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1-13
就在李纨嘴里应承下来解决公主的烦忧,准备把行头搬出来时,猛然他的眼角瞥到一丝蹊跷的地方,花厅旁边的假山旁隐隐有些黑黑黄黄的东西,一般人大约会以为是石头风化所致的掉落的细屑,但大凡学过道的人一看便知,这是道家正宗引魂灯的灯灰,于是嘴里的话从“可否准备一间厢房,贫道沐浴斋戒之后,将为公主出去此妖物……”变成了“那可否请殿下将和案件相关的人都集中到偏厅来,我想详细了解下。”
正要迈步,他又回头问了一句:“公主可曾请过同道中人为其做法?”
公主显然有些诧异,不知李纨为何这么问,只是道,“未曾有过。”
打扫花厅的小厮的证词:
“……那天早上起来准备打扫花厅的,但是刚走到那边的小道,”说着,小翠就往花厅西南角的一处小径一指,嘴里咬着另一只手的手指泄露了她此刻的不安和心有余悸,“喏,那棵桑树边上闻到一股很腥的味道,开始时还不知道是什么,走到花厅了才……”
李纨一看,果然有一颗异常茂密的桑树伫立于深幽的小径旁,几乎把周围的树木都掩盖过去了,想必有百年树龄。按风水看,这是开源节流之意,不过把这么个局势摆在这里,就有点耐人寻味了。开的是自家人的源,节的却是……幽静小径的阴气。
“曲径通幽处。妙哉,妙哉。”李纨不禁喃喃自语。小翠依旧在旁边絮絮说起当时的情形。
这太平公主一向有篡位之嫌,想来地气龙脉之说会有所了解也不奇怪,就连寻常的富贵人家都会在起宅之时请风水师傅看看局势,但是这只是家仆住所到花厅的一条小路,为何要这么细致地布置一个风水局。
小翠见李纨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停下来,略带紧张地问,“大师,我不会……”
“姑娘放心,你没有碍到这鬼怪,它不会来找你。”李纨敷衍地安抚一下小翠,接着道,“花厅里的尸体有延伸到这条道么?”
“呃,”显然小翠没有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愣了一下,说,“奴婢……不记得了。”
“也是,这么血腥的画面,有人记住这种细节才有鬼呢。”李纨冷冷一笑,有时候人比鬼要可怕很多,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这树是谁种的?”
“额,奴婢不知。”小翠又一次愣了一下,“大师,这和厉鬼有什么关系么?”
“没有,随便问问。”李纨挥挥手,“下一个。”他拾掇起石桌上的茶杯,为自己倒了杯茶,浅浅尝了一口。
下一位是公主的贴身丫鬟折佩,她就比刚才的小厮镇定很多,该说的一句不漏,不该说的任凭李纨怎么套问也撬不出一个字眼。面不改色,滴水不漏,是个人才,李纨给她下了这么个评价。她只说:“手指是前些天失踪的一个名叫柳叶的长房丫头的。”至于为什么她这么肯定,她说柳叶的中指上有颗痣,和鸡汤里发现的手指如出一辙。
于是不消片刻,李纨让下位所谓的证人来到他跟前——公主府的守门人,一个长相平凡,面色黝黑的青年侍卫张宝强。他给李纨的印象只有:憨厚老实但是胆小怕事。因为他根本没有问到任何自认为有用的信息,那个青年只是一个强调自己没有碰到那个老管家,管家摔跤的时候他正看向门外,什么也没注意到。
李纨思前想去很久,最后留下一打黄符纸在石桌上。他大摇大摆地走向那条早已钩起他浓厚兴趣的小径,在经过那棵桑树时,他不由地感到了一阵阴冷,从脚底心钻进他的身子,瞬间就被冻了个透心凉。
如果这只是件鬼魂作祟的事情,李纨大可不必这么大费周章这么一个一个询问案件相关人员,只需要桃木剑一挥,招来天雷,把厉鬼就地正x法了便可。可是这件事非但牵扯了他不怎么喜欢的政治事件还多半是人为招魂所致,一个处理不当,可能忤逆天道,有损他半仙之修为。
李纨不由加快脚步,心里道,“这太平府上可真不太平,不知道她这些年收了多少人命,连自己府上的人都处心积虑地害她。”想着就扯下了桑树枝头的一条颜色发暗的红布丝带,“她也不怕报应。”
“你是何人,在这里做什么?”
李纨回头看到一个身材佝偻的老人在背后狠狠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得仿佛是在看一个有血海深仇的仇人。李纨不以为意地笑笑,不理他,径自想前走,“你站住!”任凭老人家在背后怎么喊,他都当作没听到。
不一会,老人家就开始喊:“来人啊!有贼啊!”
他左手念了个手诀,只是默念,“趁早投胎吧,总管大人。”一个地缚灵吓到生人就不好了。但显然老人家并不领情,转瞬之间就出现在李纨面前,不管不顾横冲直撞,却如穿过无人之境,直直穿过李纨的身体。李纨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一张符纸直直击打在老人的面门上。老人攻击的动作被生生制止在半空,被定住了身形。
“我好心超度你,你非执迷不悟,那正好被阎罗审之前,先让我审审。”看着老人脸上纵横交错的沟壑不住抽搐着,李纨心情似乎很好,玩味地看了看,在他周围绕了一圈,问道,“你是怎么死的?”
本来对天师道士一流问灵最忌讳问的就是这句话,因为这句话最容易激起鬼魂的戾气。但李纨不是一般的天师道士,他是横行法术界的白云氏的关门弟子,更是世俗最高地位者天朝皇帝御赐姓氏的李纨,凭借天纵英才和后天勤奋,捉妖施法中,任性使气,百无禁忌,出手便是得手。
可惜,凡事皆有例外,比如这次——只见老人听了这句话面容突然扭曲,手指上居然长出了黑色的长指甲,直指李纨双眸。好在李纨反应敏捷,一蹲,堪堪避了过去,就在李纨拍拍胸口,安慰自己受惊的小心脏时。贴在老人额头上的符纸,自己燃烧起来,不消须臾,老人便挣脱了符咒的束缚,向似乎还没缓过劲来的李纨攻去。李纨狼狈地在地上滚过去。
起身时,李纨执起了别在腰间的桃木剑,狠狠劈了过去,再果断一刺。老人又一次被钉在了地上,这次桃木剑贯胸而入,伤口周围还有隐隐的黑气升起。照理,老人不可能再站起来,但事实一再违背了李纨的料想,老人又一次一跃而起,这次连号称辟邪圣物的桃木剑也被烧成了焦炭。此刻,李纨的秀眉已经蹙起,这一切显然超出他预想太多了,他有些后悔没怎么准备多一点的法器就来这里试手气。
纵然李纨此刻处于劣势,但李纨终究是李纨,是让武则天和唐高宗都要礼让三分的李纨。他反手撑地,头往后仰,老人的指甲擦着他的发梢,只击了个虚空。转瞬间老人变得像干枯的树枝一样的两只手臂就被牢牢地抓在李纨双手里,任他如何挣扎竟挣不开这只看似纤细却似乎有无穷力道的手,一下子局面被扭转过来。但是,李纨却在与老人僵持之时,左手一松,任由老人把手臂伸向他胸膛心室的位置,在老人即将得手时,老人却浑身痉挛,一条火蛇缠绕在他周身,燃烧的火焰发出一阵嗞嗞声,有俞烧愈猛的倾向,却半点未曾伤到地上的青草野花。半柱香之后,老人的挣扎越来越少,最后化作一缕青烟冉冉升起,消逝在半空中。
李纨见状,站起身,拍拍衣服,嘟囔了一句:“费我这么多劲,居然什么都没捞到。”整整衣领,他继续背负双手向小径的深处走去——
丫环小厮的住房一列排开在府邸的东南角,也就是坐落在小径的尽头。李纨不甚感兴趣地转了一圈。里面的只有几个面生的仆役。他们看到李纨的打扮,想起早晨主管在主子出门后交待的事,了然半分,多看了李纨几眼,又各自干各自的事去了。只有几个胆小的丫环怯生生地问他到底这府邸中的鬼怪会否要了他们的性命。
“李道长,你怎么到这来了?”说话的是刚才在花厅的小翠。
“哦,小翠啊,贫道本来是想随便走走的,但是不知怎么的就走到这里了。一时找不到出去的路。”如此蹩脚的谎言却没有引起小翠的半点疑惑,小翠反倒是很热心要带路:“李道长,第一次来这里也是难免的嘛,奴婢带你出去。”
李纨也没推却,顺着小翠的话头,问道:“这里只有这一条路出去么?”
小翠迟疑了片刻,说“是。”
李纨心头起了一阵疑云,“小翠,真的么?”
“额,其实还有一条路。”小翠秀丽的小脸皱在了一起。
两人来到仆役的住所后面的草垛前,合力搬开了地面上的草垛,果然发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一条通到府邸外面的地道。被底层的家仆们所熟知,不知身在高层的公主驸马之流会否知晓。被压抑了许久的仇恨之心,不知能否传递到眼高于手的公主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