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玄幻灵异 大逃杀

第119章

大逃杀 食眠 6220 2026-08-18 08:02

  “她丢下了……把一切都丢下了!然后什么都没有做到,就那样死了!”

  祝子安的声音越来越大,接近狂躁。我感觉到了不妙,只见老人的面色也再次发生了变化,愤怒中夹杂着刻骨的仇恨,似乎方才温柔谈论相册往事的人不是他一样。流动相册摔在床上,他捶打床边,吊瓶晃得喀喀作响:“骗子!骗子!”他咆哮道,“她就是个骗子!满嘴谎话的混蛋!”

  “对不起对不起……您冷静一下!”

  我手忙脚乱地试图扶住他的时候,他抬手猛地把流动相册砸了出去擦着我耳边飞过,那一刻我听见了心碎的声音,但出乎意料的是,相册没有摔碎,而是像个球一样在地上弹了起来,撞上墙壁,随后骨碌碌滚了出去。在我呆滞的目光中,看护小机器人飞快扑过去,把相册捡了起来,并发出机械的声音:“滴滴!监测到主人精神状况不佳……”话语未竟,祝子安抄起手边的水杯,狠狠砸去,“闭嘴!不许叫人!滚出去!”

  “……”

  小机器人被砸得一歪,不说话了。

  不!你是看护机器人啊!快做点什么啊!!

  我之前就隐约有所预感,祝子安的精神状态并不稳定,现在看上去像是发作了。这个没用的看护机器人唯唯诺诺,这种情况是不是叫医生比较好?我看向病床前的紧急呼叫台,正要动作,他忽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十分激动:“我说不许……叫人!他会看见的……咳咳!!”

  说到一半,他呛到了,剧烈咳嗽起来,我不敢轻易动作,轻手轻脚地把他扶着躺下,“好的,好的,您先别急……”老人缓缓躺下,虚弱地喘着气。我去旁边接了杯温水,顺路踢了罢工的小机器人一脚,回到床前时听见祝子安还在喃喃,凑近了,发现说的还是边麟的欺骗和无情,似乎他对她只剩下仇恨了。我扶他起来喝了点温水,过了一会儿,他的咳嗽声渐渐变小了,呼吸也稳定下来,终于不再说话。

  我在旁边坐了一阵,忽然听见老人低哑的声音:“……你……”

  我凑近了些,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松了口气,说道:“我叫连晟。”把名字打在终端上给他看。祝子安嗯了一声,“没听过,你在执行部门大概没什么作为吧。”他又恢复了最开始古怪的性格,带着点讥诮,但看着是恢复精神了。我放下心来,接着听他说,“你还年轻,早点……”他顿了顿,喘了口气,“早点换个地方,平平稳稳地生活,你的家人也不用担心了,不好么?”

  我心中微微一动,轻声说:“我会考虑的。”

  祝子安静了一阵,又问:“虞尧……那孩子在执行部门怎么样?和同事相处好么?”

  我说:“都很好,他很受重视,也很受人爱戴。”

  祝子安却轻嗤了一声,偏过头去:“浮于表面。不会有人喜欢他的。”

  我怔了怔。像是要强调这句话,他重复道:“不会有人喜欢他的。”

  我非常惊讶,说道:“……这怎么会呢?”

  祝子安咳了几声,慢慢地说:“不会……不会有人真正喜欢他,我早就告诉过他了,他自己也知道……他和他母亲一模一样,完全就是第二个边麟。为了那所谓的理想,所谓的追求,能够放弃一切。金钱,地位,友情,亲情……还有她自己的命。边麟已经被理想吞噬了,她唯一的孩子,却还在重蹈覆辙,要把自己送到必死之地……”

  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止住咳嗽,缓缓地说,“如果他执意要走和母亲一样的路,那他就不适合任何亲密的关系。执迷不悟……重蹈覆辙……害人……害己。他迟早会伤害所有人,就和他母亲一样……呵,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我彻底愣住了。

  他怎么可以……这么说呢?我第一个想到,你可是他唯一的,世上仅存的亲人了,你将他养大,那么多影像,那么珍视的相册,你应该是爱他的,怎么能够……

  怎么能对他说这么伤人的话?

  随后,我忽然想到,虞尧可能真的是这么想的。

  在莫顿的时候,我就发现,他是个有距离感的人,靠得太近就会远离,总是在微笑,却几乎不谈自己的事情。他也疏远过我,那次我还很伤心,但还好后来又好起来了。我迟迟没有对他表露心意,是因为在身份的暴露中犹豫不决,但他应该能察觉到的,哪怕只有一点,我的情感,我对他的喜爱……

  但他也从来没有提起。

  是因为他也觉得,现在的状态就已经够了吗?

  不用再更多了,不用再进一步了。点到为止就好。因为“不会有人真正喜欢他”。

  我半晌没有说话。病床上的老人还在喃喃,自语边麟的狠心,还有虞尧的执迷不悟,说他懂事后反而开始不听话,为了反抗他偷偷跑了,辗转多个小城市,跑去安保部门吃苦,差点死在爆炸案里,每周还敢发邮件问候……然后克拉肯登陆,天灾降临,他害怕这个孩子真的死掉,到处询问,最后发现他成为了执行官。他做的所有危险的事情里,这是最不该的一件。

  “我彻底失望了,他和死去的母亲完全没有区别,甚至超过她。”祝子安说,“边麟的影子追在他身后,就像是诅咒。他不听话,不听劝,上次差点死在莫顿,我都准备立碑了,他才回来。回来也没有差别,还是老样子,还是不听话……我彻底放弃他了。他早晚会死的。”他嘶哑地说,“再过十几年,他的可笑作为都会被忘掉,这些都毫无意义。”

  “……不会的。”我开口道,“他会被所有人记得,他不会……那样死去。”我不会让他那样死去。祝子安的话语打住了,他向我投来注视。我说:“您说的不对。他是被真心爱着的他也会被真心地喜爱,这不是浮于表面。”

  老人眯起眼睛:“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说:“事实就是这样。”

  祝子安冷笑起来,连连摇头:“不是,当然不是。一意孤行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他收到的所谓喜欢都是一层表明的金边,都不是真的。小子,你觉得我不该总拿边麟和他对比,是么?但我要说,他们就是一样,个性也好,做出的决定也罢,孩子总是追随母亲,何况他的母亲还是那样浓墨重彩的人。”

  这句话我有一半认可,孩子的确总是追随母亲。祝子安说道:“样貌……也是同样。边麟当年从不缺浮于表面的追随者,都是些可笑的家伙,却像蚂蚁一样数不过来,那个早死的家伙也是其中之一。”他慢慢坐起身体,忽然脸色一变,看着我厉声道:“你也是看上他的脸了,才这么说的……咳咳,是不是?”

  “我确实喜欢他。”在他发作之前我说,“但不是因为这个他原本就被爱着,所以我才这么说。祝先生,您就深爱着他。”我说,“所以才有这么精致而且……有弹性的相册,所以才会在没人的时候也一直看着门口的监控,不是吗?”

  祝子安怔住了。

  我把水递到他手上:“但是,这些话太伤人了。他也爱着您,所以才会相信那些话,才会感到伤心。”

  第139章 最重要

  祝子安接过水杯,良久没有说话。

  我能感觉到,气氛微微缓和了,正想再说点什么,他却忽然开口道:“你就是那个和他住在一起的人吧,小子。”

  “……”

  我顿时汗颜,脑海里一下子冒出许多借口。也许应该撒个谎……我想,事实不重要,重要的是祝子安会作何反应,我可不敢让他再发一次病了。然而老人放下水杯,眯起眼睛,冷冷地说道:“是不是?说实话,我看出来你在想借口。”

  “……”我说,“是的。”

  祝子安盯着我,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现在是同一个部门的上下级,也是朋友。”我说,将刚来主城时的困境与飞快与他说了一番,“虞尧借了我一个住处,完全出于好意……”

  不知道祝子安对此作何想法,但他没有动容,甚至没有发出预想中的冷笑,只是静静地听我说完,然后摘下眼镜,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像是一声解惑般的吐息,说道:“……原来是你啊。”

  随后他重新戴上眼镜,这才看向我,恢复了那副带着点刻薄的表情轻轻嗤了一声:“只是朋友,呵。你对朋友抱有那种想法?”他说,“虞尧信了你的话?”

  “也确实是朋友……”我略带尴尬地说。

  明明你刚刚谈论边麟,说的也是朋友!我怎么就不能说了!

  我心里想好了更多解释应对他的提问,但祝子安却就此打住了。他用锐利的眼睛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再多说什么,看了看门口只道:“你走吧。”

  我愣了愣。祝子安说:“你不是在等他么?他今天不会回来了,你来之前我们刚刚吵过架。”他淡淡地说,“我拿杯子砸了他,让他滚出去,别再回来。”他看了我一眼,皱皱眉,“他当然没被砸着,呵,你不担心他出任务被弄死,却担心这个?他走之前还把地扫了,但想来也很怨恨我吧。”

  我沉默了几秒,没有动身离开,也没问他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让我坐下,低声问:“您和他争吵,是因为执行部门的任务吗?“

  祝子安不置可否,偏过头望向窗边:“我让他不要来看我,自从他当上执行官后就一直这么说。可他总是过来,每次都是在一次任务的结束,或是一次任务的开始,好像是来告诉我他还活着他准备好下一场赴死了。”他声音沙哑地说,“今天,我问起大宗城的事情,我知道他肯定受伤了,他还表现得像没事一样了,真是可悲。”

  “执行官的荣誉、地位和勋章不是荣耀,只是包装好的‘送死指南’,但这好歹不是强迫性的,可他偏偏要自愿去送死。活着……只有活着才有一切,如果死了,之前的东西全都算作不存在了。”他喃喃地说,“他也许不明白,也许明白,但是不在乎。”

  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盖住了那句话:就像他母亲一样。

  “你们的经历,难道不是在刀尖上走路么?”他望向我,“事实难道不是如此么?”

  我抿着嘴唇,无法反驳。

  祝子安发出长长的叹息声,接着喃喃道:“我让他辞职,这是讨论了几百遍的问题,当然,他已经执迷不悟,马上拒绝了。”他沉沉地说,“然后是争执,争吵,一如既往。最后我让他滚出去,想明白之前别来见我,就是这样。”

  老人吸了口气,发出磨牙的声音,“他说,他会在现在的岗位干到一切结束为止。”他的声音有一瞬间拔高,随后看向我,“你觉得呢?”

  我心里知道,虞尧言出必行,也不可能在这个节点离开执行部门。但看见老人眼底微末的希冀,还是说道:“我想,也许可能好好谈谈,有一些调和的方式……”

  祝子安说:“这不可能。”

  我说:“至少可以好好说话吧?他一定能听得进去,您也是想见他的,想听他亲口说自己没事,是这样吧?”我注视着他的眼睛,轻声说:“如果虞尧待会儿回来的话,可以不用摔打一些东西,和平地交流……吗?”

  老人哼了一声,转过头,半晌才缓缓说道:“那可未必。”

  说完,他的心情似乎平静了许多。我转过身去,拿出终端,正迟疑着要不要给虞尧发个消息,忽然有人敲响了病房的门。听见动静,我抬起头,刚刚还在休眠的看护小机器人飞快地窜过去,将门大大地打开。几个医生走了进来,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虞尧也来了。

  看见我,他顿时一愣:“……连晟?”

  我刚想说话,就感到背后一道冰冷的目光。祝子安撑着床铺坐了起来,声音中带着隐隐的怒火,“谁叫了医生?”一边瞪着我,我连忙摇头,感到非常冤枉。过了好几秒,才听见虞尧的声音缓缓响起:“……看护机器在十分钟内监测到了两段不稳定的数据,是我拜托医生来的。”

  祝子安看向他,语气冷下来:“你又改了看护机的程序。”

  他说着,对看护小机器人怒目而视,后者已经完全站在了虞尧旁边,将病房主人的监测数据汇报给医生。虞尧完全无法忽视我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的存在,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好几秒,这才艰难地转过去,注视着他的养父,沉声说:“这是必要的事项。”

  说话间,几位医生已经飞快地为祝子安做完检查,表示问题不大,他们似乎对这场面习以为常,检查完后就匆匆离开了。我也想跟着出去,但动身前祝子安对我说:“麻烦你,去倒一杯水。”一边对虞尧淡淡地说,“你的部下来找你,我顺便和他聊了聊。”

  虞尧很是诧异,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等我倒完水回来,才发现已经失去了离开的良机:父子两人注视着对方,气味似乎变僵了。我把水递给老人,对他疯狂使眼色示意给我个台阶让我出去,但他像是没看见似的,径直越过我望向虞尧:“你想明白了?”

  虞尧静静地回望他:“您是指什么?”

  祝子安说:“离开执行部门。”

  虞尧说:“您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们只是简单交流了两句,气氛就冷了下来。祝子安脸色阴沉,紧绷着嘴巴,慢慢摩挲着杯沿,我盯着他手中的杯子,在心中祈祷他刚刚听进了我说的话。片刻后,他一字一顿地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找萧提申请,调到别的岗位也好。别再做执行官了。”他缓缓地说,“这是把你养大的人唯一的要求。”

  “……”

  “但你不会听。”祝子安说,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缓缓握住杯边,虞尧下意识偏了一下头,我注意到他在看我,那眼神带着点紧张,是在示意我离开好像猜到之后会发生什么,他张了张口,咕咚一声,祝子安将杯中水一饮而尽,然后咳嗽起来。我去扶他,老人猛地挥开我的手,胸脯猛烈起伏着。

  “出去,我们没什么好再说了。想明白之前别让我再看见你。”他瞪着虞尧,喘着气,似乎竭力克制着暴怒,抓着床单的指骨微微发白,“我不想再说一遍。现在,立刻,马上滚出去!”

  虞尧低下头,干脆利落地离开了房间。关门的瞬间,祝子安猛烈地喘气,抓紧水杯,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把它砸在门上,但他没能拿起来,因为我也眼疾手快地握住了杯子,一边苦笑一边把它强行从他手中抽出来,然后扶着他躺下。

  实话说,考虑到这位老人的精神问题,他能在虞尧面前忍住不爆发已经很超乎想象了。我把他输液的手放平,忍不住说:“您努力了,但其实可以再……”

  祝子安喘息着,呼吸渐渐平复,他瞪着我,嘴角抽了抽,“你也滚!”

  谢谢你,我早该滚了!我大松口气,飞快点头,转身却又被他叫住了,“带一句话,不要说是我讲的。”床上的老人说一声缓两秒,“别天天……忙起来就吃快餐。”

  “没有吃啊?”我下意识说,“最近我们都……”

  我顿住了,和祝子安大眼瞪小眼,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少顷,他长长吸了口气,下达最后的逐客令:“出去。”

  我忙不迭地出去了。出门后听见祝子安在骂那台看护小机器人:“没用的东西!你过来,我要把他装的该死的程序关了……”

  我离开病房,一边掏出终端给虞尧发消息,一边大步穿过走廊。拐角时步下一顿,黑发青年正静静地站在升降梯门口旁,望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走上前去,低声呼唤他的名字,虞尧抬起眼,表情有些恍惚,过了几秒才说话:“……连晟。”

  “我出来了,祝先生后面没什么事。”我观察着他的面色,轻声问,“你……”

  有病人推着轮椅过来了,他说,“我们先走吧。”

  我们一同离开了医院,出大门前,那位引我去祝子安病房的老太太医院对我竖起大拇指。我也干巴巴地点了点头。回去的路上,我和虞尧解释了来医院的原因,以及自己的误会。虞尧微微叹了口气,低声说:“我没和别人提起这些,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他也不喜欢被执行部门的人提起。抱歉,让你误会了。”

  “不不,如果我和你发个消息就好了……”

  但凭心而论,由此认识了虞尧的养父,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虽然他是个脾气古怪的老人,但也让我更多地了解了虞尧。我思索着之前的对话,忽然注意到虞尧的情绪不太对。他的表情非常冷静,甚至带着平和而淡薄的微笑,但那双乌黑的眼睛却隐隐透露出难过,“没关系,最后也没出什么事。”他说,“你应该也感觉到了,我的这位养父……脾气不是很好,他不太喜欢我,大概是因为这个对你也……不那么客气。抱歉。”

  我顿住脚步。虞尧也停下:“怎么了?”

  我注视着他,从眼睛到微笑的嘴角,忽然也有点难过了。我摇摇头,说:“祝先生和我聊了不少,还给我看了你小时候的相册不好意思,我看了。”我说,“那个相册做得很精致。”

  虞尧却愣了愣:“什么相册?”

  “……”

  霎时间,我感到大脑的皮层都展开了,每寸褶皱都铺满了一种无言以对的情绪。祝子安……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呢?我定定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缓缓说,“你的照片,还有……你母亲的照片。”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