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四十二分,行动队整装出发。
为了这次过桥行动,这一次队伍构造进行了重组:凌辰和祁灵两队长分别打头和殿后,亚里斯则带着克拉肯监测仪紧随其后,居中的是医生艾希莉亚和部分伤患,虞尧也在其中。武装部门的成员和普通民众穿插着站位,红毛靠前站,我和宣黎则被排在了较后面的位置。
这是十分合理且有序的整列,但谁都清楚,桥上如若意外突生,届时必然会混乱一片,眼下的站位其实并无很大的意义。
甫一离开哨台的范围,不远处“死亡梁桥”的样貌便出现在我眼前。
昨晚我们已然初步打探过此地,但终究是夜晚,比不上白日的敞亮。此刻看去,我不禁吃了一惊:这座桥非常高,留给超大型交通工具的通道在下层,俨然已经崩毁了一大截,只剩个架子挂在那儿。而上层的寻常通路,宽阔的桥面上遍布深深浅浅、令人胆寒的裂痕甚至是爪印,两旁的金属雕像居然还有所残存,但雕着的已经看不出来是人是鬼,只剩下弯折的胳膊和半张笑眯眯的嘴还能辨认,徒增几分诡异。
打头的凌辰在散发着嶙峋可怖气氛的鹰啸桥边站定停顿了几秒,旋即不假思索地踏上桥面。
寂静中,我听见了许多人紧张地吞咽唾沫的声音。很快,后面的人都紧跟着一个接一个走了上去。为了配合所有人的步调以及防止意外前就消耗了体力,队伍限制了一个行动速度以防万一。
我踏上桥面,先是下意识朝桥底下看了一眼,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底下的河水虽称不上干净清澈,但也没有传闻中那样血腥肮脏,一眼看过去也没发现可能潜伏的怪物影子。我边走边多看了几眼,在飘荡的水中瞧见了一个起起伏伏的黑色大块头,定睛一看,竟是哨台顶端的望台。
难怪昨天一直没瞧见它,居然是掉到这里来了。我心中复杂,一方面觉得望台能飞这么远很是滑稽,一方面又为那东西的怪力而不寒而栗,于是很快收回视线,专心致志地跟着前面人的影子走。就这样走了几分钟,太阳越升越高,不觉间热出了我一身汗,视野也模糊了起来。正在这时,一直跟在身后的宣黎一顿,忽然紧紧扣住了我的手腕。
这孩子看着瘦弱,力气却大得很,我猝不及防。被他拉得直接趔趄了一下,也从炎热的昏沉中醒了过来。我疑惑地转过头,但在下一个瞬间,宣黎倏地仰起脸,瞳孔微缩,透亮的栗色眼瞳里映出了一道从天而降的扭曲残影。
这一切毫无征兆,只是突然间发生了。
“啊啊啊!”
当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前方的队伍内骤然炸起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那片的人群猛地散开一片,正中心漫天泼洒开一片猩红的血雨,像是一汪血淋淋的喷泉。我被血水染红的视野中,先出现的是某个难以描绘的恐怖的巨影,而后,一个浑圆猩红的东西在半空划过一个弧度,嘭地坠在地上,在残缺的桥面上骨碌碌翻滚起来。
那是一个人的头。
第22章 死亡梁桥
我认得这个人。这是我被血腥场面麻痹的大脑随后弹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尽管不熟,但到底是相处多日的一支队伍的同伴。他是普通民众中的一位,半小时前和我有过简短的交流,就在刚刚,我还听见他和身旁人抱怨登桥的紧张。
而此时此刻,这个人的血肉在空中旋转飞扬,桥面上,脖颈光滑的断口喷射出大量鲜血,被利落切断的脑袋滚出一段带血的距离。翻滚间,那张脸上凝固的茫然清晰可辨。
……我想我永远忘不掉那张脸了。我退后一步,几乎摔倒在地。
人头落地的下一秒,从桥洞的阴影中翻出一片深黑的影子。那东西一振蝠翼似的翅膀嗖地飞出,几个眨眼间,可怖而畸形的身躯重重落在桥面。发出轰一声震响。我脑海中第二个念头紧接着一闪而过。
果然,监测仪还是坏的。
“啊、啊啊啊……!”
爆发的哭喊声像骤然沸腾的一口热锅,周遭的空气登时烧成了一把烈火。人群骤然乱了,但随后不出几秒,行动队的几位主力以足以被载入主城训练的学习影像的极高效率开始了行动:离事发点最近的亚里斯带着一身被溅满的血污翻身跃起,丢开背上的克拉肯探测仪,以雷霆之势扛起随身的导弹发射器正对那东西打了一发,破空的尖锐声响骤然响起
“嗖!”
与此同时,凌辰发射出的捕捉网极有默契地将它躯干的一部分钉在了桥面上,那东西行动一滞,导弹擦过一边的翅膀,在半空炸开。
“轰隆!”
这一击并未造成重创,但多少减缓了那东西的行动。这只克拉肯虽外形诡谲,反应却并不迅捷。它被擦伤的躯干飞溅出大量液体,旋即翻身一挣,将钉入桥面的捕捉网连同地面石块一同掀飞。凌辰下手极快,在第一枚捕捉网被崩裂的刹那投出了第二枚,将那东西二度钉了回去。
一时间地面剧震,我趔趄了几步这回是真的被震倒在地了,周围也倒了一片。很快有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几位武装部门成员迅速将四散的人群重新拉拢桥边站去。正当此时,克拉肯忽然弓起身体,翅膀高高竖起,投下一片森然的巨影,在众目睽睽之下裂开了巨口。它舌头一卷,将死者余方才下的半截身体一口吞了下去;再朝前一勾,尸体滚落的头也被它吸入口中。
“混蛋……!!”
后方,挡在众人身前的祁灵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此情此景,人们的哭叫呐喊不约而同地一顿,看着眼前的一幕陷入了呆滞。
这是我到目前为止第一次近距离亲眼目睹怪物吞噬死人的场面,喉头一哽,几乎当场吐出来。只见那东西囫囵咽下尸体,忽然探出一只尖爪抠入地面,竟极为巧妙地将钉住躯干的捕捉网拔了出来!亚里斯沾满鲜血的眉宇间划过一丝震惊,骤然翻手,迅速将第二枚导弹打发射了过来。
这枚导弹正中它的一只脚爪,黏液爆开的到处都是。克拉肯挣扎了片刻,行动明显变得迟缓了许多,忽然间猛地一掉头,朝我所处的队伍后方轰轰烈烈的俯冲而来。祁灵早有准备,转瞬间调整了站位,托起随身发射器,咬牙切齿地暴喝一声:“大家趴下!”
我不疑有他,拖着发软的两腿,捞过宣黎三步并两步朝地上猛地一扑,刹那间,一股巨大的热能擦着头顶飞过,以焚天之势命中了克拉肯的躯干的一处,几秒后轰然炸开是一枚火焰弹!它在通天的烈火中疯狂抽搐起来,单翅扑腾,却在挣脱的前一刻被两只捕捉网钉在了原地,最后终于在下一枚导弹的轰炸下崩溃,栽倒在了桥面上。
怪物尚未死亡,体表时不时蔓延开轻微的抽搐。
亚里斯和祁灵紧绷着身躯守在被火焰围绕的那东西周遭静待了几秒,直到确认那东西不再暴起,这才稍稍撤下了戒备。直到此刻,天灾震慑众人的恐怖氛围终于消散了些许,有人开始抽泣,有人一屁股摔在了地上,还有人哭着朝过来的方向跑,想回到舱体里去,被几个人一把拦下来。
我趴在地上干呕了一阵,吃力地爬了起来,脚下软得像踩棉花。宣黎在旁边一言不发,脸色变得十分苍白。我看了一眼桥上闪烁的血光,又是一阵恶寒和恍惚:我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一位队员就死了。同样,我甚至还在发怔,这场短暂的交锋便结束了。
让这只偷袭的克拉肯丧失行动力只用了两分钟不到,是最快的一次,也因此除了最初被杀死的那人之外没有别的伤亡。环顾周遭之下,我在人群中看见了脸色发白的红毛,他离事发点也很近,此刻正疯狂擦着身上的血污,一旁的戚璇则攥着拳头一言不发,用一种痛苦的目光注视着地上残缺的尸体零件。
被击倒的克拉肯伏在地上,在火舌中一鼓一鼓地抽动着。
我打量着那东西,手脚渐渐恢复力气,于是走近了几步,先前无暇注意它的样貌,如今看来,这恐怕是我见过仅次于地下室那只克拉肯怪异的一个:它的头颅像是某种蜥类生物,身形巨大,躯干光滑,只有半边脸的一只眼睛和半边身躯的单只类蝙蝠的翅膀,连尖爪也只有一只,就像发育不良似的,大部分部位都只长了一半。
火焰弹的烈火将它的躯壳烧的焦黑,但在火焰逐渐熄灭的瞬间,那东西忽然霎开大眼,用力弹跳了一瞬,霎时间人群退散,我也条件反射地将手放在了背后的导弹发射器上为了尽可能多带点武器,除了伤患所有人都背上了一支发射器。正在此时,一只手轻轻搭在发射器上,不容拒绝地拦住了我的动作。
“……虞尧?”
“别浪费子弹。”
虞尧在我的肩上按了一下,低声说道。先前始终不见他踪影,此时一见,他落了一身灰尘,一手正拎着一只延长的火焰弹发射器,想来方才正中克拉肯要害的火焰弹便是他瞄准发射的。虞尧绕过我走上前去,从腰间绑带取下那把黑色短刃,略一拂动,听得“咔哒”一声机关运作,刀身瞬间长了大半截,尖端的利刃浮着一抹锋利的亮色。
“它现在没有行动能力,只要将核心彻底破坏就行了。”
虞尧踏进了尚未散尽的硝烟中,略略扫过一圈,接着手起刀落,雪亮的刃锋顷刻间刺入硕大躯干的某一处。在这个瞬间,它的体内隐约响起一声一声玻璃破碎般清脆的碎响。那东西单翅剧震,激烈地抽搐了几秒,少顷挣扎衰弱,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软下来。
不论是怎样的克拉肯,死亡后的遗骸都会渐渐风化,最后不留痕迹地消散空气中,这才算是真正的结束。虞尧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那东西渐渐溃烂的残骸,半晌后吐出一口气,掸了掸身上的硝烟慢慢将刀刃收了回去。我注意到他的步伐有些微微摇晃一下,显然伤势未愈的状态在这场交锋中有所下降。但局势不容乐观,此刻全然没有我上前询问的机会。不出片刻,凌辰便发号施令,重整队伍,准备继续前进。
“这东西该怎么办?”
有人指着摔落在地的探测仪颤声问道。
正是这个最关键的仪器背叛了期望,又一次在惨剧发生时失灵了,我上回之所以在废楼地下半死不活也算是拜这玩意所赐。尽管将一腔怒火撒在冰冷的机器上毫无意义,但它的“失职”仍然引来了众人的怒目,负责看探测仪的亚里斯朝它望了一眼,眉头紧皱,沉声道:“就这样放着,不用管它。”
接二连三的勘测故障,再带着它也毫无意义了。亚里斯说完就有人冲了过来,抬腿就给了探测仪一脚,将它从桥上踢得飞了下去,很快坠入深不见底的河水中。我认出那是与死者交好的同伴,他一脸愤怒,踢完一脚后情绪激动地朝克拉肯的遗骸扑过去,在那堆残骸中疯狂踩了数脚,最后被祁灵拦下了。
年轻的队长两眼布满血丝,一身硝烟灰尘,拦住那人的手尚在微微颤抖,片刻后深吸了口气,说:“归队,继续出发。”
死者残留的血肉将和克拉肯的肉骸一起,在风吹日晒中慢慢消散。幸运并未眷顾我们,尚未走远就已有人丧命,难以想象之后会遭受怎样的恐怖。我一手牵着宣黎,心事重重地跟着队伍走,经过那东西的残躯时不经意瞥了一眼,霎时间浑身一震,猛地顿住了脚步。
“什……”
火焰烧化了它的皮囊,那东西没有翅膀的半边身躯上,出现了一排支棱的断骨。
斜着劈开的切口光滑,形成了一个弯曲的弧形。尚有未干涸的黏液自骨缝间汩汩渗出。
这怎么可能?
“前面的,跟紧点啊。”后面的人催促道。我倏然回神,最后望了一眼那道痕迹,连忙跟上前面的队伍,心思却已经飞到了天外。
那不是导弹或火焰弹的创痕,也不是意外的断裂。
这只克拉肯早在出现时便是单爪、单眼和单翅,我一度以为那是天生的外形,但此时瞧见了那排干净彻底的断骨,很难不想到那并非天生,而是后天造成的“残疾”。我之所以能够确信,是因为我曾经……我曾经亲眼看见过那样酷肖的创痕。那是在莫顿城沦陷的初期,在刚刚形成的一片废墟之上。
我没有说话,烈日炎炎下,感到冷汗从后背落了下来。
没有人在意,没有人留意到,因为击杀这只克拉肯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但是,这一只自始至终都没有进行再生和修复。最开始它将一个人四分五裂的行为让我对它的力量产生了错觉,想必其他人也是如此。但之后的反击却处处是漏洞,堪称孱弱,这才使得行动队极为神速地解决了战斗。此刻想来,最初那一下如若不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那个人甚至有可能获救。
他只是……刚好在那个位置。因为运气不好。
无法再生和修复的克拉肯,我在刚刚沦陷的莫顿城见过不止一个。我十分清楚它是如何形成的,但我完全无法理解,世界上竟然还能出现这样的破坏痕迹。
会是同一只么?
……还有谁注意到了吗?
回过神的时候,我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虞尧身上。不知为何,我认为他也一定注意到了这道不寻常的伤痕,如果是他的话,断然不会放过这个细节。我从憋闷的胸腔内挤出一口气,心中七上八下的,想起他可能也发现的时候微微打了个突,随后慢慢平静了下来。
今日起,我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如果能平安离开这座桥,一切之后再说吧。
第23章 天有不测风云
遗憾的是,我发自内心祈祷前路平安的愿望没有实现。
行动队重整出发后不出三分钟,第一只被击毙的克拉肯尸体还未完全散尽,天空骤然一暗:两只克拉肯像是两道无声的影子,一前一后毫无征兆地落在了桥面上,将前路堵得密不透风。它们并非群体活动的生物,此刻同时出现,大概也只是碰巧。但这个无比糟糕巧合,却几近将我们逼入死路。
在避难舱体内,隔着厚重的防护玻璃注视两只怪物的夹击已经足够恐怖,但那和近距离亲眼目睹那东西全然是两种不同的境界。有人当场便软倒在地,叫也叫不出来了。前者尚有容错率,后者则不然,只要稍有差池,就要全军覆没。
两只克拉肯降临的瞬间就被几管发射器重重锁定,导弹和火焰弹齐发,硝烟弥漫,场面一度非常混乱。我没有经历再去观察那东西的外形和特征,只在混乱中勉强瞧见其中一只拖着粗长的巨尾,而另一只则有着犀牛般的尖角。正是那只仿佛肉瘤串连的粗壮尾巴,在被某发导弹命中要害时剧烈扭动,轰地一下狠狠拍在了桥边上,宛如千斤坠。
鹰啸桥,这顽强的梁桥再如何顽固也无法承受这如同雪崩般的巨力,被击中的地方当场便断裂,拳头大的碎石暴雨般迸射而出。它破裂的前一刻还有人站在哪里,仓皇间没来得及逃脱,只一眨眼就在怪物尾下变作了一滩四溅的血泥。
周遭一片哗然,更多的是对桥面塌陷的惊惧,人们争先恐后地朝另一边涌去。同一时刻,一声惊叫炸起,乌压压的人潮边缘掠过一抹娇小的白色,眼看就要掉下桥去。
我紧紧抓着宣黎在拥挤人流中踉跄,抬眼刚好瞧见这一幕,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四下张望了几眼,旋即用尽全力挤开人群大喊道:“医生!”
为了增加辨识度,行动队内唯一穿白的就是至关重要的医生。但此刻行动队的作战人员都在拼命,怪物则夺走了绝大多数人的注意,混乱中被挤到断口处,居然始终没有人发现她!我将宣黎往红毛手边一放,在他的大叫声中拼命挤开人流,拔腿朝艾希莉亚狂奔而去然而实际上,我动身的瞬间,潜意识已然察觉到或许来不及了:短短数秒完全无法填平我和她之间的距离,“谁去拉她一把,谁去……艾希莉亚!”
年轻的医生晃了一下,像一片凋谢的花瓣,从桥边的断口啪地坠了下去。我的咆哮声在惊惧中戛然而止,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在我以为悲剧注定的刹那,靠近断口的位置蓦然闪出一个人影,千钧一发之际扑倒在地,一把捞住了半个身子消失在桥面的艾希莉娅。是虞尧!见艾希莉亚得救,我顿时大喘一口气,抬头却见裂痕骤然蔓延到了虞尧身下的桥面,只一眨眼便山体滑坡般又塌下去一块。
“!!”
我一个箭步扑了过去。幸而虞尧多少争取到了时间,在他们俩彻底掉下去之前我连滚带爬地扑到了越开越大的断口处,一手猛地抓住了虞尧的小臂。“咔哒”,不知道是谁的臂膀发出的声响。正当此时,头顶上方突然一声爆响,又是一枚导弹!
桥面震颤,硝烟飞扬。这一声震得我两眼冒金星,手里还记得死死抓着他。手中的重量的下坠在岌岌可危处停下了,我感到有人在拉我,但比这触感更明显的是身下断口震颤蔓延的裂纹。我的肩膀咔哒作响,不管三七二十一竭尽全力将他两人向上拖,最后一把猛地将他两人拉了上来。
“嘭!”
反作用力让我向后摔去,我猛地撞到了后脑勺,这一下够狠,顿时鼻腔一热涌出了鼻血。虞尧和艾希莉亚摇晃着爬起来,虞尧一手抓着我的肩膀连连奔出了数十米,待我站定,身后梁桥的断裂处的石块又陷下去一块,露出一大片悬空的钢筋来,裂纹的蔓延停止了。
但交锋还在继续。
我们回到了作战人员杀出的一条安全道路上,此时往空地跑的已经不剩几个人了。虞尧拖着我一个分量不轻的成年男性急速狂奔,此刻终于招架不住,喘着气停下了脚步,领口露出里衣隐隐渗出血痕。我从刚刚的剧痛中清醒过来,见状立即俯身将他架了起来,转头瞧见红毛正捂着脑袋被艾希莉亚拽着一路狂奔到了我身旁,他额头肿起了好大一个包,看见我后先指着骂了一句:“你小子的脑袋也太硬了!”
“刚刚后面拉我的人是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红毛大怒,“早就在了!”
“等等!既然你在这儿,”我焦急道,“那宣黎”
恰在此刻,不远的空中传来一声轰响,是长着尖角的克拉肯被命中了要害,不复方才的轻盈矫健,在桥面上翻滚起来,方向直奔我们而来。紧接着,硝烟中冲出一个满身血污的人影是凌辰!他一手扛着导弹发射器,另一手下夹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宣黎。凌辰看见我们,顿时吼道:“快走!”
凌辰健步如飞,拎着宣黎先行朝空地冲去。我心下稍宽,也迅速架起捂着侧腹微微发抖的虞尧,艾希莉亚则一巴掌拍在在吓傻了的红毛后背上,厉声道:“菲利克斯!”
红毛被拍的一个趔趄,如梦初醒,拽着医生的小臂飞奔起来,然而不出几秒后者便反超了他,反过来拽着他跌跌撞撞地狂奔。我驾着虞尧跑了几步,速度完全提不上来,索性将青年一把扛在了肩头拔腿跑路,虞尧吓了一跳,很快反应过来,伏在我肩上不动了。
从起跑点刚奔出几十米,我就看见那东西的躯干就像倾倒的塔似的斜了过来,顿时卯足了劲狂跑几步,蹬地跃起,以半人之差闪开,避免了变成两滩肉泥的命运。我一口气还没喘匀,紧接着听见某位武装人员大吼一声都闪开!我反射性侧过头,不远处转瞬间硝烟四起,几枚导弹围着力竭的怪物炸开,它在迷尘中翻滚一阵,最后顺着桥的断口跌了下去,直直坠入湍急的河水中。
“解决一个了!”有人大吼道。
这东西未被彻底击毙,只是负伤坠落而已,但此时还剩下一只尚未解决,无暇去在意它的状况。我正兀自狂奔不敢停顿,后背突然一阵动静,偏头一看,虞尧将我背着的导弹发射器从装备袋里直接抽了出来,“咔”一声解开了火力阀门。
我愕然道:“你……”
虞尧只道:“站稳,别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