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你说得不错。我没想到他会直接惨叫起来。”
我在一旁站定,撕开一袋营养液喝了两口,又与舱体旁空地上对我怒目而视的年轻人对上视线,他恶狠狠瞪来的目光倏地一缩,收了回去。为了不让这家伙的尖叫响遍整条街我费了好大的劲,天一亮他就跑凌辰那里诉苦了。凌辰无语中混杂着恼火的表情此刻依然在我面前晃荡。
“我在反省。”我正色道。
“真的吗?”红毛咽下罐头肉,眯着眼狐疑地打量着我,满脸写着不信。
“真心实意,但我觉得他也需要反省。不是正好缺人么?我替他顶上后面几晚的守夜。”
红毛哼了一声,“敢作敢当,这还差不多。”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活动了一下关节,听见骨头发出的轻微爆响。前些日的伤已经连半点痕迹都不剩了。“话说菲利克斯,你一直在这儿和我说话,不用去安慰安慰艾登么?”
“安慰他?”红毛像是听见了什么奇怪的事,诧异地睁大了眼,把压缩罐头往地上一放,“为什么我要去安慰他?虽然你吓人是挺过分的,但他守夜也的确睡着了。大哥虽然没明说,心里肯定也很不高兴。”
“他不是声称自己醒着吗?”
“哼,鬼才信。”红毛说,“上回他睡舱门口,都差点摔出去还说自己醒着呢。”
“……为什么还让他守夜?让他睡吧……”
“艾登自己主动的啊!”红毛不情愿地说,“亚里斯那家伙虽然讨厌,但干正事还是不会出错的。哼,照这么看来,还不如让我去守夜呢。”
他依然不知道压低音量,艾登瞪视的愤怒对象瞬间多了一个。红毛浑然不觉,道:“对了,你昨晚是怎么知道艾登在偷懒的?你居然敢半夜出去,拉肚子了?”
“只是睡不着。”我揉了一下眼睛,很想看看现在的黑眼圈叠了几层,若有所思地说,“菲利克斯,我觉得其实半夜外出的人可能没那么少。”
“啊?为什么?”
“也没为什么。”我说,“如果有人内急也不可能跟别人说吧。”
“诶?!”
红毛脱口而出,随后他的脸诡异地涨红了。我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这家伙难道内急也忍到天亮吗?不,更可能的是他偷偷拉着宣黎陪他出去……我欲言又止,很快闭上了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红毛气得踢了块石子,拍着胸脯大声道:“喂,你是不是在乱想什么?先说好,我可从来没拉谁陪我出去上厕所!”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红毛横眉怒视我。正在这时,脚步声起伏,一片阴影忽然自头顶上方打了下来,我躲开红毛偷袭的拳头,转头瞧见了虞尧,招呼道:“诶,早上好。”
他的领口这回收得很紧,我依然反射性地在他先前露出伤痕的地方扫过了一遍,这才对上他的视线。一抬眼,正撞上那双微微上挑的黑色眼睛。虞尧笑道:“早啊,两位。”
见他出现,红毛收回了手,不太自在地问:“哦,什么事?”
“准备出发了,”虞尧对他点了点头,朝后方比了个手势,“菲利克斯,凌辰找你,是舱体筛查的事情。”
红毛对凌辰的要求从不怠慢,闻言啧了一声,很快起身跑了过去,走前还恋恋不舍地看了眼久违的软椅子。这片空地转眼只剩下我和虞尧两个人,我一口气将营养液喝完,把袋子叠了起来,“现在出发么?”
虞尧没有动身,微微看了我一眼,忽然道:“你早上去和凌队长商量路线规划了。”
肯定的语气。我顿了一下,诧异地回望他:“你看见了?”旋即想起有关这件事的提示还是他告诉我的,便点点头承认道:“我去问了,他们也没拒绝。实不相瞒,虽然针对废墟路线规划不是专业的,但我也从事过类似的工作。而且……”而且这支队伍里根本没有专业的路线规划,武力溢出,技术不足。我将这句话咽了回去,道:“我觉得,这方面的规划多一个人考虑或许会更好。”
虞尧打量着我,像是有些意外,“确实如此。”
“……你之前跟我说的事,我想了想,才去找他的。至少能保证这次的路线没有偏离太多。”
虞尧微微一笑,眉眼舒展开来,这时倒是没什么意外的神情了,“我当时其实是随口一提,也没想过你会去找他。不过,这样也不错。”他又道:“我也看了你们一起规划的路线,和我来之前看过的路线差不太多,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就太好了。”我略微松了口气,迎上他一如既往的笑颜又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侧脸避开了他的视线,声音这才缓了下来,带着些倾诉的意味对他说道:“虞尧,我其实不大放心。你看过路线图的话应该也知道了,如果我们今天半途没有遇见什么意外,那么正常来说,刚好能在天黑前能到达哨台。”
“这也就是说……”我愣了愣,“离那座 ‘死亡梁桥’不远了。”
第21章 从天而降
“死亡梁桥”只是个不详的外号,那座巨大的梁桥本名鹰啸桥,全长近五千米,桥上几乎无任何遮蔽物,是目前离开莫顿必经也是最难跨越的障碍之一。行动队即将抵达的哨台大抵相当于是梁桥两端的安检审查处,距离桥本身非常近,这时候自然早已无人检查。
宽广的河流将莫顿城分为南北两部分,克拉肯的入侵则从南向北一路蔓延,直到全域沦陷于它们的特殊群体网络其中一个标志就是全程网络系统被截断。在这里彻底沦为废城前,主城龙威曾三度伸出援手,均以惨烈的失败告终。而在这三次轰轰烈烈的救援行动中,连接莫顿南北城市的五条贯穿河流的通路被毁坏了四条,而剩下的最后一条通往莫顿边境线的道路,便是这座沾满血腥的鹰啸桥。
主城救援失败的最初时期,仍有若干滞留者试图从这条最后的生路逃脱,但几乎无一例外像活靶子般遭到克拉肯的袭击死在了过桥的路上,或是坠入已然污浊的河水里。克拉肯的食人习性将残骸清扫得一干二净,如果这些人的尸体能留下来,恐怕整座城市的河流都会被尸骸凝成的山所填满。
五千米,一条笔直的线,成了无数人的葬生之地。
回到舱体后,趁着等待启动引擎的空隙,我坐到了虞尧身旁,想听身为救援部门成员的他说一说对鹰啸桥相关的见解。而他欣然答应,将那座已经演变成莫顿城人们恐怖代言词的梁桥情报大大小小都告诉了我,其中甚至包含一些变了味的荒诞故事:桥底下的怨魂会伸手把活人拉下去,河水有时会突然变得鲜红,诸如此类。听他说完,我有些不寒而栗,打了个冷战,道:“鬼故事?听上去像是瞎编的。”
“但那也不是平白无故出现的。”
虞尧骨节分明的五指交叠,缠着绷带的指尖轻点过手背,“虽说生还者零星屈指可数,但过去一年里仍然有两三个人挺到了边境线,其中有人曾模模糊糊提过有关那座桥的‘鬼故事’。只不过他们最后都进入了精神疗养院,相关内容也被判定真实性存疑。”
脱离废城且没疯的六年来都没几个,许多人最终崩溃自杀,也有人即便活着也会落下了各式各样的毛病。我在心里认可他的说法,轻轻叹息一声,放低声音,“你们进入莫顿的时候有注意过那座桥么?它看上去什么样?”
“我们这一批只能从空中舱体定点降落,来之前所有人都看过。”
虞尧停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侧过脸,我回到原来的距离。他轻咳一声,委婉地说:“和‘鬼故事’里的差不了太多。”随后放缓了语气,带着点哄小孩似的安抚:“但我们一致认为,那座桥理论上满足平安通过的条件。这一切取决于届时碰见克拉肯的数量多少。”
“理论上。”我说,“你实话说吧,我吃得消。”
虞尧抬起眼,终于露出了点无奈的表情,半晌后道:“理论上是这样,实际操作肯定有困难。这支队伍的装备和人手均是自发行动队里的上乘,所以我依然认为我们通过这座桥是有可能的,只不过……”
“五千米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果遭遇克拉肯,那就是一场拉锯战。距离原本并不算大问题,最致命的是遮蔽物的缺失。就算能一击命中它们的要害,也未必能抵挡住随之而来的破坏。”
他缓缓道,“我们没有高空飞行的条件,而驾驶的车辆再怎么强大坚固,一旦遭遇它们也一样是行动的靶子,交火无法避免。这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如果交火,极大可能有人负伤。连晟,在那种情况下,我们不可能对他甚至是他们进行及时的抢救。”
“这次行动,我们的最大目的不是击杀克拉肯。”他说,“而是在最大限度以内让尽可能多的人活下去。然后……”
“……希望这个‘理论’能最大程度实现。”
尽管我向他允诺能承受得住,听见真相后还是不免心中一沉,冥冥中有种即将踏上死刑台的错觉。正在这时,我的余光忽然扫见了一道锐气逼人的瞪视,回头一看,却是倚在后座的红毛,正一脸不满地盯着我,一旁则是同样不大高兴的宣黎。
眼神交错,我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瞄了眼虞尧:红毛虽然说对他没意见,但还是有些看不顺眼,正像幼儿园小孩一样张牙舞爪地让我过去,他身旁真正的小孩子宣黎也罕见地露出了孩童才有的表情,正稚气地皱着眉,目光错开虞尧落在我身上。虞尧瞧见了,倒是完全不在意那两人莫名其妙的敌意,只是善解人意地一笑,比了个请的手势。
“哈哈,你别太在意……”
向他解释红毛和宣黎的敌意来由比较困难,我假装不知道,干笑着打了个哈哈,心里其实不大想马上坐回去,问他道:“我能在旁边再待一会儿吗?”
虞尧眨了一下眼,“请便。”
红毛见我不过来,气呼呼地别过头不理我了。宣黎还在一动不动地盯着我,我招呼他过来坐,他瞥了眼虞尧马上缩了回去。我顿感清静,转头见虞尧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咳嗽一声道:“……虞尧,我还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之前和队长他们商量路线的时候,驾驶舱正在清扫,我不方便直接说出来,后面有很多人能听见。”我尽可能放轻声音说,“这件事我感觉……队长他们其实也发现了,但是当时没人提出来。”
“当时我们在讨论哨台周围的隐蔽点,因为最快也要明早才能上桥。在商量有多少不需要的东西要在停留点丢掉的时候,戚璇提到了桥的承重问题,凌队长原本和亚里斯商议先列一个资源清单,但看见了鹰啸桥的坐标影像后没有再提。”
我讲述那时的来龙去脉,每多说一个字,就感觉那沉甸甸的预感靠近一分,“后来我借林先生的影像终端看了看那座桥最后一次更新数据时的全景影像,乍一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它的普通道路开裂,但应该是不影响通过的范围。”
顿了顿,我艰难地吐出一口气,继续道:“林先生说,鹰啸桥的构造和其他南城去北城的通路构造不同,因此难以被摧毁。最后一次投影记录是五个月前了,那个影像里这座桥给超大型交通工具通过的道路尚且完好,可我想这么久过去后它未必还能无损。就算它当真无损,我们恐怕也无法计算该丢下多少东西才能满足它的承重吧……虞尧,你们的人来这里之前肯定看过了当时最新的投影,我想问的是”
“之后的路,我们还能继续使用避难舱体吗?”
我一口气说完,抬起眼看他,在那双点漆般的黑眼睛里清晰看见了自己忐忑的倒影。两面纯黑的小镜子晃了一下,虞尧与我对视一阵移开了目光,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却无端看出来一种闪烁的叹息。
“……如果你确实想知道的话。”
片刻后,他转过头,发出一声苦笑,说:“你的猜想是正确的。很不幸,鹰啸桥的超大型通道遭到损毁……已经没办法承载大型载具的重量了。要是想过去,我们必须在哨台放弃载具,徒步走过那座梁桥。”
不幸的命运留下了近几日的最后幸运,我们当日的行动一路平安,最终以最快的预计时间抵达了哨台。傍晚时分,鲜红的夕阳还未从地平线处淡去,鹰啸桥前的哨台便若隐若现地在暮色中现出了残损不堪的萧瑟模样。
在我对其为数不多的记忆里,这座建筑物曾是莫顿城热门的景点之一,外部设计肃穆而威严,顶端的望台高耸入云。但如今看去却只剩一半高度,切面像是菜刀削萝卜那样齐整,应是在过往的某长恶战中被那东西拦腰截断。哨台的遗骸瘫在大路尽头,呈现出硝烟未散的破败灰色,活像个被砍了头的颓唐将军。
避难舱体在哨台废墟附近停下,探测仪检测一番,未发现危险后众人小心翼翼地来到地面。周围散着许多奇形怪状的废弃零件和垃圾,一处的地里甚至还深深嵌着哨台升降梯的一部分残躯,也不知道是怎么飞到这里来的。红毛一下舱体就在里面东翻西捡,过来一阵居然发现了一个能和舱体配对的脏旧轮胎。
“大哥,这破垃圾里面居然有这个!”
他十分惊讶,欢欣鼓舞地拖着沉重的轮胎,“真是太好了,这下又能多个轮子啦!”
我跳下舱体,与红毛一无所知的欣喜视线相交,很快错开了目光,看向他手中的轮胎。能找到这种稀有的轮胎,说明曾有与我们相似的队伍穿过此地,而且可能结局并不算好。在瞧见红毛吃力拎着的K678型轮胎时,凌辰冷淡的眼神显而易见地闪烁了一下,他与亚里斯交换了眼神,又望了祁灵一眼。前者对他点了一下头,后者则闷闷不乐别过了头。凌辰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菲利克斯,先把它放下。”
气氛陡然一转,队内的几位主力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祁灵偏头轻轻叹了口气,秀气的眉头紧锁,同样神情微黯的还有戚璇。提前或猜中或原本就知晓真相的几人中,只有老林和虞尧纹丝不动地站着。红毛一脸不明所以,依言撒手丢下了轮胎。
嘭一声坠响,四下很快恢复了死寂。
这氛围影响到了队内的其他人,在十几双眼睛不安而困惑的注视中,凌辰率先站了出来。他大抵是被推出来的,脸色比往常更差,显然十分不愿意。他沉默了几秒,先是召集大家回到舱体附近,随后清了清嗓子道:
“各位,我要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
宣布那个噩耗后,队伍爆发了一场意料之中的混乱。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莫顿这样的城市里放弃避难舱体,等同于蜗牛扔掉赖以生存的外壳,赤条条暴露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加入行动队后我同样深刻地理解了这一点:这辆庞大而坚固的舱体是无法替代的避风港和盾牌,因为有它在,武装部门的几位才能将能力最大发挥从而一次次击毙克拉肯、带领全队生还。
有多少次怪物的利爪袭来,最后只在舱体外部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倘若没有它抵挡在外,在场所有人恐怕都已经死了几百遍。
更何况,放弃舱体不止意味着放弃载具,还意味着必须放弃无法携带的各种东西。
“开玩笑吧!”特蕾莎难以置信地说,“靠走怎么可能过去?!”
“那座桥可是有五千米……五千米啊!”
“队长,队长!”有人带着哭腔叫道:“有没有别的办法啊!这是在送死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一时间,哀嚎和恐惧的质问在空气中发散,不止是队内的普通民众,武装部门的几个人也脸色煞白,神色间隐忍着惊惶。
凌辰听得眼皮直跳,被几个人救命稻草似的抓住衣摆,顷刻间淹没在人潮中,那张吐出若干命令的嘴竟没能说出什么果断的话语。可想而知,纵使这里的诸位已经接受诸多可怕的困难洗礼,一时半会也完全无法接受这个难上加难的黑色现实。
可能是从虞尧那里提早知道了真相,我并没有很大的情绪波动。最初的无法接受已经过去了,现在满脑子都是四大皆空的平静。与我差不多无波动的还有宣黎,这孩子倒是没出人意料,有时候我总觉得,哪怕现在天塌了下来,他也会从头到尾维持着一样的表情。
这该死的现实不论怎样都只有接受一条路,就像走出莫顿只有一条死亡梁桥一样一样。既然无法逃避,那就只能面对,然后……相信虞尧所说的“理论上”,那微乎其微的概率也能降临在我们这支为了活下去挣扎至此的队伍。
我用有些麻木的心境在原地观望了片刻,这时忽然看见独自一人蹲在轮胎旁边的红毛,不禁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的心情,于是朝他走了过去,宣黎尾巴似的紧随其后。凑近了看,发现他正专注地在移动终端上写这什么,心下有些吃惊。
我原以为他会毫不掩饰的吵吵闹闹,现在却比许多人都要冷静淡定。我在他身旁站定,俯身说道:“菲利克斯?你在”
移动终端明亮的屏幕上,闪烁着“遗书”两个大字。
“……”
你放弃的未免太早了!
“等我死了以后,”见我靠近,红毛并不掩饰,发着抖将移动终端一摊,“连晟,麻烦到时候帮我把这个终端给我妈,然后再给艾希莉亚医生看一遍。我一直以来都很感谢她,她那时候救了我的命……”
我一把推开送到我眼皮子底下的终端,眼角直跳,“够了,别这样。你还没死吧。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一定就能活下去了,写这个有什么用吗?”
“我、我有什么办法!”
红毛被我轻轻一推,像是被戳破了的水气球,眼圈登时红了,泪水和鼻涕瀑布般涌了出来。宣黎冷静地拿出一包纸递给他,红毛边擦脸边嚎啕大哭,哭声中夹杂着愤怒,“我从小体育就不合格,怎么可能跑得过去啊!我会死的,我肯定会死的……我好不容易走到这里了!为什么啊……!”
以红毛的哭声为引子,就像医院排队打针的幼儿园小孩,其中一个开始嚎,周围立马哀声一片。红毛一哭,凌辰他们原先对其他人的安抚顿时前功尽弃,哨台附近很快混杂了怒骂声哭泣声,追着人跑似的吵吵闹闹,一直到天彻底变黑方才停止。
情绪爆发过后,余下的只有接受现实的无奈。如果宁肯陪着舱体留在莫顿城,那就和过去在废城的角落龟缩躲避没有任何区别。这里的人们都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冷静下来之后,队伍重新开始运作,大家心事重重地收拾起行李,主力队员则为武器做最后的修整,准备在这辆陪伴我们出生入死的舱体上度过最后一夜。
这一晚风平浪静,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像是一个仁慈的安慰。
第二日早晨万里无云,是个很有初夏味道的艳阳天。即便如此,大多数人出发时面上都带着深深的恐惧和疲色,想必过去一晚惶惶没有入眠。我也只短暂地休憩了几个钟头,睡着的几个小时内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早上起来时有些昏沉沉的,提不起劲。红毛这一天不出意外地两眼高高肿起,但没再表现得那么绝望了。他对搭乘许久、也修整过许多次的避难舱体有了感情,临行前郑重地用移动终端为它每个角落都留了影像保存。
全员整装完毕,带上支撑未来一段时间的食水和武器便离开了舱体,动身向着鹰啸桥前进。那些无法带走的资源被放置在了哨台废墟内。如果之后也有人试图穿过这座桥,它们或多或少也能派上用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