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说飞升就飞升,飞升哪有那么简单。江逾,我知道你在乎他,可有些事发生了怎么可能改变。”
“那些人已经因为沈九叙死了,了空大师也说了他们身上沾了厉鬼的气息,而这气息与九叙的剑气一般无二,事实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
“连长老根骨不好,更不是勤奋修行的人,飞升不了也属正常,但人与人之间是不一样的,连长老若是不知,或许可以去私塾里问一问,是不是有些学生天资聪慧,念书一遍就过,有些人作为师兄,年长了那么多岁,却还是一事无成。”
江逾真诚建议道,“连长老,我记得九叙应该比你小了几百岁吧,而且师出同门,他还要称你一声师兄。”
“这个我记得,温岭真人一共就收了三个徒弟,连长老还有他的兄弟,接着就是九叙。”连雀生善意补充道,“我还记得温岭真人年岁也不大,甚至比连长老还小了几岁。”
连峰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他资质平庸,当初拜师的时候温岭真人要不是看在他爹的份上,根本不可能收下他们两兄弟。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修为非但没有半点长进,甚至相比以前还倒退了不少。
“至于连长老刚才说的死后化为厉鬼,简直是无稽之谈,九叙怎么样大家一清二楚,三年前我飞升之时,他就已经达到了飞升之境,只不过是因为我受伤这才继续留在深无客。”
他这一说,下面的人好像突然恢复记忆般都想起来了。
“他说的对呀,我记得温岭真人当初就说自己的徒弟有望飞升,他还要在瑶台银阙上等着呢。”“温岭真人的话,你总该相信吧,再说了,沈宗主的为人我们都是知道的,怎么能凭借三言两语就给他定罪呢?”
“你们难不成都忘了,当初宗门大比除了江逾的冼尘一剑破春风外,其实还有一句。”
“九叙三清净月华。”
连雀生一脸酸溜溜提醒,不提这个还好,说起这个他就来气,明明当时自己也是鼎鼎有名的仙门弟子,可就只有江逾和沈九叙出尽了风头。
当时那一段日子,关于两个人的词曲在大街小巷里唱开了,就连他迄今为止还会哼两句呢,可关于自己的曲调却都是什么风流散财,没有一个说他修为的,连雀生气都要气死了。
“对,九叙三清净月华,沈宗主是什么样的人,我们不是一清二楚吗,怎么能被那三言两语给带偏了,他可是帮过我们不少人。”
沈清规看过去,见那个一直在人群中大声叫嚷的居然是叶子山,他特意在嘴唇上方贴了缕胡子,变得成熟稳重不少,腰间的星棍也取下来了,完全看不出是星辰阙的弟子。
嘹亮有力的嗓门让他的话极有说服力,李也他们也在附近点头,还有几个他脸熟但叫不上来名字的弟子分散在四处,那些叫骂声瞬间小了不少。
这就是江逾说的他安排好了吗?
“九叙之前的死是个误会,我也是昨天才知晓,还没来得及告诉连长老,没想到他就想错了。当时我派人去云水城找过九叙的尸身,城主也帮忙寻找,可都是一无所获。”
云归穿戴整齐被点星带上来,按照之前江逾让他编的,把沈九叙的死说了个清清楚楚。
云水城里没有仙门宗派,一向都是独善其身,在人们心中很有声誉,也正是因为此,沈九叙身死的消息从他们那里传出来的时候,众人才深信不疑。
“沈宗主那天晚上,去了静川庙,里面的妖怪靠着祈安壶害死了不少人……沈宗主身死我也悲痛万分,立刻就给江公子传了信。”
连峰没想到他会背叛自己,眼神恨不得化成利剑把云归捅死。
“那天晚上雷声很大,我只当是寻常下雨打个雷,没想到那竟是劫雷。”
他说完,原本躺在草席上的尸体突然动了,咸英率先坐起来,手中揪着耳边的头发,一点点把它捋顺,温柔道,“多谢江公子和沈宗主的救命之恩。”
女人见她醒来,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的丈夫,见他原本青白的脸色变得红润,心里面对江逾的话更是多了几分信任。
“看着我干嘛呢,店里有人守着吗?”
郑民一睁眼没看见五花八门的布料,心里面就着急,他刚说着就被妻子抱住了,自己则是一头雾水地对上了下面几千双眼睛。
“我家里那张沈宗主的画像呢?”郑民声音大,这一句话更是被江逾添了一抹灵力传到每个人的耳中,“我刚还梦见沈宗主了,他跟我说,咱们家店以后天天都会有贵客,日进斗金,要不了多久就能换个三进的大院子了。”
“沈宗主飞升了就是好,我以后天天都要拜,你也是,再叫上孩子,他日后能不能中状元就看沈宗主了。”
郑民越说越激动,他抬头去看江逾,“江公子,你什么时候也让我画一张像挂在墙上,等你飞升了我天天给你们道侣两个上香!一天三柱,绝对不落下,不,我现在就开始,不用等飞升了。”
连峰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活过来,明明已经死了的,难不成沈九叙真飞升了?
“连长老还想说什么?”江逾笑着看他,“九叙这个人,脾气好,心地也善良,可我就不一样了,我小心眼最是记仇,要是成了宗主,连长老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那又如何,你根本不是深无客的人,宗主的位置迄今为止都是由深无客的亲传弟子来坐。”
连峰不知道连谷为什么不出现,他只能把眼色投向那些其他仙门的宗主,“白刃里,怀仙门的几位宗主都在,不妨让大家评评理,到底是谁来当宗主?”
连雀生瞧见他的师父正襟危坐的待在上面,翻了个白眼,在背后比了个中指,又比划了几下,楚觉看见这败家徒弟就一阵来气,自己师父的品行他一个徒弟还不了解吗?
自己是会帮着连峰的人吗?
一个满心眼算计能力又不强的人,只要是个有脑子的都知道要选谁!
“宗主之位自然是要深无客的弟子来坐,这个我当然知道,江某对这个位置还真不感兴趣,最适合坐这个位置的当然是九叙的徒弟。”
“江公子这说的在理,”楚觉被自家徒弟杀气腾腾的眼神逼得只能站出来说话,“如果沈宗主有个徒弟,真是再好不过了。”
“沈九叙没有徒弟,难不成现在变出来一个吗?”连峰气急败坏,也不顾上要维持什么下一任掌门的气度了。他竟忘了连雀生这个祸害,真是没想到楚觉对这个徒弟居然如此好,不惜为了他得罪自己。
“连长老之前说夫妻本是一体,那我的徒弟就是九叙的徒弟,我现在收个徒弟让他代替九叙的位置,怎么样?或者连长老觉得徒弟不能堪当大任,那我再找个人成一次亲,他跟九叙就没区别了吧!”
他说这话时神情平静,语气中带着认真,连雀生则在后面使劲儿的憋笑,江逾果然还是那个江逾,旁人占不了他一点便宜。
夫妻本是一体,这句话真是好用极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倒是要看看连峰怎么反驳。
沈清规在下面看着那个占了他满心满眼的人,他说的是真的,他要当着众人的面和自己成亲,给自己一个名分。
江逾缓慢解开外袍的扣子,里面那身艳红色的衣裳逐渐暴露在众人面前,正是连雀生送的那身,布料华贵耀眼,能让每一个人都瞧清楚,那是一身喜服。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各位长老都在,九叙的画像也在,我现在找个人成亲拜了堂,再把宗主令给他,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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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九叙:当徒弟还是当道侣,我两个都要。
1.良辰欢意宽离绪。《贺新郎》李处全。
连雀生其实不是个有文化的人,但奈何不住江逾真的太装了(他觉得),硬生生逼出来一句诗来谴责他的好友。
2.向沾衣,大家还记得吗?不记得可以返回看一下第一章 捏[眼镜]
今天作者要被榨干了,小段子下一章再开始,给大家发红包,比心[粉心][红心]
第30章 拜天地
“成何体统, 这简直是罔顾人伦。”
连峰气得大骂出口,“行事如此荒诞,不尊半点礼法规矩, 江逾, 你这又是想做什么,你可听听这世间宗门百家哪有这样行事的?”
他说得太激动, 脸上的粉已经扑簌簌掉光了,露出来一张遍布青紫的脸,眼睛周围有一圈近乎发黑的於痕。
连雀生瞧见了在背后憋笑憋得难受,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弯着腰开怀大笑起来,“连……连长老昨天晚上去做贼了吗?”
连峰握紧拳头, 想大骂出口, 可星辰阙的掌门还在, 就凭他对连雀生的纵容,估摸着自己刚开口就没命了。
过了一会儿,连峰才突然意识到什么, “昨天晚上的人是你。”
连雀生眨了眨眼睛。
因为江逾刚才说的话, 场面一度安静下来,但这份寂静转瞬即逝, 像是解开了最后一道禁锢, 惊叹声中掺杂着几句谩骂和质疑再次占据了上风,吵闹到除了身旁的几个, 根本听不见其他人说话。
沈清规站在前面,之前还有连雀生在旁边帮他遮掩一二,现在没了人,只剩下自己, 有几个之前见过他的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那个是谁?你认得吗?”“你先说,我可不敢确定。”
“我怎么瞧着有几分像沈宗主呢?”“我也觉得,但又不是很像。”有两个胆子大一点的悄咪咪的往沈清规旁边凑,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好像是有一点不同,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李也就在两个人后面站着,能听见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听了这话,也偷摸着打量了一下沈清规。
难不成江公子真是因为他长得像沈宗主才……才对其动手动脚的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沈公子是不是太惨了点。
正巧,郑民已经让人去店铺里取来了那张沈九叙的画像,李也又看过去,这才发觉那两人说的竟全是真的。
这不是很像呀,简直一模一样。
只除了瞳孔的颜色不同,难不成真是同一个人?
画像上的沈九叙一身胭脂色的衣裳,黑色的瞳孔瞧着冷静自持,而沈公子嘛,瞳孔颜色很浅,甚至带了一丝青绿色,没有那么庄重,更像是年轻风流的公子哥。
沈清规自然是能听见他们议论的,这几个人都快凑到他脸上了,若还是看不见,那他可能就真的瞎了。
他并不觉得自己和沈九叙长得相似是巧合,作为一棵神树,世间绝无仅有的那种,沈清规无比清楚他跟沈九叙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再加上连谷脱口而出的那声师弟,他确定了自己就是沈九叙。
江非晚之前的道侣是他,现在的道侣还是他。一时间内心的情绪百般变化,沈清规不知道江非晚是真的没认出他,还是故意在逗自己。
但他又很庆幸,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自己都喜欢上了江非晚。
台上的动静逐渐变大,让下面的人一下停住了喧闹,连峰在心里面把连谷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么关键的时候,居然让自己一个人扛,等当上了宗主,一定让他好看。
“所以,江逾,是你和连雀生两个昨天晚上动的手,别以为我不知道连雀生最常用的就是这些符纸,我动不了就是他用了定身符。”
连峰想明白了气得直接拔剑,当即就要动手,可还没近江逾的身,先一步被楚觉拉住了。
果不其然,这位护短护出了名的星辰阙掌门眼疾手快地按在他的剑上,温和道,“连长老,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动气,气坏了身子多不好。江逾和雀生两个人都还小,不懂事,所以胡闹了些,你年岁大就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了。”
楚觉面带微笑,看着和蔼可亲,实则手腕用力,连峰的剑被横在中间动弹不得,甚至他的手腕已经有些疼痛,偏偏这人一脸虚伪,继续善解人意道。
“星辰阙有一种药,效果极好,抹上之后不仅伤痛全无,这些青紫痕迹也都不会留下,我这就让他们把药给连长老送来,要不就看在我的薄面上,不要和他们计较了。”
连峰只能道好,可楚觉这个人偏偏得寸进尺,“我觉得刚才江公子的提议,甚好,既能选出新的掌门,还能保全深无客的规矩,两全其美呀。”
台下又是一阵静谧。
修真界的三大宗门,星辰阙,白刃里和怀仙门各持有一块令牌,发生大事时,三派掌门常聚在共同商议。深无客作为后起之秀,是在温岭真人飞升,沈九叙成名之后,才逐渐有了名声。
楚觉这一开口,连峰本是不好再说什么,可他就是气,明明只差一步自己就能当上新的掌门,内心的愤恨被无限放大,可对上江逾那双宛如一滩湖水的平静眼眸,他竟觉得比楚觉的威压还要大。
额头上的豆大汗珠滑落,他看着江逾的手抚上那把长剑,刀刃上的血还未完全干透,从尖处落下,和那滴汗滚在一起,成为血色模糊的一片。
他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如果他说一声“不行”,江逾手中的那把剑会即刻划伤他的脖颈。
自从手腕伤到后,江逾很少出扶摇殿,外面的人渐渐忘了他的脾气,可连峰见过以前的江逾,见过那个肆意妄为的少年。
他腰间的冼尘剑银白似雪,耳畔常别着一枝胭脂色的花,千瓣攒簇,身旁站着沈九叙,也是同样的意气风发。
连峰在他们手里吃过不少亏,后来便渐渐学会了夹着尾巴做人。直到江逾飞升失败的消息传来,他又嚣张起来,可后来很少再见到人,他也没了机会挑衅。
但此刻的江逾眼中,却带着连峰熟悉的狠戾和漠然,像是几年前什么都不顾及的少年。
“楚掌门说的有理,只是今日时间仓促,一时半刻该是挑不出合适的人,要不再等一些日子,我细心挑选几个天资聪慧的年轻人,给江公子送过去,再让他从中慢慢选。”
连峰用尽了这辈子的冷静,努力让自己脸上再露出一抹笑,“找些家世清白的人,也省得日后再有纠缠,岂不更好?”
“连长老是不是在开玩笑,自己院子里的护卫都挑不好,让人夜间钻了空子,你还要替江逾挑人吗?”
连雀生提高了嗓门,“我只怕你再挑些什么不三不四道德败坏背信弃义根骨又差的人过来,江逾费尽心思,最后出了个白眼狼或者是个榆木疙瘩,又怎么能担当得起深无客掌门的重任呢?”
“我看呀,师父你随便挑一个,或许都比连长老费尽心思挑的人好?”
连峰咬碎了牙齿往自己肚子里吞,幸好楚觉是个有分寸的,瞪了自己徒弟一眼,把气到半空中的胡须捋顺,“还是江公子自己挑吧,毕竟是道侣,怎么能不问江公子的意见呢?”
一听到这话,下面的人纷纷来了兴致,恨不得立刻回家梳妆打扮一番,再换上自己最光鲜亮丽的衣裳,能够鹤立鸡群的那种,这可是深无客的宗主之位,更别提其他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