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荒山虽然名字叫此,但实际并不是一座荒山,它是断石泉旁的群山,山间林木草药随处可见,只是路途难行,寻常人很难找到,里面的人也不怎么出去,人烟稀少,就随意取了个“荒山”的名字。
周涌银像往常一样,从山间的小木屋里面出来去采药,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遮挡,哪怕是炎热的夏日,他处的地方也能算得上凉爽,时不时有风从树叶中穿过,吹得人神清气爽,竟也不觉得热。
“周老爷子,你那孙子也没回来看你呢?”
上山砍柴的樵夫见他一个人,头发花白眉眼间的皱纹很是明显,忍不住去问。
“他忙着呢。”
周涌银温声道,一边把捡来的草药收拾整齐,走到小溪边洗干净,一边又去招呼人过来坐着歇一会儿。
“你说说你,一个人这么大年纪了,还非要待在这儿,干脆跟我一起上镇上去住吧,也省得在这里边天天累死累活的。”
周涌银在他们荒山这一带很是有名,他是出了名的大善人,虽然家境算不上富裕,只能说是勉强糊口,年轻的时候没有娶妻,直到四五十岁的时候在山野间捡了个孩子,一个人把他养大,可又不让这孩子跟自己姓,也是一桩奇事。
“在这里住习惯了,而且我老头子身体健康着呢。”周涌银笑着摇头,用随身带的水壶打了壶水,喝了一大半,擦了一下嘴角,继续道,“而且之前算命的先生说过,一辈子待在荒山是我的命。”
“你真是”
樵夫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但见人面色红润确实是一副康健的模样,也就只能信了他的话,“不过你的孙儿倒也是真有出息,前几天有卖布的经过咱们这儿,说起他来那可是赞不绝口。”
那卖布的正是郑民,自从头七之日后,他那店里面的生意确实比之前好了许多,后来就让小二专门留在那里,他自己则到处走南闯北去卖布,偶然之间就来到了这里。
江逾和沈九叙之间的事情也成了他招揽生意的口头禅,他这一说起来,断石泉旁边的人家也都清楚了。谁也没有想到当年沈涌银随随便便在山野之中捡到的一个婴儿居然会成了深无客的宗主长老。
“要说江公子啊,那可真是人中龙凤,我们深无客的百姓啊,就没有不喜欢他的,你瞧瞧这布料,和他之前穿过的一模一样,沈宗主和他的衣裳可都是从我这里定的。”
郑民一听这里是江逾的老家,心里面也高兴起来,当即也不算价钱了,拿了一大堆的布料免费送给这里的人。
“周老爷子,你这孙子可真是有出息。”
樵夫说着眼中露出一丝艳羡,两人正说着,他听见一阵脚步声,以为是家里的小孩催自己回去,结果一转头,却发现几个相貌出众的男子朝着他们走过来。
定睛一看,最前面的男子他好像认识,樵夫拽了拽周涌银的袖子,“哎哎哎,周老爷子,你看看他是不是你孙子,我怎么看着这么像呢?”
“张叔,不认识我了吗?”
江逾老远地就看见了他们,自然两人的对话也传入耳中,他甚至听见了郑民卖布时对自己的夸赞,一时间脸都红了。
“江逾,刚我和你祖父还在说呢,然后你就回来了,还真是巧的得很,旁边的这位是?”
沈九叙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两步,不忘顺便理了理衣袖,他这身应该还算得体吧,挑不出什么错来。
连雀生在后面把他的小动作一览无遗,“噗嗤”笑出声,突然觉得自己额头一痛,一朵花从天而降,砸到了他的头上。
邦邦痛。
“张叔,这是我道侣,沈清规。”江逾没注意到他们后面的“勾心斗角”,主动牵过沈清规的手走上前,“怎么样,是不是也是一表人才,和我特别般配?”
“哈哈哈,般配般配,之前我听郑老板说的时候,他可是对你们两个赞不绝口。”樵夫看得移不开眼,直到周涌银走上前,他才意识到自己是时候离开了,又和他们简单说了两句,便抱着柴火下山。
“祖父,这是我道侣,沈清规。”
“祖父。”沈九叙也跟着他喊,周涌银的眼神在两人之间反复打量,第一次弄得沈九叙也开始心慌起来,谁料自己的肩膀突然被重重的拍了一下,“好你个小子,当初我就看你心怀不轨,果不其然,我们江逾就出去了几年,你就把人拐走了。”
沈清规这才想起来自己当年和江逾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个地方。
荒山后面上的一棵树上,他躺在上面,对着素不相识的江逾撒娇喊“哥哥”,骗他把自己带回了家。
-----------------------
作者有话说:沈九叙:第一次见家长,还挺紧张的。
周涌银:装什么呢,之前在我们江逾屋子床上看到的难道不是你吗?我记得很清楚,你个树杈子,看见几百遍了,还给我装。
开始思考能不能把沈九叙的树杈子借给我来码字,这样我是不是能有很多只手,敲键盘的速度指数级的增加[摆手],一天能更很多章。
终于卡上点了,非常不容易。
第50章 结果子
沈九叙这下子是有些尴尬了, 波澜不惊的脸瞬间就变了,一阵红一阵白的,他也没想到之前的自己还能给他留下来一个这么大的隐患。
他居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这下子是真成木头了, 僵硬地待在江逾身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心里面已经开始思考补救对策了。
见家长不顺利还能弥补吗?
两个人都已经成亲了,祖父对他再不满应该也不会把人扫地出门吧?江逾应该会替他说好话的吧?那些花苞叽叽喳喳地或许能模拟一下儿孙满堂的盛况,老人见了应该会开心吧!
沈九叙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内心的想法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冒出来,多少让他自己都应接不暇了。
“就你小子最喜欢装模作样,怎么, 出去了几年不认得我是谁了?之前在这里住着的时候, 江逾偷偷摸摸的把我埋在树下面的酒拿给你喝, 还有我养的鸡,都被你们两个烤了吃,这些我可都是装作没看见的。”
周涌银说着嘴边的两缕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他一想到之前不翼而飞的鸡鸭和美酒, 再看到沈九叙这张脸,就生气。
虽然自己早就知道“孩大不中留”的道理了, 但周涌银还是花了很长时间才说服自己, 他们家的白菜被拱走了。
几年前的时候,自家那小子一声不吭地就带了个手脚齐全的男人回来, 还抓着他的衣袖说了一堆话。
像什么“无父无母可怜兮兮地,自己看了心疼,祖父难道不心疼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把他带回家给口饭吃也花不了多少银子”之类的, 周涌银记得那是一清二楚。
尤其是那时候江逾的神情,从小把人养大的周涌银又怎么不知道,他一看就心里面门清,简直就是冠冕堂皇的一派胡言。
他就不相信了,一个好端端衣衫整齐,身强体壮的男人,哪怕去山里面摘野果子吃,也不至于饿了好几天没吃一点东西,那脸像是瘦骨嶙峋的人吗?
偏偏他这孙子居然相信了,还真把人给带回来了。
周涌银当时被他这一番话说的是晕头转向也失了神智,虽然想反驳,可又被江逾推到了人面前,看见了一张分外乖巧的脸。
江逾虽然也听话,但他清楚的很,自己养大的孩子,规矩不到哪里去,可能是人就喜欢自己没有的东西,沈涌银一看见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就走不动路了。
面前的人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身青绿色的衣裳,让沈九叙看起来像是家里正在读书的少年,柔顺的长发,简单的编成了麻花辫,又给他添了一丝儒雅,唇红齿白,微微上挑的凤眼里面透露着一丝沉静和内敛。
周涌银当即就把自己刚才的想法推翻了,转而去相信江逾的那番话,他确实可怜兮兮的。
看着是个苦命却乖巧的孩子。
一祖一孙被一棵树忽悠得彻彻底底,自那以后,沈九叙就在周家住下了。
虽然是在山上,但毕竟平日里面就只有他和江逾两个人,所以院子也不算大,除了养鸡鸭围起来的那一片地和厨房外,就只有两间睡觉的屋子和一间茅房。
自然而然,沈九叙就和江逾住在一块了。
但后来周涌银一想起这件事,就觉得他是又一次被沈九叙给忽悠了,自己当初明明是说他和江逾一间房,把旁边的那间小的房间让给沈九叙先住几天,也算是对客人的礼貌和尊敬。
后来发生了什么?
周涌银越想越觉得某个人堪称可恶。当时天色已经晚了,阴沉沉的看着像是要下雨,自己就催促着两个人赶紧进屋。
“九叙啊,要不你就住这间吧,我和江逾住一间,省得你第一次过来,跟陌生人住一起,晚上睡不着觉。”
沈九叙似乎愣了一下,转而求助的看向江逾,他就像是刚出生的幼崽,对第一个看见的人很是依赖,周涌银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走到了江逾旁边,拽了一下自家孙子的衣袖。
“江逾哥哥,我可以和你一起住吗?我一个人害怕,而且这本来就是你的房间,麻烦你再去别的地方,我心里有愧。”
多好的孩子啊,周涌银觉得他实在是太有礼貌了,一看就是被家里教养得极好,江逾本来也是这样想的,便同意了。
周涌银见两个人意见一致,就没有再去说其他的,谁料这几句话就像是引狼入室了一般,沈九叙从那以后就在这里住下了。
“祖父。”
沈清规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自己的,挪到了周涌银身后,给他捶背,“我这不是担心您不同意吗?而且几年没见总要装一下客气。”
“还是这个德性。”
周涌银大笑起来,“啪啪啪”地拍着他的肩膀,“就你和江逾之间的那点小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
无缘无故受到牵连的江逾:……
江逾苦涩一笑,这大概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吧,都是沈九叙诱惑的他,他当时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不识人间险恶,轻而易举的就被一棵树骗到了也属正常吧!
“对了,祖父,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白鹭洲连掌门的道侣,陆伯父,我朋友连雀生,这是他的弟子,西窗。”
连雀生最是自来熟,见山路难走,便主动推着陆不闻的轮椅向前,“祖父,叫我雀生就好,这是我爹。”
陆不闻猛地拍了他一巴掌,“怎么着也该我介绍你才对,你还介绍起我来了。”
“爹,咱们父子俩还讲究这个吗?”
连雀生无语至极,西窗“噗嗤”一笑,主动站在他旁边,他性子内敛,平时跟着连雀生在外面的时候,也很少出声,只偶尔在连雀生说玩笑话的时候,应和几声。
“让周叔见笑了,我这个儿子生性顽劣,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只管骂他就好。”
陆不闻解释道,周涌银只摆了摆手,他才不在乎这个,“这说的是什么话,江逾和沈九叙这两个也没多听话,既然都是能玩在一起的,这性子我难道还不熟悉吗?”
亏得连雀生装了一把文静,却不想人早已把他看得透彻,和沈九叙站在一起,尴尬的对视一笑,两人居然冒出来一种苦命感。
“还是这孩子,一看就是真听话。”
周涌银指着西窗道,“不像他们几个,都是装的。”
“哈哈哈,果然还是周叔眼睛尖,一眼就看出来了,就只有西窗是真的听话。”
连雀生不服,江逾也只能耸了耸肩膀,嘴唇动了几下,“他就是这样。”
说笑间,周涌银带着他们几个进去,院子的角落处特意用桃木杆围了栅栏,里面养着几只鸡鸭,各个都很肥美,活蹦乱跳的,见了人进来,“咕咕咕嘎嘎嘎”地叫个不停。
用竹子编织成的桌椅被摆在院子正中,江逾扫视了一眼周围,却发现屋子多了一间,他眨了眨眼,属实是被惊到了,“祖父,什么时候你……你又盖了一间房?”
周涌银瞪了一眼他,没好气道,“还不是给九叙盖的,之前明明说好了的再盖一间,咱们仨一人一间,谁知道他天天跑你房间里面睡,后来你们两个走了,我思来想去,觉得再盖一间等你们回来就把你们俩拆开,多好。”
这下子几个人都沉默了。
“不过既然你们两个都结成道侣了,这间房子空着以后就给孩子们住吧。”
“什么……什么孩子?”
江逾罕见的发现自己居然听不懂人话了,这老头是什么意思,他抬眸去看沈九叙,对方也一脸呆滞的回看着他。
“都成了亲的人,有孩子不是很正常吗?”
江逾吞了下口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是男的,沈九叙也是男的……不对啊,沈九叙也是棵树吧!但他也算个男的呀,哪里来的孩子?
“祖父,哪……哪里来的孩子呀?”
江逾试探着问,他的大脑飞速转动,如果在这三年期间周涌银突然找了个喜欢的人,还成了亲,让他喊祖母,这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总比哪天从这老头嘴里冒出来一个他和沈九叙的孩子要好多了。
“树不会开花结果子吗?”
周涌银一脸认真地去看沈九叙,朝他“挤眉弄眼”,江逾听到这里,这下是完全惊住啦,他才知道沈九叙是棵树没多久,结果这老头早就知道了吗?
“咳咳咳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