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1-28

　　只听他对着瑞王爷站的方向，轻斥了一声：“散。”黑雾连同红玉水草一样的发丝一同如潮水般退去，徒留跌倒在地上的瑞王爷。

　　暗处疯长的蔓藤和葳蕤芳草随夜风微微摆动，在庭院地面和墙面上落下暗影幢幢，模糊不清地扭动着。房中豆大的烛光跳动着，终于不敌一阵寒风穿堂而过，噗地一声寂灭。屋子的门窗朝两人两鬼大开着，黑洞洞的。落在院子里的影子似聚似散，形状各异，层层叠叠，变幻多端，又被冷风吹得不断移动着位置，摇来晃去，飘忽不定，像是鬼门大开后，张牙舞爪的魍魉魑魅终于得以横行人间的场景。

　　瑞王爷瞥了一眼立于红玉身后的张易之，只见他身影飘忽，似要被风吹散一般，若隐若现，手中的花骨朵泛着诡异的殷红色光芒，分明是魂魄将散的先兆，而对面的红玉还是咄咄逼人。他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道，“红玉，你我主仆一场，我自问待你不薄，你究竟为何不肯重入轮回？”只盼能吸引住红玉的注意，能拖一时是一时。

　　李纨虽然有心施救，却是无力找出红玉的破绽，只得伺机而动。

　　“你们一个个都该死。”红玉沙哑的声音像指甲划在地面上，让人牙齿发酸，她仰面望向远处，“我的好郡主，你还记得我死的那天也是这般天气。”红玉举臂长啸一声，只听得天边响起了闷雷，像是在应和红玉的愤恨，天空再次变色。

　　“对了，你还记得你皇嫂子的那只黑猫么？你知道它去哪了么？”红玉似乎真的瞩目于娇x喘连连的瑞王爷身上，缓步走过来，没有瞳孔的眼睛直直地对着瑞王爷。李纨心下疑虑，皇嫂？莫非他真的是？

　　“不知道。”瑞王爷听她这么问，想起皇嫂死去后那只莫名走失的黑猫，心里隐隐有了计较。

　　“哈哈哈，那畜牲现在就在我肚子里……你听，它现在还在叫唤呢！”红玉青白的手指抓向自己柔软的腹部，声音里透出一丝疯狂。“郡主啊，你喜欢小黑么？”她的手指犹如枯枝，呈现不同角度的弯曲，转瞬间本来朝向他的手指，如今像柳枝一般缠绕上了她背后的张易之。

　　瑞王爷面色更加苍白，声音也带上了颤抖――“不要，红玉，他是无辜的，他没害过你啊！”

　　“郡主啊，你说说看，你是喜欢他多一点，还是喜欢你哥哥多一些呢？”红玉见她说不出话来，冷冷地笑了，“太平公主害我全家，托你情人的福，她也得了报应，生不如死；你哥哥害了我的清白，他也阴差阳错地替郡主你死了；薛绍毁我姻缘，他也得了报应死在了牢狱里面；那几个家丁害我堕井，也被我杀了；本来你们也该死了。”她顿了顿，眼角似乎有些许晶莹，“我本来不该恨你的，但是为什么你要长这样一张和你哥哥的脸？为什么你拥有我拥有的一切？为什么会有这般美丽的男人爱你？”

　　“我只是嫉妒你罢了。”红玉长长獠牙上流下墨绿色的汁液，浸染在湿润的地面，晕出朵朵绿色的花纹……

　　听到红玉唤瑞王爷为郡主，他不由叹道，原来如此。原先自己也猜测到了七七八八，李纨也不怎么吃惊。只是眼前局势紧张，不由他做他想。

　　“红玉，你先放开他。”瑞王爷眼见红玉抓着张易之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再听她逞口舌之利，强迫自己站镇定下来，手上握住引魂灯，狠狠砸向红玉面门。红玉显然没想到她还有余力做此挣扎，被砸中之后，一时之间做不出反应来。而瑞王爷自己却以血肉之躯毫不犹疑地扑向她身后的张易之……

　　眼看红玉戳出利刃一般的爪子要袭向瑞王爷。李纨心下焦急，也不看掏出的道符是不是伏魔咒，直射红玉的手腕。那黄色符纸包裹住红玉的手腕，却没有显出该有的效果，反倒是被瑞王爷扑到在地上的张易之脸上出现了两个黑色窟窿，从里面流出了混浊的黑色液体。

　　“哈哈哈，他会和其他害我的人一样，灰飞烟灭！”李纨定睛一看，红玉手中赫然还抓着张易之附身的本体，正是那株开得张扬的彼岸花。那道道符堪堪作用在了那株花上面，重伤了张易之的本体，再经红玉这么一折腾，整株花都蔫了下去。

　　“不要，红玉，他是无辜的。不要。”瑞王爷眼里露出前所未有的惊慌。怀里的张易之的身体正在慢慢地变淡。

　　“道长，本王要你救下那株花。”一向温文尔雅的瑞王爷，竟是对李纨用起了命令的口吻，声若杜鹃泣血，十分凄厉，显得那么不顾一切。

　　然而李纨冷眼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没有出手救援。他有自己的思量，借女鬼之手除掉张易之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还能阻止瑞王爷被鬼气侵蚀，更何况对付一只鬼，总比对付两只容易得多。鹬蚌相争，坐收渔翁之利，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只是看向瑞王爷那张泪水潸然的脸，内心还是一阵一阵翻腾。明知对方并非如表面一般纯洁无瑕，依旧忍不住为其哀而哀，为其忧而忧，为其伤而伤，依旧觉得使对方伤心痛苦会是一种亵渎，对自己的心意的一种亵渎……

　　张易之的身影终是由实化虚，缓缓消散在夜色中……瑞王爷的怀里空荡荡的，冷冰冰的，脸上的表情也是空荡荡的，冷冰冰的，像是人生一下子被抽掉了主心骨，对周遭的一切都置若罔闻，仿佛他的世界就此止步不再向前。

　　红玉如何、李纨如何、他瑞王爷又如何都已然与他无关，他只知道自己丢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重要到没了这样东西他就不知道未来还有什么意义的一样东西……

　　不知何时，阴沉的夜空再次落下雨滴，淅淅沥沥。如烟细雨，袅袅绕绕，恨水无色，滑落脸庞，冷透心底。这次何时才能雨霁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