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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大逃杀 食眠 5220 2026-08-18 08:45

  “为什么要换休息室?”我问。

  红毛抿了抿嘴,肩膀耷拉下去,“……哈,你睡到现在还不知道,坏消息:我们今天的行动取消了,至少得在这地方再待三天。因为大家状况都不大好,祁队长也发烧了。”

  “什么?”我怔了怔,“她还好吗?”

  “伤口感染,高烧不退……医生照顾了她一夜。”闻言,我顿时明白过来艾希莉亚为何看上去那么憔悴。红毛怏怏不乐地说,“第二个坏消息,伤口恶化的不止她一个,这会儿能动的人都在帮忙。现在暂时不缺资源,但是人少了……”他声音低下去,“能动的也不剩几个。”

  “我收拾收拾,之后就去帮忙。”我说,“凌队长呢?我有事找他。”

  红毛移开了目光,支吾道:“大哥啊……”

  “他没事。”

  接话的是艾登,他伸手一推半开的门,几步越过沉默下来的红毛,两手抱臂说,“但我劝你今天别站在他要走的道上。要听听第三个坏消息吗?”

  “怎么这么多事……我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反正没一件好事,你睡过了反而走运。”艾登撇撇嘴,“第三个坏消息,凌队长今天就是个活炸药,谁碰炸谁。今早已经吵了两次了。”

  “这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可能是我们的倒霉事情太多了吧?”艾登嗤道,他看向我,脸上挂着一种他独有的,半是自暴自弃半是讥诮的神态,“过那座桥就死了那么多人,然后碰见一群疯子,又和怪物干了一架。现在,亚里斯不在了,祁队长倒下了,队里伤一半疯一半……谁再把他刺激疯了,那我们这支队伍,也就算走到头了。”

  第51章 隔墙有耳

  前一晚,我们耗尽了避难基地的全部能源,以海量炮弹和人力为代价,终于将两只克拉肯还有约克的手下们从基地中驱逐。随之而来的,是一名同伴的背叛,一位队长的昏迷不醒,以及一半队员的负伤。这是自我加入这支队伍以来头一个称得上穷途末路的状况。以至于此时此刻迫于现状,行动队不得不放弃次日动身的计划于此地暂留。

  面对已经没有任何防御功能、并且被怪物和敌人打成一片废墟的避难基地,没有人能为这来之不易的生还感到喜悦。

  艾登素来是个悲观的人,但这一次,他或许没说错。

  午后一刻,我在昨夜休息的房间收拾艾希莉亚之前给我的伤药,精神萎靡地想着行动队看不到头的未来。被该死的约克等人袭击后,队伍的平衡被打破了。如今能够参与作战的武装人员皆元气大伤,祁灵病倒,亚里斯失踪,至于凌辰……在红毛他们口中他似乎受了很大刺激。只剩下戚璇一人勉强顶着,而她之前同样参与了作战,想来也是心力交瘁。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约克他们的错。我把贴药的废纸狠狠砸在地上。造成一个糟糕局面的要素往往或许有很多,但在这件事上,我觉得把所有过错都推给他绝不过分如果有谁协助他促成了这一切,那么那个人也同样。

  都是疯子。

  我紧接着想起他那座活见鬼的地下室。如果能让我选,我必然选择按照原计划马上离开,永远不回头。那座地下室给我一种极为不详的感觉,不是约克,甚至不是那被杀死的怪物,而是他们引来的什么东西……可能是更多克拉肯,也可能是其他废城中的人类敌人。但无论是什么,如今的我们,都经不起下一次打击了。

  “……可是也走不掉啊。”

  我长长叹了一口气,撕下肩膀上的贴药,望着上面淡淡的血痕低声自语,“祁灵变成这样,凌辰又是那样……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些事告诉他们啊?”

  “要说,什么?”

  正在这时,一道平板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怔了一下,转过身,看见宣黎抱着两份罐头和水站在身后。他棕色的头发微微蜷曲,散发着被六月太阳烤过的暖洋洋的味道。我轻轻吸了口气,转身面向他,唤道:“宣黎。”

  这两个字被唇齿挤压,缓慢地送入空气中。有那么一瞬间,我的视野和耳边的声音经历波折和扭曲,眨眼后又恢复如常。那些近在咫尺的幻梦浮在记忆里浅浅的表层,只是水面的一道几不可查的涟漪,好像未曾存在过。

  这个半大的孩子慢腾腾地走过来,一如既往地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我身后,用人偶似的栗色双眼静静地望着我。过了良久,我伸过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扯了一下嘴角,“这是你帮我拿的?谢谢,帮大忙了。”

  宣黎轻轻点头,“嗯。”

  沉默了几秒,我们不约而同地靠着墙坐下来,慢慢拆开罐头。千篇一律的味道,但比压缩饼干好上不少。宣黎默不作声,我吃了两口,感到食不下咽,于是开口道:“宣黎。”

  “嗯?”

  “昨晚……”

  宣黎仰起脸,安静地注视着我。余光中,我瞥见玻璃珠似的眼睛直直地看过来。这无形中给了我一种压力,我深深吐了一口气,放下罐头对他说:“抱歉,我不知道怎么说,总之……”

  我伸出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手掌停留在额前。宣黎缓缓地眨了一下眼。那对清透的眼瞳在阳光下微微地收缩,有一瞬似乎变成了纤细的竖线。周遭变得极为安静。过了半晌,我收回手,目光转回罐头上,“……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我希望这件事能就此过去。无论谁问起,都当它没有发生过。”

  “……”

  “因为这样才好我想这么说,但是,抱歉,这只是我的想法,也许称不上最好。”我说,“我希望得到你的同意,宣黎。”

  “……”

  “可以吗?”

  宣黎低下头,用勺子不声不响地戳着罐头,片刻后,他慢慢转向我,吐出两个字:“爸爸?”

  “……”

  宣黎盯着我。

  我叹了口气,“……好吧,我同意保留这个称呼。”

  宣黎眨了眨眼,迅速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这小家伙,竟然学会讨价还价了,以前可不是这样……我嘴角抽了抽,与此同时,胸口像是一块石头落下,轻了许多。我长长舒了口气。事实上,无论今日后它究竟尘埃落定与否,我都已经把它堆到了“以后再说”这一栏下面因为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吃过午饭,我动身去给队伍帮忙打下手,很快就彻底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就像红毛之前说的一样,恶战之后,伤员数量增加,也有些人苦于克拉肯带来的可怖回忆,因为精神的损伤而痛不欲生。光是照顾伤员和清点物资就花去了许多时间,等收拾完一切,外边的天已经黑了下来。

  这天分配晚饭的时候,我才发现这座基地残余的物资并没有很多。虽然眼下够用,未来就不可知了。红毛骂了罪魁祸首等人小一刻钟,末了随口说道:“对了,那家伙好像醒了。”

  “谁?”

  “还有谁?就是那个你恨不得把眼睛都挂上去的……”

  “虞尧?”我怔了一下。

  红毛哼了一声,“不然呢?我看见大哥去找他了。”

  他这么一提,我因为过度忙碌而迟钝的脑子终于活络起来,想起艾希莉亚之前说过,这一战虞尧虽伤势不重,但因为旧伤难根除,不知要昏睡多久才能补回来。昨天交锋现场一别后再没见过他,这会儿忽然听见他醒来的消息,我顿时一振,加快了进食的速度,完事后起身在红毛肩上啪的一拍,“多谢你告诉我,我去看看他,回见对了,帮我照看一下宣黎!”

  红毛大叫起来:“早知道不说了!你这家伙又让我看小孩!”

  如果时间能够倒退,这一天去探望虞尧的时候,我一定马上敲门。

  后悔是三分钟后的事情。我慢慢来到休息室的门前,停下脚步,盯着天顶上方克拉肯留下的凹痕看了一阵因为那被掀开一半的天花板的金属板吸引了我的注意。在长达三十秒的愚蠢的停顿之后,门内忽然响起了一个不属于虞尧的喑哑的声音:

  “你应该知道,我们已经在这个该死的地方浪费了难以想象的时间。现在一切都乱套了。不仅如此,亚里斯死了,我失去了最可靠的帮手……”

  “……也是最后一个同伴。”

  是凌辰。没看见他的脸孔,但能听出来他的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我几乎立即意识到了,他正在暴怒中。令人发憷的怒火拧成一团,阴沉地砸在门上,也砸在我的耳朵上,只听他说:“到了这个地步,你还不打算说实话么?”

  “虞尧,你根本就不是救援部门的人,你到底属于哪里?执行部门还是精英部队?”

  第52章 Mission

  凌辰的声音穿过铁门生锈的裂缝,钻到我的耳朵里,带来一阵可怕的凉意。我马上反应过来,这应当是一场不欢迎他人旁听的对话,而此刻僵在门外的我比起旁听者,更接近偷听者。正常来说,我应该马上推门而入,或是转身就走。

  但是,他紧接着又开口了:

  “执行官?不,那群管理人不会把那些稀有资源丢来废城……你到底是什么人?”凌辰低低嗤了一声,“你在这里待了很久,久到横跨了莫顿的整个崩溃过程,我不得不怀疑是那些人又在搞些大事情。还是说,龙威直属的精英部队才是你的老家?”

  这番话给我带来的冲击,不亚于遭到雷劈。我登时定在了门口,敲门前一刻抬起的手还没放下,就听里面传来了第二道声音,虚弱平稳,这道声音毫无疑问属于虞尧:

  “亚里斯生死未定。”他开口,没有回答上一个问题,“……我对你们队伍遭遇感到遗憾。但这支队伍,不会走到末路。”

  “一个假冒救援部门的人在我这没有信服力。”凌辰阴沉地说。他的声音几乎能够冻结空气,我仿佛看见了他拧在一起的粗黑眉毛,“我的队伍从来容不下扯谎的人,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每个人新人都要核实身份?现在,回答我的问题,证明你之前没有撒谎,还有,”他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尖锐:“把你说过的,那个东西交给我。”

  良久的沉默后,我听见虞尧沙哑的声音,“东西给不了你。”

  “但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我确实不是救援部门的人。”

  我怔住了,有那么几秒疑云和震惊翻滚过脑海,没有听见他之后说的话,再次唤醒我的是凌辰发出的一个短促的破音:“哈?!”他长吸一口气,“我就知道,你这家伙你!你到底有多少是句实话?”

  救援部门的标志的医疗和搜救,而虞尧的标志,我想更接近于一台精确的对克拉肯兵器。从前我就想过这件事,但在这样一座废城,纠结同伴的身份并无意义更别提,这个同伴救了你许多次。退一步说,就算他真的隐瞒了身份,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承认得这么轻易。

  但凌辰显然并不这么认为,房间里传来他激烈的声音,紧接着,我听见虞尧反问:“那你呢?”

  “什么?”

  “你明白我的意思。如果你一定要争辩这个问题,”他蓦然说,“你又说了多少实话?”

  “……”

  “你也来自主城的某个部门,所以你能认出我。”他抛下第二道惊雷,“你和我一样,刻意对所有人隐瞒了身份,行动的时候你也在绕远路。凌队长,你根本不是莫顿的原武装成员,侦查队的……”他的声音模糊起来,剩下几个字微不可查。

  几秒后,凌辰愕然的声音响起:“你……”

  “存储芯片已经毁了,我之前就说过,信不信是你的事。至于其他的问题,我可以说,前提是你也回答我。你知道的,我被困了一个月,情报网已经断得一干二净,所有人都失联了。”虞尧的声音沉了下去,是我从未听过的语气,“我想知道,莫顿城彻底沦陷后发生了什么事?你在莫顿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门内时间似乎静止了。良久,凌辰冷硬道:“无可奉告。”

  “理由?”

  “这是我的任务。”凌辰说。

  “……那么,原话还给你:‘到了这个份上’……”咳嗽声打断了他的话,虞尧深深吸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层愠意。不可置信,我居然亲耳听见虞尧动怒,他冷冷地说:“你或许有不容更改的任务,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最开始不是你执意带着队伍绕远道,也许他们……”

  “够了!”

  凌辰低吼一声,强硬地打断了他。一阵剧烈的喘气声后,室内又陷入了窒息的沉默,直到虞尧轻声说:“这个任务,比你现在队伍里十几条人命还重要?”

  半晌后,我听见凌辰坚硬如钢铁的、毫无犹豫的声音:“它比谁的命都重要。”

  “笃”。

  就在这时,破了个洞的天花板里涌来一阵风,我打了个寒噤,下意识退后了一步。霎时间,鞋底敲击在光滑坚硬的基地长廊上,发出轻微而清脆的一声响,瞬间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这致命的声音清晰万分,我马上就意识到他们都听见了因为原本还有争执声的室内忽然间静得落针可闻。隔着一扇破破烂烂的门,我几乎感到两道刀子般的视线凿穿门砸在我的脸上。

  “谁?”凌辰的声音。

  “……”

  除开面对克拉肯的时候,没有哪一次经历让我如此迫切地想逃跑,哪怕是连滚带爬地爬出去也好,因为这让人头皮发麻的尴尬。

  我的思绪高速运转起来。现在跑,或许来得及,可是……凌辰的声音听着咬牙切齿,我实在没有信心再刺激这位队长本就紧绷的神经了。于是,在那怒气冲冲的脚步声拍在门上之前先一步,我蓦地推门而入,硬着头皮踏进了凌辰几乎能杀人的视线中。

  进门后,我又打了个寒噤,这次是被吓的。也许是心理作用吧,我总觉得这屋里的光线比往日更加黯淡,空气也更加寒冷。昏睡一日的虞尧坐在床边,用那双黑色的眼睛惊讶地看着我。满面阴云的凌辰则站在床边,半身的染血绷带,神情昨日看上去还要阴沉,正死死盯着我。

  看见是我走进来,两人有一阵都没说出话,尤其是后者,他仰起头连做了两个深呼吸,看上去快要爆炸了。然后他看向我,刀子似的目光无声地逼问,催促我尽快坦白从宽。

  “对不起。”我说,“我不是有意的。”

  “你什么时候来的?”凌辰问。

  “好像挺早的……”

  “什么时候。”

  “……最开始吧。”

  凌辰一错不错地盯着我,从这个距离,我能清晰看见他眉角的血痂神经质地抖动,他一字一顿地说:“连晟,你有什么想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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