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玄幻灵异 绝望寡夫的新欢白月光

第23章

  “旁边的人说话还是这么难听。”

  连雀生凑到他耳边道,沈九叙觉得他离得太近,但考虑再三还是忍了下来,“人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那一口空空如也的棺椁,宛如一个巨大的无底洞吞噬着每一个人的欲望,沈九叙的死像是一把火,把这个洞烧得更大更黑,最里面的那些灰烬吸引着他们向前。

  “深无客的人不给个解释吗?”“亏得我们等了这么久,就是对着一副空棺材吗?”

  底下人声鼎沸,已经完全没有了头七之日该有的肃静和沉寂,就连人间最常见的哭声也被淹没在众人的叫喊声中,彻底没了波澜。

  连雀生无意瞥见一抹红,像是血似的红,在交领高束的一身黑衣中格外突兀,他缓慢抬头盯着沈九叙那张装模作样处变不惊的脸,最终视线移到了江逾身上,艳红的唇角让他看起来不仅没有了寡夫的憔悴和疲惫,反而多了些新郎官的意气风发。

  良辰欢意宽离绪,也不知道装一装。

  江逾也是一身黑衣,腰身处的白色玉带成了唯一的色彩。长发如瀑披在身后,那条白色发带随风飘动,他身后跟着点星。

  连峰几个人不见踪影,连雀生总觉得他在憋什么大招,一时半刻都停不下来。

  正想着呢,台下几个穿着寻常衣服的百姓见了江逾立刻扑了上去,一个个泪流满面,眼神凶狠恨不得把人给碎尸万段。

  “江逾,都是因为你们,才害死我丈夫。”那是一个女子,头发高高挽起,沈九叙看过去,发现自己对她有点印象,那日他救下那名叫咸英的女子时,她正在卖布料的铺子里面坐着。

  女人竭斯底里地哭喊,头发凌乱,白色的素服让她和江逾站在一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夫君郑民,就是拜了沈九叙以后才死了的,肯定是他在背后做了手脚,这棺材都是空的,我看就是人死无全尸后成了厉鬼,把我夫君给害死了。”

  “你们赔他的命,他这些年哪次不是对沈九叙和你毕恭毕敬,那副画像,他甚至专门挂在墙上,一天三次的参拜,最后换来的却是这么个结果。”

  郑民,那个在旁边搭话的男人,也正是他见了自己就跑,他是这个女子的丈夫?沈九叙觉得自己身上似乎也藏着不少谜团,他就像是一团丝线,被劈成无数根,周围引了无数细密的针。

  那人一定是认识自己的,可当初的沈清规到底做了什么,才会吓得那人慌忙逃脱。

  江逾被那些人围在中间,清瘦的身影像是一缕风,不需要其他人动手轻而易举就会自动散掉。

  向沾衣一如既往蹲在树上,他特意找了棵很高的树,在这里能清楚看见在场所有人的神情。有几个人一直在往前面挤,腰间挂着佩剑,眼神凶狠,不像是来哭丧的人,反倒像是要为这场丧事雪上加霜。

  他要不要想办法提醒一下江逾,哪怕只是为了当初在扶摇殿那一剑,他为了救榆树而连带着救了自己,不然他早就被连峰那个蠢货给捅死了。

  向沾衣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让自己冷静下来,那些名门正派的长老宗主都在,那些人修为高深,要是出了事,应该会出手相助的吧。

  他一个寻常喽,又能做得了什么?

  “周大娘和咸英母女两个人,谁还记得?去了深无客就再也没回来,今天一定要给个交代。”

  这次说话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江逾听见声音看着他,对方把头往下埋了埋,他和江逾见过几次面,他甚至在自己摊子前买过烧饼。

  剩下的那些人也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一样,一个接着一个的控诉,点星站在一旁,听着那些陌生的言论,他竟不知在这几天内,深无客的地界居然死了那么多人。

  人人都和江逾沈九叙扯上了关系。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连雀生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昨天和江逾商量的时候,他还一直告诫自己要忍,可到了现在,他真的要被气炸了。那些人简直是在胡说,什么一个月前见到了沈九叙,两个月前和沈九叙说过话,半年前去扶摇殿送过衣裳。

  已经到了没有道理的地步,可底下的人却丝毫不在意,只要达到了目的,江逾和沈九叙的名字就可以胡乱掺在言语中。

  “说什么名门正派,还不都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东西?”“深无客的百姓惨啊,被这些仙人给害得家破人亡。”

  “江逾,你怎么不去死呀?和沈九叙一起去死,那么多人都死了,你怎么还好意思活在这世上?”“对呀,你们两个的命是命,难道那些多人的命不是命吗?”

  “江逾,给那些人陪葬!”

  “江逾,沈九叙,给那些人陪葬。”

  那些人叫嚷着让江逾去死,甚至到了愈演愈烈的地步,他一个人站在台上,孤独无依地对着那群之前亲切唤自己“江公子”,唤沈九叙“沈宗主”的人,那些原本带笑的面孔张着血盆大口,像是要把人吞噬。

  沈清规心里面难受得紧,想要上台,也不管什么规矩礼法了,只要他把江非晚带走,带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那些人是不是就不会找到他,那些是非罪过也不会怪到他头上。

  可他看见江逾的目光移到这里,向他轻微摇了摇头,沈清规手掌处绷起了根根青筋,他要等,必须等,不能破坏江非晚的计划。

  可这些话听得让人难受,哪怕他不是台上的人,却还是被那些污言秽语弄得心神不宁。

  “咳咳”

  一声很轻的咳嗽,不知是在人群中哪个方向传出来的,向沾衣原本正在瞧连雀生身旁的那个男人,身姿修长看着很是低调,站在星辰阙首徒的身旁,还能毫不逊色,绝对不简单。

  而且江逾出来后,往那边看了好几眼。他可不认为,连雀生一个陈年旧友,值得江逾这般上心。

  沈清规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向四处望了望,找到了那个在树上蹲着的男子,看着不像是当地的装扮,他脖间挂了一个极其繁重的银饰项圈,耳朵上也坠着银色的圆形长钉,对上沈清规的目光后,还朝这边挥了下手。

  “咳咳”

  又是两声极轻的咳嗽。

  江逾身体动了下,利剑被他迅速拔出,飞快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鲜血喷溅而出,溅在他的唇角下方,更像是一颗艳红的痣。

  那两声轻咳后,一群穿着蓝白色衣裳的深无客弟子便出现在台上,各个神情愤恨,直逼江逾而去。原本正哭喊着的百姓被吓得魂飞魄散,两腿都软了,直接瘫在地上。

  “啊!”

  女人一声惊呼,一把剑直冲冲地落在她面前,只差半点便戳到眼睛,“救命啊,深无客的弟子杀人了,江逾这是要杀人灭口,自己不愿意陪葬,就想着把我们的命也一起夺去吗?”

  她颤颤巍巍的摸着地上的土,湿润黏腻,血腥气直冲天际,原本黄褐色的土地被鲜血浸润,她的手放上去,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再也挪不开。

  “乱叫什么,她能不能睁眼看看,明明是冲着江逾来的。”连雀生气个半死,当即就要飞到台上,他刚想着和沈九叙说一嘴,让他去别的地方保护那些百姓,免得去台上那张脸被人看见。

  可一眨眼,身旁已经没人了。

  沈清规摘了几片树叶,手腕轻抬,那两个从身后刺向江逾的人倒在地上。看见连雀生上去,他心里面暂时松了一口气,刚才那两声“咳嗽”他听得清楚,是后方那棵树下传来的。

  连谷正要跑,就被一把剑挡住了去路,向沾衣跳下来,“就是你引来的那些人吧,我看你穿的衣裳,不也是深无客的人吗,怎么,自相残杀吗?”

  “你又是什么人,滚开。”

  连谷当即就要动手,只不过剑拔了一半就被人推了回去,有人反手擒住了他的手腕,只听见脆生生的一句“咔嚓”,他的手腕无力垂下来,断了。

  “敢做不敢当吗,跑什么?”

  沈清规眼神冰冷,语调却出奇的平静。连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眸去看,被那熟悉的面孔吓得惊慌失色,“沈沈”

  不行,他不能喊出来。

  “沈……沈什么?”他盯着连谷的神情,不愿错过一点,深无客的人对他的脸反应都很大,所以他到底是谁?

  “师弟,我也是没想到你会在这儿啊,看来刚才的一切都搞错了,我是被连谷给逼的,他这个人不讲情义,但我可是最重情重义的人。你死那天晚上,他就带着一群人去扶摇殿,为难江逾,我可是哪儿都没去。”

  “他……他拿着剑想要杀江逾,他还跟其他人做了交易,说是你死了把江逾的腿打断,然……然后”

  连谷变得结巴起来,神情惶恐,虽然他算是沈九叙的师兄,但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还是知道的,而且沈九叙看着性情温和,但实际上根本不讲一点儿情面,他要是知道了自己那些计谋,为了江逾真的会不顾师兄情谊,一剑砍死他。

  “然后怎么样?”

  沈九叙眼睛微眯,看着跪在地上不断求饶的连谷,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然……然后把他送到别的宗主那里,他们说江逾……啊,不,江公子灵根好,哪怕现在不行了,也能帮他们提高修为。”

  “提高修为?”

  “双……双”

  哪怕他没说出来后面的字,沈清规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他如珍似宝的人在他们眼里面就是一个提升修为的容器。

  沈清规手指在连谷身上点了几下,封住他的灵力,他看了一眼那位穿着花里胡哨的人,“谢了。”

  向沾衣听见连谷口中的“师弟”,就已经猜到了他是谁,可深无客不是说沈九叙已经死了吗?那这个人又是谁!

  台上的江逾一剑挑起旁边的人,银白色的刃横在了脖颈处。后面的连雀生满手的符纸用完了,不得不随手挑了一把掉在地上的剑,面露嫌弃挥了几下。

  他这个人能用符纸解决的东西坚决不动手,也不拔剑,更是嫌弃自家宗门的星棍太丑,任凭楚觉掌门打死他都不肯用。

  血迹顺着台面缓慢流到下面,江逾看向正冲着自己冷笑的连峰,他一直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自己打斗。

  微微颤抖着的右手觉得剑有千斤重,他甚至本就挑了一把极轻的剑,江逾脸色发白,原本被连雀生调侃红润的唇角也没了血色,只剩下那一连串被溅上的血痕,衬得雪白的人像是要化掉。

  “江逾,你去死吧。”

  倒在台上男人趁机捡起一把剑,冲着他的后背刺去,连雀生都没反应过来,只看见了一道残影,冲着江逾而去,紧接着血就喷了出来。

  “吧嗒吧嗒”

  伤口不大,可血却流个不停,一滴一滴,沈清规当场就要冲上去,却见那男人在动完手后,直接又拿剑对着自己的胸口刺去,“江逾,沈九叙,你们不得好死,这就是下场。”

  江逾咬紧了唇角,看着连峰一步步走上台,他笑得灿烂,一身深蓝色的衣裳掩饰住身上的肮脏气息,反而显得稳重不少。

  白花花的脸部让他看起来带着滑稽,每走一步,上面的粉便扑簌簌地往下掉,昨晚上挨打留下来的青紫还没消退,沈清规望着同样白花花的连谷,心里面陷入了沉思。

  “江公子,哦,好像不能再这样喊你了,像你这样的人,怎么还能称得上公子呢?他们都希望你死,深无客的名声不能败坏在你和沈九叙的身上吧!”

  连峰嘿嘿地笑出声,让连雀生看得牙痒痒,恨不得直接饮其血啖其肉。

  “这些弟子多么无辜啊,他们可都是深无客亲自挑选出来的人,前几个月还在被沈宗主派出去执行任务呢,帮了不少的人,可最后结果是什么呢?”

  江逾站得笔直,像是一根风雨中屹立不倒的修竹,伤口还在流血,他看向点星,对方心领神会地拿过来一瓶金疮药,被江逾直接全部倒在了伤口处。

  疼痛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吞没,因为肌肉痉挛导致的汗水浸湿了衣裳,江逾像是刚从水里面出来一样,过于惨白的脸色和那一身黑色衣裳,反而让下面的人生出来一些其他的心思。

  “沈九叙害死了他们,这些弟子现在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不识常物神智全无,难道不是他的错吗?还有这些百姓,江逾,我知道你不是深无客的人,可到底你和沈九叙是道侣,夫妻本是同林鸟,他犯的错,你也脱不了干系。”

  “我可是找了灵佛寺的了空大师,他亲自检查过那些人的尸身,皆是被厉鬼所害,戾气冲天残害万里。我身为沈九叙的师兄,师弟死后成了厉鬼,又伤害了这么多人,就该替已经飞升的师父清理门户。”

  “厉鬼该死,清理门户。”

  江逾顺着声音望过去,底下的那些人皆顺着第一个人的声音喊了起来,连峰唇角勾起,只要认定了沈九叙的问题,那他这个名义上的道侣,即使拿出了宗主令,又能如何。

  “深无客上任宗主沈九叙德行有亏,伤人无数,经长老们商议,废除其宗主之位。”

  “慢着”

  江逾大喝一声,“是谁说的沈九叙死了?”

  “难不成沈宗主没死,所以棺材才是空的?”“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儿,沈九叙死没死现在还不清楚吗?”

  “我看呀,就是江逾故意拖延不想让出宗主之位的借口罢了,这人死了却没尸身,甚至连个灵丹都没留下,肯定是化成鬼了。”

  修真界的人经常在四处游荡,意外死亡的情况不在少数,所以各大宗门准备了魂灯,也称命灯。部分散修也会有自己的法子,身死之时,命灯会灭,尸身若是完好无损就罢了,若是消散,就会在此地留下一颗灵丹,若是化成厉鬼,灵丹便不会出现。

  众人修行,灵力皆聚于灵丹处。可当初沈九叙死的时候,只有命灯熄灭,尸身灵丹却一个都未寻得,至此,连峰他们变想了法子,传出沈九叙化成厉鬼的消息,这一切也是有迹可循。

  连峰眉头紧皱,瞪着江逾,想要听听他能说出些什么,可没想到点星直接带人抱出来一堆尸身。

  整齐的草席上排列着一群男女老少,女人一眼就认出来了她的丈夫,那块青色的纱麻布料还是她做的。

  “郑民,郑民。”女人抱着丈夫的尸身,冲着江逾怒喊,“江逾,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难不成他死了还不能得到安息吗?”

  “他没死。”

  江逾看了一圈,开口,掷地有声,“只怕要让连长老失望了,沈九叙这个人福大命大,而且天资高,不仅没死还得了机遇,已经成功飞升了。”

  底下人的议论声像是沸腾了的水,咕噜咕噜地往外冒泡。向沾衣眉毛上挑,忽然笑出声,不愧是江逾,无门无派的一个散修能靠着一把剑在宗门大比打败了连雀生,还和他结为好友,岂是普通人能比的。

  自己还是小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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