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各位,问这个小弟子,不妨来问我。他说的话能有我可靠吗?”声音带着轻佻,似乎有些漫不经心,但却让点星体会到了深厚的安全感。
“连公子!”
点星激动的声音和颤抖的双手暴露在连雀生面前,他对着这个异常兴奋的小弟子挑了下眉,“好久不见啊,点星。”
“连公子,是连公子哎,连公子是江公子的好友,他说的话肯定可信。”“对呀,对呀,他说的话就代表着江公子说的话,而且连公子修为本就高深,绝对比我们知道的多。”
“连公子啊,江公子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啊?您就跟我们透露点他的消息吧,这整日被蒙在鼓里,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我们的心也慌呀!”
连雀生从屋檐上跳下来,顺手弯腰从卖果子的摊子里面拿了一颗擦了擦塞进嘴里,又不忘给他丢一袋银两过去,“你们说的对,江逾他确实飞升失败了。”
“什么?”
“江公子怎么会失败呢?是不是因为救人损伤了太多修为。”一个人猜测道,听见他说的话,连雀生瞬间打了一个响指,“对,这位仁兄说的正是答案,就是因为救人,修为减退,元气大伤,所以才会飞升失败的。”
“真的是为了救我们呀!”
“哎呦喂,你这死老头子都怪你,要不是你江公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模样,这练了十几年,到最后了功亏一篑,你让人怎么承受得起呀?”
张大娘拍打着身旁的男人,大爷有苦说不出,偏偏自己娘子骂的也在理,他又没办法为自己辩解,只能一声不吭的像个葫芦任凭打骂。
“点星,该解释的也解释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回去吧。”连雀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天辛苦你了。”
“连公子,我”
哪怕已经猜到了,可当真相从连雀生口中说出来的时候,点星还是无法接受,他比青云梯的任何人都要清楚,修炼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要是不想回去,那过来给我指条路吧,那个什么大夫,叫王良是吧,我还没去过他家呢,带我过去看看。”
连雀生笑了几声,嗓门也提高了不少,“有谁知道那个王良家在哪儿,带我过去的,一人一袋银子。”
“我我我,我知道,连公子,我现在就带你过去。”人群中一个男孩高高举起右手,连雀生被他的声音吸引到,财大气粗,又是一袋银子,直接隔空丢了过去。
“那走吧。”
点星没反应过来,连雀生和围着他的一群人已经不见了,他意识到连公子这可能是要干点什么大事儿出来,也不顾着回深无客了,不看热闹不是他的性格。
江公子和沈宗主脾气好,不喜欢计较,但他点星可不是那样的人,他早就看那个王良不顺眼了,只不过自己是深无客的弟子,怕惹出什么事端来,旁人又开始败坏他们宗门的名声。
到那时候,沈宗主和江公子又要受到牵连,可连公子就不一样了,他本来就是嫉恶如仇的性格,又在这世间肆意妄为惯了,就算是真闹出什么事儿来,旁人也只会觉得再正常不过。
王良正待在铺子里面打着算盘,江逾飞升失败的消息还是他嘴里传出去的,那人跟他承诺过了,只要让江逾不好过,那么他想要的所有东西,那个人都会替自己实现。
银钱,名利,甚至包括命格。
“王大夫,在里面吗?”
连雀生站在门口象征性的问了一下,没等人回答呢,就已经迈步进去了。王良愣了下,眯起眼睛待细细瞧清楚了这人的五官相貌,才想起来,他是见过这位的,和江逾一丘之貉的好友,一出生便享尽荣华富贵的连雀生。
都是些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废物罢了。
“最近身体多多少少有些不舒坦,王大夫治病救人杏林圣手的名声可是在这世间都传遍了,本公子远在星辰阙都有所耳闻,今日特来拜会,让王大夫替我把把脉,看看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连雀生一向自来熟,还没等王良答应呢,就已经坐在了凳子上,拿出一锭银子,重重地搁在了桌面上,“这些诊金应该够了吧,若是不够,王大夫尽管开口,只要将连某的病治好,花多少钱都是小事儿。”
“我这里庙小,容不下大佛,不接待仙门弟子,连公子出去吧。”王良知道他为何前来,干脆不接连雀生的话,就要往里屋走。
“哎,王大夫医术高明,若是我偏要你治呢?”一把折扇挡在了王良胸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里传来的热气腾腾的杀气,连雀生没用什么力气,可他却挣脱不开。
“连雀生,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想逼良为娼不成?”
“这话可就严重了,我可不像某些狼心狗肺之人,我请王大夫来诊治,钱也掏了,人也来了,就连面子也给足了。王大夫还不肯治,是看不起连某吗?”
他猛地把扇子往桌面上一放,翘着二郎腿,“今天王大夫治也得治,不治也得治。”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就不可理喻怎么了,江逾那么好说话的人,你反而到处找他麻烦,那今天刚好让你看看,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连雀生冷笑一声,一把剑出现在他手里,点星都不由后退了几步。
“你果然是来替他找事的。”
“对呀。”连雀生大方承认,“我不在这一个月,难道就任凭你欺负他吗?一个靠杀了妻子岳父岳母一家上位揽财的畜生,仗着旁人叫你几句大夫,真把自己当神医了!”
“什么,这一大家人居然是王良害死的?我就说当年郑大夫一家子身体好好的,怎么等姑娘成亲以后,没过几年就接连去世了,原来都是这个畜生做的。”
张大娘大声叫道,“就连这牌冕也是当年百越真人送给郑大夫的,这王良真是不要脸,娶了人家的姑娘,学了人家的医术,还把人都害死了。”
“难怪他什么病也治不好,都是偷别人的,这家伙估计只会害人,不会救人吧。”
王良脸色铁青,他没料到自己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居然被连雀生给捅出来了,“你有什么证据,谁敢说你不是为了江逾而在这胡乱编排我。”
“是吗?要我编排你,你还不够格。不过既然你一定要证据,我就成全你。”连雀生拍了拍手,“周娘子,在外面等久了吧,进来坐,和王大夫好好看看他想要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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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们连雀生就是这世上最好的朋友。[点赞]
谢谢读者宝宝营养液,么么哒[狗头叼玫瑰]
第117章 木雕意
“周娘子, 是青奴?”
张大娘脸上先是一惊,随后立刻露出来惊喜的表情,上次她本是跟着吴家嫂子一起过去看他们的, 可没想到到了地方, 也没看见人。
只是听街坊邻居说,确实有对母子住过来了, 但小孩子在学堂念书,那女子也去绣坊找了个活干。
她们等了好半晌,也没见人回来。
后来天色渐晚,怕家里面的人担心,她们几个人就只能先回青云梯了。再连着几天,都各自忙着, 那庄子离这里又远得很, 张大娘就没再过去, 没想到今天周青奴居然回来了。
门外走进来一个穿着绿色衣裳的女子,头发梳的很整齐,面容沉静, 看着很是从容。
张大娘见着她的样子, 倒有些放心了,至少看起来过得不错, 她也不必整日担心青奴到了那边, 没了他们这些熟人,会不会觉得孤单。
连雀生不是很想掺合到他们里面, 本来他就准备痛痛快快的把王良打一顿,再把他这名不副实的铺子给砸了,闹得轰轰烈烈,这才符合他的身份。
可没想到, 他从星辰阙过来的时候,半途正好遇见了周青奴,有意也好,无心也罢,总归是冥冥之中命运把他们两个安排见面了。
连雀生这些天狠狠恶补了一下他消失的这段时间,深无客发生的大事。这才知道,江逾和沈九叙受了多大的委屈,他原以为深无客的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生被自己教训过了,会知道收敛一点。
但没曾想,居然还有其他人。
简直是手段恶劣,心思阴暗。但同样这个周青奴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连雀生是亲眼见过江逾救小营的,当初他就劝过自己的这个好友,别轻而易举的救人。
尤其是还要耗费自己的灵力去救别人。
但江逾不听,一意孤行,连雀生也劝不住,可之后见了周青奴,他以为这会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也就没对江逾嘱咐太多。
连雀生也不想成为一个恶意揣度他们心思的恶人,但事实证明,他先前想的是正确的。
正巧周青奴撞见的连雀生正是嫉恶如仇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和这些人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但没想到的是周青奴居然主动搭话。
“连公子,我知道你会觉得我不怀好意,无论如何江公子这次无端遇难,确和我有关,青奴不会否认。但这些事情的背后,跟王良也关系匪浅。”
连雀生盯着她,冷笑了一声,“我知道,所以我这次来就是去找他算账的,还有你,只是没想到你居然已经离开青云梯了,不过这样也好,江逾见不到你,也就不会再想起那些伤心事儿,对他的伤恢复也有好处。”
“你是个女子,虽然我连雀生从没说过不打女子的这种话,但要是让江逾知道了,他会怪我。所以,我不会动你动手,但若是有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江逾仁慈,沈九叙也不追究,不代表我跟他们一样。”
他说完就要走,翻了个白眼,偏偏天公不作美,突然翻脸,就哗哗地往下滴水,雨砸得连雀生衣服都湿透了,他更烦躁了。
“连公子,如果不嫌弃,跟着我回去避避雨吧。”
“不用,客栈多的是。”
“这是庄子,平时除了住在这里的人,几乎不会有外人来,所以没有客栈,连公子若是不来,今晚上就要露宿街头了。”周青奴轻描淡写说着,连雀生环顾四周,见这似乎确实和她说的一样,连个酒馆都没看见,更不用提其他的了。
“行吧,不过你可别指望着我会原谅你,我连雀生说到做到。”
“嗯……嗯。”周青奴应付完他,就往家里面走,顺手把多出来的一把伞递给连雀生,“连公子想要教训王良,我有一计。虽然我只是一个弱女子,做不了什么大事,但知道的不比连公子少。”
“我知道的那些东西用来对付王良才是致命一击,俗话说攻心才最有效,他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绝世名医的头衔,但这些都是假的。都说他救了很多人,但实际上那些人其实是郑家姑娘救下来的,他背信弃义,抢了别人的功劳还不够,最后还害了郑家人。”
连雀生哼了一声,把头扭了过去,显然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但还是没打算和这人合作,周青奴却没气馁,继续温声细语道,“连公子可以等我到家了,取些东西,待连公子看过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相信我的话。”
“这些就是证据。”
周青奴拿出来一个红木盒子,张大娘立刻惊呼一声,扯上周围的几个成年男子和与自己年龄相仿的人过去看。
连雀生瞥了一眼,他在前几天周青奴家中见过了,她当时和自己说的都是真话,不得不说,这一招确实很杀人诛心。
但一想到,他们对付江逾也是用的这招,连雀生就心烦,他没继续看,总归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最后总能达到目的,更不用提那王良确实用毒药害死了郑大夫一家。
“叶子山,你留在这儿,一会儿等他们弄完了,就给我把这地方砸了,出气。”
连雀生交代完就走了,他没去深无客,也没去找人问江逾和沈九叙的消息,就像是心血来潮,偶然路过发泄了一番后就又诡异的消失了。
扶摇殿内,谢寒玉从瑶台银阙拿了许多用于疗养灵力的药物过来,“一日一次,煎来服用,但是他右手的伤,实在太重了,我最多也只能保证他恢复到五成。日后用剑要万般谨慎,冼尘剑太重,若是江公子醒过来,还是让他少用。”
他的手抚上桌面的冼尘,剑身瑟瑟发抖,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威压让它喘不过气来,这人到底是谁,怎么比它主人还要恐怖。
谢寒玉扫过剑身,察觉到什么,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冼尘瞬间不敢乱动了,谢寒玉收回手,看向沈九叙,“此剑有灵,却非正气,此处伤势严重,未免没有它的作用,等江公子醒了,你们再做决断吧。”
“沈九叙在此谢过仙君。”沈九叙淡淡得瞥向冼尘,对着谢寒玉一鞠躬,“这次谢仙君帮我九叙大忙,日后有用的上的地方,只管开口,必当竭尽全力在所不辞。”
“江公子天赋超群,又心怀大爱,本就该享福报。这次着实是可惜了,不过依照他的能力,想必下次飞升也是必然之举。谢某保证下次必然还他一个清清白白的天雷,这一次背后生事之人还未查明,只怕沈宗主要再担待两日。”
“谢仙君客气了,这件事就交给我慢慢查吧,有一段时日了,江逾遭到的这些事情接二连三,层出不穷,必定不止天雷,我打算等他上伤好之后再来清算。”
沈九叙神情严肃,谢寒玉看着他,总是能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一股不属于凡世的气息,不过这些事情跟他没有关系,谢寒玉也不会点出来。
蕴含着天地间灵力而生的精怪,因着机缘巧合,遇上了这世上的人,也算得上一段佳话。
谢寒玉抚摸着手腕上沉睡的某条龙,轻笑了一声,“若是遇到困难,可以直接来怀仙门找我。”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枚经过岁月沉淀后温润的玉佩,与沈九叙和江逾比起来,多了些成熟和稳重,“沈宗主,祝愿你和江公子日后岁岁无虞,长安常乐。”
“我们很有缘,期待下次你带着江小友来沧溟山。”
他换了称呼,暗暗在表明自己的态度和立场,沈九叙当然能听出来,也跟着笑了,“等江逾恢复,必定再次登门拜访。”
门被推开,人影越来越小,脚步声也没了,逐渐变得只余屋檐下的落雨响,沈九叙回到床边,又去看被褥里面的人。
江逾躺在床上,他这几月中大概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是在这上面度过的,自从来了深无客,他就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可无论是哪种,似乎都和沈九叙脱不开干系。
如果他没有来这里,大概就不会遇到这些,江逾就还是那个活得潇潇洒洒自由自在,被世人称赞的江公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身的伤,修为半废,手腕无力,毁誉参半。
是他让一个纯洁无瑕不染尘埃的白玉带上了污点,沈九叙弯下身子,把头靠在江逾颈侧,感受着道侣微弱的呼吸,只有这样,他才心安。
雨下个没完,沈九叙竟开始期许等到雨停的那刻,是否江逾也会跟着一起醒过来,他抱着幼稚而飘渺的希望,每日除了盯着江逾,就是去看窗外的雨。
明知是些无用功夫,但他还是这样做了。入了秋,雨水变得极多,连着下了半个月也没停,院子中央的那棵榆树由夏日的繁茂油绿变得稀疏枯黄。
沈九叙一早醒来,起了兴致去捡了许多树叶回来,平铺在盒子中,他又去砍了一根手臂粗细的树枝,坐在江逾身边细细地做木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