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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大逃杀 食眠 5275 2026-08-24 07:00

  ……

  不知过了多久,我昏昏沉沉地睁开眼。

  周围变得很安静,也很昏暗,还在摇晃,但比之前好了些。我环顾左右,发现自己在一辆车里。我是怎么来的?我迟缓地翻找为数不多的记忆,想起来了一点:我排除了障碍,收拾了餐桌,我觉得没有问题。弥涅尔瓦说了一大堆话,然后把一杯水强行塞到我手里,说是“解毒药”我其实不大相信,还有点怀疑这是另一瓶“潘多拉”。但之后虞尧过来,也让我喝一点,我就喝了。

  之后……对了,要把大家都送回去……

  咔嗒一声响,车门打开,黑发青年坐了进来。我抬起头,在夜色中对上他仿佛融入黑夜的、水一般清明的眼睛,“刚刚送完凌辰,他是最后一个。”他伸过手,轻轻在我眼前晃了晃,声音很关切,“连晟,你还好吗?”

  我点点头。

  载具启动了,夜幕中,我们穿行过空无一人的街道。路灯昏暗,投下的一片又一片的影子在车窗边飞快地掠过。与之前的喧闹相比,此刻的寂静像是换了一颗星球。我们都没有说话,封闭的空间内,只有自动驾驶低低的嗡鸣声。

  晦暗的光线中,我几次快要昏睡过去,但快要靠倒下去时又醒转过来。我试图保持清醒(虽然我也不知道这种坚持是为了什么),于是开始和虞尧说话问其他人的状况,餐厅之后的收尾,还有弥涅尔瓦那瓶可恶的“潘多拉”。有些话说出来我自己都忘了,但就是控制不住。

  都是那瓶酒的错。

  我说了许多话,但总有一种感觉,除此之外,好像还有一件事……好像我遗漏了什么东西……要和他说。即便是一些毫无意义的话,虞尧也一一回应了。他声音沉静,神色也还算明晰,但能看出眉梢眼角也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呈现出一种微醺的姿态。我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热意。

  他也不是完全没有醉。

  “虞尧……”我看着他,一不留神,这句话就从口中跑了出来,“你今天高兴吗?”

  虞尧微微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我说,“我希望你高兴。”

  “……谢谢。”他垂下眼,“我挺好的。只是……”顿了一下,我从他的声音中听见一闪而过的迟疑,“中途在想一些事,有点走神了。”

  “因为柯特他们问的话吗?”

  虞尧没有马上回答,换做平时,到这里也该打住了,但这一刻我的嘴巴也没有停下来:“因为他问我们住在一起的事?”

  “……”

  过了很久也许是很久吧,也可能只是几秒,他都没有说话。一旦陷入静止的状态,我的脑袋就又开始晕了,在朦胧中努力想要看清他的脸。虞尧的面庞在车窗的光线下明暗不清,仿佛笼罩着一层模糊的影子,他拉下的领口露出的一小块肌肤白得发光,那些在莫顿留下的疤痕就像是玉石的纹理,一路蔓延下去。随后,我在他的脖颈上瞧见了一个细小的黑点,模模糊糊的,像是一粒灰尘。

  我糊里糊涂地说:“抱歉,好像有个东西……”

  说着抬起手,凑近了些,想将它取下来,指尖贴上他的脖颈时,虞尧微微颤了一下,没有说话。那粒灰尘微小但刺眼,我努力聚焦视线,伸手戳了又戳,却没能把它揭下来。紧接着我才意识到,这好像是一颗小痣。

  我发现的时候,这一小块温热的肌肤已经被戳得微微发红。昏暗中,虞尧散发着热意的呼吸近乎扑在面前,我的指尖停在他的脖颈上,不由得停住了。片刻后,我的手慢慢上移,在他微微颤动的眼睑下轻轻蹭了蹭。

  这一刻,虞尧的呼吸仿佛停止了。我揩去那根掉落的眼睫,依然没有收回手,而是让指骨长久地停留在那一块温热的肌肤上。这是一个潜意识的动作,也是我心底想要做的事情。这阵令人麻痹的眩晕感中,一切觉得“不合时宜”的想法都消失了。我瞬也不瞬地他微微闪动的黑色眼珠,觉得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你怎么想柯特说的话?”我说,“我们……”

  恰在这时,车停下了,轻微的晃动了一下。虞尧偏过头,微微后撤:“实话说,想了不少。但我一直觉得我不适合做这些事。”他轻声说,“就像我养父说的那样,我是执行官,是在最前线的人。我难免处在危险中,每一次都可能会死,我自己也知道。这样的人……”

  顿了一下,他说:“……这样的人,怎么能拥有一段关系呢?”

  他的声音像羽毛落下一样轻,听上去近乎是在自语。我想都没想,说道:“和你一样的人,是不是就可以了?”

  “我也是这样的。”我说,“我可以吗?”

  虞尧抬起眼,用一种慢了半拍的表情向我看来。

  这时候,我终于想起来要说的事了:是关于那天被程小云唐突打断的、未尽的话语,至今没有完成的那件事是对他的告白。那天被打断了,可能也说明不到时候吧?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这个瞬间,我放下了所有隐忧和害怕,只是凝视着他,说道:“我喜欢你。虞尧,我非常,非常喜欢你。那天我就想说这个了。”

  虞尧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黑色的瞳孔震动起来,像是发生了一场小小的爆炸。我出神地注视着他的每一个表情,然后伸过手,带着请求的意味贴近了他,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你是怎么想的?”我说,“都告诉我吧。”

  “……”

  之后好几秒,虞尧都没有说话,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与此同时,我感到他轻微的颤抖。半晌后,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紧绷的肩膀倏地放松了。

  这像是一个小幅度的滑坡,越过这个节点,雪崩变得势不可挡。晦暗的光线下,虞尧整个人都松了下来,我按在掌下的手背也变得柔软。我凑上前去,贴在很近的距离,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我没说别的,但感到他变得更热了。

  良久,我听见了他几不可闻的回答:“……好。”

  呼吸交错一个来回,我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一刻,我的半边血脉仿佛都停止了流动。一种接近死亡的恐惧感从这个柔软的亲吻传到骨髓,这甜美的滋味是剧毒的,很快扩散到身体的每个角落。我体内的每一段信号都在叫嚣危险:这是可能会杀死你的人。

  但,这都不重要了。

  那一个吻之后,我将滚烫的脸颊贴上他的侧脸,轻轻的,蹭了蹭。

  如果事后我还保有这个时间点的记忆,就会发现“潘多拉”这瓶酒的确古怪,它挥发的效力让我丧失了大部分移动时的记忆:比如我是如何从酒吧到车上的,又比如,我是如何下车回到家里的。这一块记忆的断层后,等回过神,我已经回到家中,身下是柔软的沙发和更为柔软也更为有力的,虞尧的身体。

  我从未如此近距离地靠近他,聆听他的心跳,我感到十分新奇,同时无端喜悦,更为汹涌的欲求漫上心头。

  我想对他做所有之前想做的、却没有做成的事情。

  我贴着他,无数次吻过湿润柔软的嘴唇,洁白的脖颈和肩膀,最后一次终于不由自主地咬下去,尝到了血的味道。他之前任我摆弄,这时终于挣扎了一下。那道伤口滚热,散发的气息充实了我翻涌的欲望,我将嘴唇贴上去,轻轻地舔舐。

  “我好爱你。”我说。虞尧颤抖得更厉害了。他黑色的眼珠变得湿漉漉的,却亮得惊人,仿佛是水面的倒影。他几次想要说话,都被我的亲吻压了回去。在一次呼吸交换间,他艰难地偏过头,用浸润了水意的嗓音低低喃喃道:“再说一遍……”

  “什么?”

  “……爱我。”他喃喃道,“再说一遍。”

  对我来说,这绝非是困难的请求,唯一可惜的是说得太晚。但我也想要更多,于是在他耳边磨蹭了一会儿,说道:“我也想听你说,一遍就好。”虞尧的神情已经有些迷蒙了,闻言凑到我耳边,轻缓地说了一句:“连晟,我爱你。”

  我的胸口一片滚热,随后又将这爱语与他说了许多遍,他却还像在等着什么似的,说多少遍都不够。虞尧看着我,轻轻地眨了一下眼,一滴水珠从他的眼睫上落下,滚到颊边,“是吗?”他像是也晕了,用呢喃般的声音说,“到什么时候为止呢?”

  到你杀死我为止。

  我说:“永远。”

  永远爱你,直到我死去。

  话语戛然而止,我再次吻住他,带着他沉入更深的美梦中。

  第144章 第二天

  次日正午。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我拎着一袋蜂蜜和醒酒药,站在家门街道的树荫下沉默地看向终端显示的联络。

  这已经是第四通联络了。发起者是弥涅尔瓦,他头像简笔画的眯眼笑小人闪个不停。每闪一下,我的脑袋就抽一下,脚底也像踩在云端。过了良久,点击了接通。

  “嗨!连晟,中午好。”

  终端对面,弥涅尔瓦的声音一如既往优雅而充满活力,仿佛丝毫没有被昨晚的通宵聚会影响。听他背景的脚步声,应当是正在总部的办公室内,“你怎么样了?早上我的三通联络你都没接,你还好吧?”

  “……”我说,“那瓶酒……”

  “唔,咳咳。”弥涅尔瓦轻咳了一声,从善如流地接过话茬,“嗯哼,我知道,关于‘潘多拉’,不用担心,我带回去了,没被其他人误饮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别急,的确是我带错了那瓶酒才让你喝醉晕过去的,我也对你误饮一事深表遗憾,”他说,“但在那之前,我应该有告诉过你它的威力,也说过最好别喝的,是不是?”

  “……”

  “所以,这可不能算在我头上噢。”

  “……”

  还真是。

  我无言以对,按着额角沉默了一阵。树上的鸟儿唧唧喳喳,我的脑袋也一抽一抽地疼。一群滑滑板的少年从眼前掠过,笑闹声传得很远。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我长长吸了口气,问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不记得了?说到这个,我还有点感兴趣,‘潘多拉’能让人失忆到什么程度呢,有时间要不要再喝一次陪我做个实验?”弥涅尔瓦似乎来了点兴致,清了清嗓子,开始与我说起昨晚的事情,说他接完临时联络回来后已经醉倒了一片,本想叫我来帮忙把发酒疯的几个人搬回去,却发现我也倒下了。到最后,站着的人只剩下他,宣黎和虞尧。还有一个凌辰,但他至今靠拐杖行走,无法成为搬运的助力。

  “你醉得不清,但竟然还有很强的行动力,一直拉着我说我给你下毒了,还把宣黎抛到天花板上他有几次都差点挂在灯上了,下来后吓得好久没说话,可怜的小家伙,回去的路上我看见他在阅读《酒精的十大危害》。你的朋友们也差不多,那位红头发的小姐喝多了就睡觉,这还算好的;有几位男士醉了开始跳舞,然后吐了;祁灵小姐试图阻止他们,但她也醉得不清,直接把那几个人放倒在地,好像在制服犯人。”

  “还有那位戴眼镜的女士,她看上去对她的上司充满愤怒,醉了之后忽然拿出终端给上司发邮件,用语不是很……文明。我刚好瞧见了,觉得她明天大概会后悔,所以拿一副扑克换掉了她的终端后来还回去了,她还挺高兴的,还有……”弥涅尔瓦详细地将这些发疯实录一一列出,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哎呀,把你们一个个都送回去可真是一桩难事。”

  他转而又笑起来,语气很愉快:“不过,这也很有意思。换个角度来说,你们让我见识到了人类醉酒后各种形态。毫无遮拦的时候最有趣,不是吗?”

  ……我不是很了解弥涅尔瓦对有趣的定义,只觉得一片混乱。

  “那……之后呢?”我问,“我们怎么回去的?”

  “我给你们每人喝了点醒酒药,然后把你们一个个搬起来都送回住处了哦,没有搬你,你倒是很听话地自己上车了。”他说,“我带着小家伙和几位女士回酒店,虞尧执行官去送那几位男士,最后带你一起回去,是这么分工的。”

  “再之后呢?”

  “再之后?女士们一切良好,今早都回信息报了平安,小家伙也恢复了精神,凌先生那边今早也来了消息,说是其他人还在昏睡,但都没有大碍。不用担心。”

  “所以我后来……”

  “你和那位执行官一起回去了,我当然不知道你们之后的状况咯。”弥涅尔瓦说,“怎么了吗?”

  “……没事。”我干巴巴地说。对面传来杯子放在桌上的响声,同时响起的是勒托的声音:“给你带的咖啡,烫的。”弥涅尔瓦笑吟吟地对勒托道谢,声音飘远了一瞬,随后转回来说道:“啊……连晟,你刚刚的语气好像在说‘确实出事了’,呼呼……”

  他吹了口气,语气很悠闲,“难道你昨晚醉后上头,终于和那位执行官发生什么了吗?”

  “……”

  “哈哈!随口一提罢了。我猜也不会,毕竟你之前都……”

  “对。”

  “……都没说。”

  “……”

  “……啊?”

  几秒钟的静默后,弥涅尔瓦呛到了,发出猛烈的咳嗽声,边咳边问:“咳咳……什么?什么?啊?是我理解的意思吗?真的吗?”

  “对。”

  “啊……这、这可真是……”他用一种极尽复杂,又有点震撼的语气说:“哇哦。”顿了一下,他又抱歉地补充道:“不好意思,我太惊讶了,暂时想不出要说什么。”

  “我不是期待你的感想……”

  很明显,得知了这个消息的弥涅尔瓦没有听我说话他仿佛比我这个当事人还要感慨万千,紧接着发出了许多感叹的语气词,然后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声音听上去竟然是欣慰的,“抱歉,抱歉……我只是……哇哦。”他若有所思地说,“原来如此,我没想到‘潘多拉’会在这方面派上用场……真是太让我意外了……”

  “在说什么?”勒托的声音忽然靠近了,“‘潘多拉’?”

  “是的,勒托,那瓶让你半夜跳进湖里睡觉的酒。”弥涅尔瓦笑道,“是这样的,昨天连晟误饮了一点,然后……”在我出声制止之前,他们两个大概是交换信号进行了一个迅速的交流。勒托平平淡淡地噢了一声,“就这个?他们做”

  我没有表情地掐掉了通讯。

  几乎是下一秒,弥涅尔瓦又打过来了,一接通他马上就说:“好了,这件事我不会再说了,勒托也不会,对她来说这不算什么大新闻。我只是太惊讶了,而且为你们高兴。”

  我怔了怔,“……高兴?”

  “当然,互通心意是多好的事情。你不高兴吗?”

  “实话说,我现在还没完全清醒。”我如实说道,“但总觉得这都是酒精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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