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兰的目光很快收回去,松开手低头道歉:“云昭哥哥对不起,我昨夜没收到你的飞鹤,急匆匆地跑进院子里,却发现有阵法拦着我,就担心你受害。”
我疑惑道:“我昨夜给你寄了飞鹤,居然没收到?”
褚兰神情委屈:“没有,应当是被布阵之人拦截了吧,我也不知道他为何要阻止我跟云昭哥哥见面。”
我觉得奇怪,起身走到门外,查看四周的灵气残留痕迹,略微思索就明白是陆清和设下的法阵。
元婴期修士设下的阵法,难怪褚兰进不来。
但我并不觉得是陆清和拦截了我送出的飞鹤。
在他眼里,我和褚兰都是后辈,互通飞鹤只当是玩闹,何必拦截。
拦截飞鹤的,应该另有其人。
褚兰道:“我瞧这阵法强大,应当是元婴期修士设下的,此刻的陆家也就只有你的陆哥哥了。”
我道:“确实是他。陆清和总这样,不放心我的安全,经常在我的院子周围设下各种阵法。”
褚兰抬眼看我,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反正我知道真凶是谁了。
我整理好衣襟,朝着某处走去,让他赶快跟上。
天色尚早,遥遥可见一轮金日,飘着点棉絮状的云。
料想陆平安还未起床,我直接踹门而入,要扰他的清净。
果不其然,陆平安听见响动就劈头盖脸地骂小厮,没得到回应,这才起身查看。
刚对上我的眼神就连忙躲闪,像是老鼠见了猫。
我将他从被子里揪出来,扔在地上质问:“昨夜可是你截断了我送给兰的灵鹤。”
陆平安应该是没睡醒,懵了片刻才慢吞吞地承认:“是我又如何,谁让你给这种人送灵鹤!”
我扬起手就要教训他,却被褚兰拦住。
褚兰的目光落在陆平安的脚上:“你昨日不是被罚跪祠堂,怎么今日行动自如,不像是被罚了”
陆平安身上嚣张的气焰消失,沉默不语。他脑子蠢,不擅长说谎,此刻就像是被噎住。
我瞬间就恼了,陆清和一向秉持着赏罚分明的治家原则,当着众人的面说要罚陆平安,结果没罚是吗?
事到如今,灵鹤是否被截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陆清和偏心陆平安!
我质问道:“陆清和没罚你!”
陆平安想站起来,却被我踹回去,不服气道:“他毕竟是我兄长,哪能为了褚兰个外人罚我!苏云昭你别仗着兄长的宠爱,就知道欺负我!”
是啊,陆平安身上流着陆列的血,他跟陆清和才是亲兄弟,是真正的一家人。
而我跟褚兰一样,都是外人罢了。
我回想昨夜的情景,只觉烈火烧心,转身就走,不想再留在这个地方浪费时间。
褚兰跟着身后,抓住我的手,低声道:“云昭哥哥,你可是气陆清和?”
我面不露怒色,只平淡答道:“此刻就随我去景州,我必要搅黄文陆两家的婚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从云州前往景州需要花费半月,途径多处妖兽聚集之地,十分凶险。
好在我有雷霄星槎,再加符纸,能够抵御诸多妖兽的袭击。
这雷霄星槎还是陆清和给我准备的十六岁生辰礼,请了九州最好的工匠打造,用上好的材料,花费三年才制成。
雷霄星槎上有陆清和布置的法阵,能够抵御元婴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就算打不过也能迅速逃离。
乘坐它去往景州最合适不过。
日光渐盛,云海翻卷如流金,遥见数座灵气盎然的山峰和广袤林海。
这些地方大都被危险妖兽占据,杳无人烟。
我忍不住想,此处应当有利于修行。
“云昭哥哥!”褚兰忽然揽住我,阻止我继续往下看:“当心!”
我这才发觉自己半边身子都探出星槎之外,连忙直起身,收回目光。
褚兰的睫毛微颤,轻轻地抓我的衣袖,小声道:“你真觉得是陆平安截住飞鹤吗,我看着不太像?”
我算是看出来了,他还在怀疑陆清和,这毫无理由。
人长得好看,脑子里却全是水,笨死了!
我烦躁道:“少提陆清和,现在最紧要的还是去景州讨好文姑娘,别的都往后搁。”
褚兰愣了片刻,这才道歉:“那我以后不提了。”
寻常人的眼瞳是墨黑色,而他的眼瞳颜色偏灰,还参杂些许青色,看起来恍若云雾缭绕的山谷。
此刻这双眼瞳里水汽盎然,应当是快哭了。
我不忍心,抬手去摸他的头,轻声哄道:“也不是故意凶你,就是你年纪小,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
褚兰点点头,这才抬眼看我,粲然一笑:“云昭哥哥不气就好。”
忽然想起来,小时候我练功多次未果,躲到陆家的假山后面小声啜泣。
陆清和找到我,也是这般轻揉发梢,哄着我。
大抵天下兄长哄弟弟,都是用摸头这招。
我收回思绪,朝着舱室走去。
星槎的舱室有四个卧房,外加一个厨房。我用西南角的卧房,窗外可以瞥见云海翻腾,感受充盈的灵气。
为了吸收这些灵气,我特意将星槎的速度变慢,打坐冥想,运行功法。
不多时便闻见食物的香气,是从厨房传来,应当是褚兰在下厨。
金丹期才能辟谷,筑基期修士只是用食变少,还要食用清淡的瓜果蔬菜。
这香气应当是些甜腻辛辣的食物,褚兰就是个嘴馋的。
当初第一次见褚兰,他就是如此。
那时我十四岁,刚跟叶淮洵打完架,在云州四处乱转,误入玉泉谷。
谷里云雾缭绕,隐隐听见流水淙淙,眼前皆是青翠草木。
偶尔瞥见一道白色身影,似乎在坐在水边玩耍,远远看去宛如仙子。
我蹑手蹑脚地靠近,发现仙子着白衣,赤足玩水,轻轻地抚弄鬓发。
在这山谷之中,她似乎跟周围的雾气融为一体,隐隐绰绰,飘渺绮丽。
除开母亲外,我头一回遇见这般美丽的女子,以至于呼吸滞住,不敢轻举妄动,怕惊扰到她。
似乎只要我声音大些,呼吸重些,仙子就会化作一楼青烟回归天上,再难寻觅。
不过片刻,仙子就发现了我的踪影,慢慢地转过头看我,似那悲天悯人的神佛。
我连忙移开目光,慌张询问:“敢问这是哪位仙子?”
没有回答。
我又回头去看,发现她已经踏水而来,到了我跟前,明显是个女修士,轻纱慢笼,若隐若现。
她抓住我的手腕,欲言又止。
我想起陆列的教导,若是看了女子的脚便要负责,忙道:“姑娘,此番是我唐突。若是不弃,可跟我回陆家结为道侣。”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你包里的饼闻着很香,可以吃吗?”
我连忙将包解开,递给她。
她像是许久未吃饭,大口嚼咽。
我赶紧递上水,劝她慢些吃,免得噎住。
她告诉我,她叫褚兰,住在南宫家总是吃不饱穿不暖,只能跑到山谷中猎些食物。
她还问我:“若是同你结为道侣,就能去你家住,那你可以每天都给我东西吃吗?”
我听陆清和说过,褚家延续了千年,曾是雍州第一世家,也是仙门百家中底蕴最深的世家。
几年前褚家被魔人屠杀,只剩一人住在南宫家。
难道竟是她?
我陷入沉思。
褚兰却怕我不愿接纳,还当着我的面施法,无数的藤蔓从地面窜出,霎时间都开出绚烂的白花。
这是罕见的木灵根,藤蔓可以快速吸收附在草木身上的灵气,加速修炼。
若是同她结为道侣,也能享受这个利处。
也不知她是在南宫家遭受何种苛待,在谷中随便看见一个陌生男子,就能轻易地将自己交付出去。
我心疼她的遭遇,连忙将外衣脱下盖在她身上,说了好些安慰人的话,顺便骂了南宫家。
虽然我没去过南宫家,但我见褚得这般美,定然是南宫家的错。
褚兰听我说完,红着眼睛哭起来,好生可怜。
我将她带回陆家,同陆列说明一切,扬言要对她负责。
陆列让人扶着褚兰下去休息,将我叫到书房商量。
他告诉我,褚兰住在南宫家,我贸然将他接过来,就是告诉天下人南宫家虐待褚兰,届时定要上门找我算账。
而陆家同南宫家不睦,从不来往,此事只会新添一仇。
话里话外,都是不愿接褚兰来陆家。
我知道陆列溺爱我,干脆大闹绝食,非要救褚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