不利,所以一直是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行行行,江公子,老朽之前也没觉得你是个如此嗦的人,你这道侣珍贵的很,不敢磕碰到了,我今晚上亲自看着他,保证沈宗主到最后一根汗毛都不少的,给你送回去。”
楚觉只当是两个年轻人之间腻歪的厉害,欺负他一个没有道侣的,直接把沈九叙给按在了凳子上,“江公子,快去上面坐着吧。”
明明是很短的距离,江逾却好像走了许久,连尺素给他盛了热汤,“先喝点,晚上了天凉,可别冻着了。”
“谢谢连掌门。”
“跟我说什么谢谢,当初你娘和我那都是过命的交情,她不在了我肯定是要替她好好照顾你的。”连尺素语气轻柔,听起来倒真是在关心人,江逾都有几分恍惚,背后的一切到底和这个和善的女人有没有关系?
不得不说,连尺素是个礼数周到的人,无论是什么,都让人挑不出错来,酒过三巡,江逾提前是用灵力稀释了酒劲儿,想着差不多了,便装出一副迷迷糊糊的模样,做戏要做全套,他又偷瞄着去看沈九叙。
天色越来越深,月亮不知何时被云层遮住了,沈九叙坐的那处,正是树荫下,西窗不知何时端着酒杯过去了,他的手正搁在沈九叙的肩膀上,江逾心里面一紧,飞快的走下台,到了人身边,想把那只碍眼的手扒开,却发现西窗力气极大,两人僵持在那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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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知道能不能在元旦前写完正文,压力一下自己。
你们有想看的番外吗,可以点
感谢营养液,么么哒[亲亲][亲亲]
第133章 藏私心
“江公子可是太宝贝这个道侣了, 真是一会儿都不想分开。”楚觉喝得多了,有些醉醺醺的,他也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 只当是江逾太过黏人, 忍不住打趣道。
“江公子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对沈宗主做坏事, 这样闹得我反而有些难受。”西窗上本身几乎贴近了沈九叙,笑着用另一只手举杯,轻碰了下沈九叙手里的杯子,“沈宗主,喝一杯,尝尝这酒味道如何。”
这一幕飞快的在沈九叙脑海中闪过, 他眼神瞬间就变了, 西窗时刻盯着他的脸, 瞧得一清二楚,在他耳边低语,“沈宗主想起来了, 是吗?”
“他不喝。”
江逾的声音斩钉截铁, 面容有些冷,突如其来的拒绝让附近几桌的弟子都觉得惊讶, 他看着与往日那个好说话的江公子似乎差异太大, 而且西窗说的话也让他们觉得阴阳怪气。
“我没听说江公子和西窗师兄闹矛盾啊!难不成是因为连公子病了,这两人才不装了?”
“你开什么玩笑呢, 酒喝多了吧,你看哪天出现过什么事?顶多就是江公子喝醉了,西窗师兄呢,也喝醉了, 刚你是没看见,那一杯酒接着一杯酒的,就算酒量再好,这样喝下去也得醉了。”叶子山瞪了眼身边的人,刚想着继续夹菜。
“真的”
砰
一声巨响,让两个正说闲话的人被吓了一跳,当即把嘴闭上了,小心翼翼的往那边看的时候,才发觉竟然是江逾和西窗打起来了。
这一切来的过于突然,毫无征兆,甚至是两个本不该扯上什么关系的人,一下子变成这样,让人都不由瞪大了眼睛。
西窗原本心情没这么急躁的,但连雀生已经接连昏迷了几天,他压抑了许久的情绪一直没有得到释放,早就忍不住了。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性情温和的人,脾气不好,只是连雀生喜欢那样的,他便装了很久。
但现在,他不想再装了。
只要连雀生醒过来,以后两个人哪怕吵起来打起来,他也会有办法解决。但现在,他等不了了,连雀生只要一天不醒,他的烦躁和不安就日益加重,就像是发酵的酒,已经到了要开盖的时间。
总归都是要撕破脸的,虚与委蛇的这些事情,他本来就不擅长做。这大厅里面的人,多杀一个少杀一个而已。
“江公子,看来你真的什么都知道了,那我们也不用再挂着一副假笑说着满口的谎话了。你这么担心我会伤害沈宗主,怎么,是因为有前车之鉴吗?”西窗环顾四周,这里面的人不多,带上他,也一共只有八个人。
叶子山他们,西窗压根没有放在眼里。沈九叙身上有伤,还伤的不轻,江逾简直是把他当成眼珠子了,西窗现在根本不需要在乎他。至于楚觉这个老头子,一个固执己见又刚正不阿到极致的人,连尺素会想办法拖住他的。
要是不听话,只管杀了便是。
等事情结束,他会带着连雀生去一个无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到那时候,西窗、连雀生的名字会在这世上消失。
“所以上一次在云水城,动手伤他的人真是你?”江逾准确抓住了他话语中的漏洞,陆不闻是离几个人最远的,他坐在轮椅上,双手紧紧抓住了扶栏,表情震惊的打量着这一幕,他下意识的又去瞧自己的道侣
可没想到的是连尺素居然一脸平静,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她的意料之中,陆不闻跟她认识了几十年,自然能看出来连尺素是真的知道这件事,他一时间心惊胆寒,连尺素从来没和自己说过这些。
而陆不闻也一直以为她是真的把江逾和西窗当成了亲生孩子去疼爱,却不想原来一切都只是他自以为是了。
连尺素注意到他的目光,却没有回头,只是把身子转了过去,留下一个背影对着陆不闻。
她知道西窗想要做什么,她也清楚今日过后这些人会怎么想自己,但连尺素也不在乎了,她变得和西窗一样,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都只是为了救连雀生。
只要能救连雀生,她可以在后面去给江逾和沈九叙赎罪。
“江公子既然都猜到了,就不必再问我了,非要说出来做什么呢,闹得大家都不好看。”西窗把酒一饮而尽,随后将手中的酒杯掷在地上,他抬头看了眼天,冷笑一声。
“时间差不多了,江公子。上次沈宗主着急回深无客见你,都没来得及欣赏我特意准备的好戏,我便只好略施小计,把人留了下来。今天江公子也不要像沈宗主一样这么急着走,要打雷了,不如坐在这儿听个雷声,顺带赏赏景也是好的。”
西窗慢悠悠地说道,离两人很近的楚觉耳朵动了几下,抬眼才发现天上已出现了好几道雷,心道大事不妙。
“怎么会出现天雷呢,江公子,你又要飞升了?”楚觉和场上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江逾。
江逾身上没有半点要飞升的迹象,上次飞升的前半个月他就感受到了,所以这次只能是西窗从中动了手脚。江逾盯着他,对方似乎供认不讳,还点了下头。
是他一直低估了西窗。
可让他飞升做什么,江逾还是不明白,飞升后能救连雀生吗,江逾不懂,西窗看出来了他脸上的疑惑,主动开口解惑,“江公子,这不是你的雷劫,是我的。”
“但现在,它是你的了。”西窗弯腰朝人行了个礼,似是祝福却又带着胁迫的意味,“我祝江公子这次能顺利飞升,早登仙境。”
“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什么算盘,赢了的人才有机会知道,江公子,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到底想让我回答什么呢?我早就说过了,我做的所有事不过是为了救我师父罢了。”
西窗手中猛然出现一把剑,他飞快的点了沈九叙的穴位,接着拔剑横在沈九叙的脖颈处,硬生生逼出来一道鲜红的血丝,“沈宗主现在修为大减,江公子也不忍看着他受伤吧。”
“西窗,你到底要做什么?”楚觉站起身,他竟有些愧对江逾之感,毕竟今天晚上的宴席是他硬要拉着沈九叙坐在自己身边,还说什么要把人完好无损的交还给江逾,但现在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自己的亲徒孙,把人给弄伤了。
楚觉一张老脸通红,怒斥道,“雀生的病跟江公子和沈宗主无关,你就算是救人之心再急切,也不该拿无辜之人的性命做儿戏。”
“我们星辰阙怎么教出来你这样的弟子?”
“楚宗主,无非是小辈之间的打打闹闹罢了,我们这些人就别参与到里面了,省的叫人讲起闲话,说我们欺负人。”
连尺素扼住了楚觉刚要拔剑的手,她的修为其实没有这几个老头子厉害,但今晚上的酒中早就被向沾衣加了东西,现在的楚觉对她而言,轻轻松松。
“掌门。”
“掌门。”叶子山大喊出声,利落的刺剑过去,被连尺素一掌甩到了地上,银白色的剑身从中间断开,她眼神都没给这两个人,嫌他们碍事,只是隔空封了人灵力,用绳子绑起来丢到了一边。
她心里是有良知的,不想在这里滥杀无辜。
“连尺素,亏你是白鹭洲的掌门,是一宗之主,我原以为你是个仁爱良善之辈,可不曾想你竟然能和西窗一起狼狈为奸。为了一己私欲,强行加害他人,难道世上的那些规矩都被你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楚觉年龄大了,再加上修为这些年一直也没什么增进,经常独自待在星辰阙后山闭关修炼,除了有些大事出去处理之外,很少露面。他跟连尺素也是几年都没见了,没成想她变化居然这般大,让楚觉不由感慨沧海桑田,果真人不能只看表面。
他骂的这几句显然并没有对人有什么影响,连尺素若是这些骂声都承受不住,也不可能稳坐白鹭洲掌门之位这么多年。
她轻笑了一声,“楚掌门,你无儿无女,怎么可能会懂一个母亲的心情?雀生怎么着也是你十几年的徒弟,就算是再无情无义的人,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连半分行动都没有?”
“我是为了一己私欲,但是这世上,你敢说谁不是为了一己私欲活着?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该做的事情罢了。这是一个母亲的天性,楚掌门,你想说什么我不在乎,但是现在这个时候,还是先安静些的好。我不想和你起冲突。”
连尺素点了他的穴位后便又坐了下来,“西窗在你是雀生师父的份上,也不会对你动手,当一个旁观者,这是你最好的选择了。”
“我呸,老子难道是被你吓大的吗?他一个毛头小子就算是要动手难不成我还怕他吗?连雀生都是我教出来的,他的一个徒弟而已,我有什么害怕的。连尺素,雀生和江逾的交情,我不相信你不懂,他醒来以后会怎么想,你在乎吗?你想过吗?”
“他总不能为了一个朋友去逼死他的亲生母亲。”连尺素语气淡漠,脸上透着一句死气,就像是沉寂的夜色,看不出一丝的生机。
“陆不闻,你也是这样想的吗?你作为连雀生的父亲,连尺素的道侣,在这种关键时刻,就是这样一言不发跟个木头一样,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的吗?”
楚觉劝不动她,眼见着雷声越发大了,手腕粗细的闪电轰然一声劈了下来,树木拦腰断开,他的不安更重。
“尺素是我的妻子,作为丈夫,她的罪,我会替她赎,但现在,她是雀生的母亲,作为雀生的父亲,我阻止不了她,无论是本心还是私心。”
第134章 鬼半仙
“满口仁义道德, 说的比做的好听。”
楚觉呸了他一口,心里面只感觉这人冷漠自私又深沉,看着说了一大堆感人肺腑的话, 但实际上该做的什么都没做, “赎罪,事情都做了, 还有什么赎罪好谈的?”
他最是看不起这样的人了。
他们这边吵得热火朝天,而不远处的江逾看着沈九叙被西窗带到了半空,他连忙追了上去,对方手里的剑晃晃悠悠,差一点就又要伤到沈九叙,他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处又猛地掉落下来。
简直是要了人命。
头顶的天雷像是装了指南针一样, 主动避开了西窗所在的区域, 只朝着江逾一个人狠狠的劈过来, 不过唯一的一点就是,沈九叙也在西窗那里,天雷会避开他。
江逾会觉得奇怪, 自己若是真飞升了, 又该怎么样救连雀生呢?西窗简直就是一个失去了理智的疯子,甚至他飞升后修为更强, 跟西窗打一架获胜的几率也会增加,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江逾不明白, 更不清楚。
天雷在他头顶徘徊着,逐渐靠近,江逾其实一直心有余悸,上次和天雷打交道还是在三年前, 那次
那次会不会也是西窗从中动的手脚。
他忽然就想起来了,那道猛然增强的天雷,毫无征兆的翻了几倍,江逾回头看着西窗,对方歪着头冲人笑了一下,“放心吧,江公子,这次我不会再动你的天雷了,我说了,祝你早日飞升瑶台银阙,这样的祝福难道不好吗?”
沈九叙被他挟持着,只是给了江逾一个安心的眼神,他让江逾先管好自己。江逾看他没什么大事,也只是想办法继续去扛天雷,幸运的是,沈九叙几天前给他换了一具身体,即便是没有冼尘剑,他纯靠这具身体也没有那么困难。
西窗此举更像是在帮他。
江逾就像是个被逼迫着去练剑的新弟子,又像个那些被母亲逼着去念书的小孩,但他没那么傻,之前西窗不想让他飞升,现在反过来了,只能是为了其他的东西。
他飞升后能给西窗带来什么?
飞升到底意味着什么,这似乎是每个仙门弟子都想过的问题,却没有人能真正的解答。只要开始修炼,哪怕是从最简单的扎马步开始,好像一切就定下来了,他们每个人的付出的努力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飞升仙境。
但瑶台银阙到底有什么,做神仙又有什么好,没有人说过,也没有人教过。
沈九叙的目光给了他支持和力量,江逾看不清前路究竟是什么,但现在被逼到了这种地步,他便只能去做了。
旁人或许不清楚,但沈九叙知道他内心深处对天雷的一丝隐藏的畏惧,若是正常情况下,江逾还要好几年才能飞升,沈九叙有的是时间帮江逾克服这些,他可以陪在江逾身边,亲自抹平那些不堪的回忆。
但现在,就像是赶鸭子上架,西窗的举动把所有的哪怕是预料之内的,都提前了太久。
即便知道会再次飞升,可还是没有办法,他面上看着平静如水,但心底早就跟煮沸了的热汤似的,一道天雷突然降到他身旁,轰隆一声巨响,从江逾发丝上擦过去,他动作极快的侧身,头发被烧糊的焦味让江逾皱眉。
而此时此刻,连雀生的屋子里面则显得很是安静,向沾衣守在门外没有进去,他不想看见床上的人,倒也不是不喜欢,而是心存愧疚。
他怕瞧见后自己那仅剩下的一星半点的道德感会被无限的放大,而导致西窗计划的失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