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他没学过,手艺也不行,最开始的时候,削了几下,刀片就划到了手,汩汩地往外流血。后来慢慢地做多了,也熟悉了,他花费了三天终于才刻出来一个手掌大小的江逾,只是刻的太丑,面容也不太像。
雨还在下,刻的久了,沈九叙就会到屋檐下透会气儿,他把秋日院子里新开的黄花摘了一朵,放在江逾枕边,带着雨水的花瓣娇艳欲滴,绽放出蓬勃的生气。
等刻到第五个的时候,沈九叙已经熟能生巧了,他专门刻了个自己,跟江逾的木雕并肩搁在一起。
只是江逾还没醒,他想让江逾欣赏自己的杰作,也没办法,只能继续等,等到他的道侣醒了,再把盛满了心意的木雕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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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是沈九叙化身手艺人的一个月。
江逾一觉醒来,发现自己道侣可以干副业了。[鸽子]
第118章 暂封剑
雨停了。
沈九叙做了一整排的木雕搁在窗台上, 方便江逾一睁开眼就能瞧见。只是天还是阴的,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日光,推开屋子的门, 榆树的落叶将台阶铺的满满当当, 纸鹤踩到上面,会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还在等江逾醒过来。
这是第四十七天, 沈九叙在江逾昏迷满一个月的时候出去了一趟,听到了连雀生砸王良店铺的事情,也了解到周青奴揭露王良杀害郑家人一案,但这些都与他无关,人做了什么事情,就该受到什么样的报应和惩罚。
周青奴是怎么知道的, 又是为什么会突然出来和连雀生一起揭发王良的, 他都不在乎。既然知道了连雀生平安无事, 那就已经够了。至于周青奴,她这样做是否是为了缓解内心的不安和愧疚,沈九叙也不想了解。
江逾和她, 总归是不会再见了的。
只是青云梯这段日子关于江逾飞升失败的事情, 传得满城风雨。点星想和他说点什么,但最后看见沈九叙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问了“江公子安好。”
他们好像都不约而同地想要闭口不谈“江逾什么时候醒或是什么时候才会出来”的这个问题,好像这样就能想象江逾一直待在深无客, 过潇洒自在的生活,而不是缠绵病榻,醒不过来。
“点星,我会再另外挑选几个私自, 和你一起,待在深无客的正殿,日后如果有任何事情,先交由你们处理。不受连长老他们约束,出了状况直接向我汇汇报即可。”
“宗主,那您……”点星总感觉他从这话里面听出来一股决断的意味,难不成沈九叙这是准备撒手他们深无客不管了吗?
沈九叙背身站在那里,秋风吹起他的衣裳,显得孤独又寂寥,点星想安慰却不知从何开始。
“我没事,只是想要闭关一段时间。再者,我本就不擅长管理宗门,有你替我分担着,也会轻松很多。”
“点星多谢宗主信任,必定尽心尽力在所不辞。”
安排好外面的事务,沈九叙就又回去了,他像是把自己困在了一个只有江逾的院落里面,除此以外,不会再去看任何的东西。
“什么时候能醒呢?”他伏在床边,盯着江逾,这人醒的时候跟沉睡时差别很大,那双凌厉带着压迫感的眼睛闭上之后,整张面容就变得温和许多,却让人更是心生出来许多怜爱。
“江逾,就算是可怜我,这么久,你也该醒了。”
沈九叙一只手摸着他的脸,在心里面慢慢勾勒出江逾的面容,叹了一口气,之前谢寒玉说他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才有可能恢复醒过来,沈九叙之后便开始天天数着日子。
“你真的忍心我等那么久吗?”
“用灵识困住我这件事,醒了我就不和你计较了,江逾。”
江逾脑袋很疼,望着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他就不想动了。这地方很大,一眼又望不到边,身边还没个人陪着,也不知道沈九叙跑哪里去了,他心烦意乱,想把这个破地方给拆了。
时不时地,又从四面八方摸不到的地方传来一些稀奇古怪的声音,江逾也听不清,模模糊糊的几个字,听着像是在念经咒他。
那些人如此恨自己吗?
他想睡一会儿,也睡不安稳,头疼被这些密密麻麻又不停歇的小字给弄得更严重了。这地方江逾没待过,难不成被天雷劈死以后都要经历这一遭吗?
这不会是“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地方吧!飞升没成功,要是死了他也能接受,但是被弄到这鸟不拉屎又不见天日的地方,江逾实在是受不了。
再过些日子,他要是还没回去,估计自家道侣都变成老大爷了,江逾一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不太行了,沈九叙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站在扶摇殿门外等他。
他有点想笑。
说不定那个时候还记恨着自己用灵识困住他的事情呢!江逾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有点悔恨。
直到后来他偶尔能从这方天地间感受到一股醇厚的灵气,很陌生,但不是沈九叙的。
那会是谁呢?
也不是连雀生,又会是哪个人如此心善会耗费灵力来救自己,他不清楚。这里没有时间,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顶多就是那些本就让江逾讨厌的低语变得清晰了。
他好像听见了周青奴的声音。
江逾觉得自己可能是王婆卖瓜,但那声音越来越大,还有小营稚嫩的祈福声,他也听见了。除此之外,似乎是有人在他耳边做木工,那些木屑堆积在一起散发出来的清香气,钻开了这方天地的一角,让他闻到了。
后知后觉,他估摸着自己可能是被天雷给劈晕了。死了的话,江逾应该能看见九幽那几个老朋友,飞升成功的话,瑶台银阙也不该是这种地方,所以只有他昏迷这一种情况。
最后那几道天雷越来越猛,再加上自己灵力不支,受重伤再正常不过。江逾摸着自己的右手,如果没记错,他的手腕是被天雷劈了个正着,那现在还能握住剑吗?
郁郁寡欢了很久,江逾安慰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他还是没法儿醒过来,也看不见心心念念的人。
“嘶”
不知为何,他嘴角疼得厉害,像是被人给咬破了,血腥味蔓延开,江逾愣了一下,也咬了过去,结果他意识到不对,好像咬到真人了,很柔软的感觉,不再是像那种空气若有似无的样子。
“江逾。”
他听着沈九叙的声音了。虽然眼皮还是很沉,但江逾还是存了一丝欢喜,对方这时候居然不继续亲了,他心一横,也顾不得自己的手扯到了什么东西,就重重的咬了上去。
可能是睡得太久,他这一激动,眼前昏昏沉沉的,模糊一片,江逾“啪”的一下倒在了床上,沈九叙着急忙慌去看他有没有磕到,结果就对上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为什么突然不亲了?”
沈九叙没反应过来,心里面被江逾突然醒来这件事给填满了,压根没听见江逾问了些什么,也没注意现在他们两个人到底是个什么姿势。
“怎么不亲了?”
江逾见他不说话,瞪了人一眼,手臂往上一抬,按住了沈九叙的腰,让他往下而自己又往上抬,再一次对着沈九叙饱满红润的嘴唇啃了上去。
他这身体确实是还没恢复,这样的姿势才坚持了一小会儿,就累的气喘吁吁,实在是受不了,江逾才停下来,又重新躺在床上,舔了一下嘴角。
血腥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沈九叙身上经久不息的花香,就像是从一片荒芜中突然就来到了春暖花开的地方,江逾飘飘忽忽的,瞥了一眼还没出神的沈九叙,对自己到底昏迷了几天这件事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他没再去打扰沈九叙,只等着人清醒过来。沈九叙每天都在期待江逾醒,可是真到了这一天,他反而不知所措了。跟之前每次想的都不一样,不是在一个明媚的午后,阳光透过他特意留下的窗户缝,照在江逾的脸上,然后他的眼睛缓缓睁开,也不是在骤雨初歇时,江逾的眼睛伴着屋檐瓦片上雨水的滴嗒声睁开。
反而是在这么一个无比尴尬的场面。
沈九叙抿着嘴去看江逾,得知他醒了以后,他怕这是一场大梦,梦醒了,江逾还是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是真的,真的醒了。”
江逾看出来他脸上的意思,说起话来虽然有些喘,但还是说了,他朝沈九叙招了招手,对方把脸凑过来,他把人眼角的泪擦干,故意叹了一口气,“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憔悴,都不好看了。”
“难道不是怪你吗?”
“对……对对,怪我,怪我,所以我醒了,让我好好补偿一下你。”江逾温柔地哄他,又一抬眼,就看见了窗边那一排整齐排放着的木雕。
最左边的那个奇形怪状,四不像,江逾第一眼望过去还真没看出来那是个什么东西,等他的视线逐渐右移,木雕的脸部越来越清晰,轮廓也变得更加流畅,眼睛炯炯有神,神采飞扬。
他认出来了。
那是他自己,沈九叙刻的江逾,只有倒数第二个模样与那些木偶又不太一样,江逾细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是沈九叙刻的他本人。
远没有刻江逾时的熟能生巧,那个木雕可以算得上是除了最左边以外最丑的一个。
“下次把我道侣刻的好看一点。”
江逾笑了一声,抓住了沈九叙的手,调侃道,“这样摆在一块儿才般配。”
“你来刻。”
沈九叙声音不高,江逾没听清楚,他就又重复了一遍,“你来刻。”
被他这种幼稚的想法给逗笑了,江逾揉了揉沈九叙的头发,把它弄得一团乱,才答应了,“好,不过我刻的不好,不许笑,给你多做几个,每个江逾都要配一个沈九叙。”
两人又低语了一会儿,沈九叙才想起来什么,把冼尘从桌边拿了过来,他没递到江逾手里面,仍然是自己拿着,“当时救你的是怀仙门谢寒玉,玉溪真人的徒弟。”
“等你好了,再去拜谢。”沈九叙没提他手腕的事,“还有这把剑,你准备怎么办?”
冼尘剑,于他而言,是相伴多年的好友,甚至比认识沈九叙的时间都要长,他用冼尘救人,也用冼尘杀人。
“冼尘虽能救人,但容易扰人心志。这段时间好好养病,也用不上它,就先收起来吧!”江逾的手搁在剑柄上方,“封于剑匣中,置于高台,也不枉它也救了那么多条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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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讨奖励
从江逾醒来, 冼尘被封剑,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月,沈九叙果真像他对点星说的一样, 没有出过扶摇殿。
不过他挑选的那些弟子, 确实各方面都很出色,点星虽然心里面觉得不太对劲, 但这偌大的宗门的确在平稳运行,似乎沈九叙是否出现对此影响并不大。
甚至,因为他和江逾逐渐没了消息,青云梯的那些百姓也渐渐失去了讨论度,每日外出不会听到传言,点星觉得这似乎很不错。
沈九叙也是这样想的。
以至于, 一大早, 江逾醒了以后, 看向还处在睡眠之中的沈九叙,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疑惑。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已经连着一个月没见到沈九叙去处理深无客的事情了, 宗主这么好当吗, 天天只要闲散在屋里面就行了,好像前些天也不是这样的。
但江逾也没去喊他, 只是等到人睡醒了, 这才推了推沈九叙的肩膀,“你……很久都没出去了, 外面没什么事情吗?”
“有点星在,我交代过了,若是碰到棘手的再过来找我就是了。”沈九叙和他面对面,指腹碰了一下江逾的嘴角, “况且连长老他们也不是没用的,若事事都需要我,那这宗主还不如撇了,让他别人去当。”
“我怎么觉得你在明目张胆的偷懒?”
江逾盯着他的眼睛,可沈九叙说的是真话,还是问心无愧的那种,他歪头冲着江逾笑了一下,“怎么,这才多长时间就嫌弃我了?”
“点星能力出众,我本来就不是当宗主的料,若非师父执意将深无客托付给我,估计早就去别处云游了。点星是从青云梯出来的,熟悉附近的百姓,性情温和却果决有谋划,假以时日,必定能担重任。”
“我只是为了提前锻炼一下他。”
沈九叙缓缓说着,他身为一棵树,活了几百上千年,对这俗世人间本来也没什么留恋,若不是因为江逾,他宁愿还当棵树,每日除了晒太阳,便是在睡觉。
“你准备把宗主之位让给点星?”江逾有些诧异,他反正是没想到沈九叙还有这样的想法。
“他是最合适的人选,连长老他们虽然经验丰富,但无论是修为还是人品性格都拿不出手,师父的心血不能毁在他们的手上。”
沈九叙说着抓起一把江逾的发丝,把它编成一条辫子,垂在江逾耳边,“再说了,我不想你长久待在这里,这地方不好。”
“但我很喜欢扶摇殿。”
江逾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见他还在弄自己的头发,干脆把所有的发丝都拢到靠近沈九叙的那一侧,又背过身去,这样的姿势让两个人都很方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