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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李清鹤

妃若为王 雨葭 3197 2026-09-06 11:19

  更新时间:2013-02-12

  李纨身上几处血迹、几处破口,几分狼狈。而他手里抓着的却是几片鲜红的彼岸花瓣。白云氏见状,意味不明地笑了。而瑞王爷分明感觉到那株红花分外熟悉,心里一揪。

  “王爷,这次在下来帮你,可不是还人情,而是来做笔交易的。”

  “怎么回事?”瑞王爷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脸色刷白。

  “你的好情人!”李纨似乎气愤难当,瞠目大叫,却似乎精疲力尽,昏了过去。

  白云氏走到李纨倒下的地方,扶起他。“看来还是我来解释一番好了。毕竟是王妃手把手教导出来的,王爷的金蝉脱壳使得不错。但是王爷似乎忘记少算了一位会闯祸的情人。”

  “易之只不过是杀了与他有怨的人。”她事先接到消息就让王府里的人各自逃命走了,她留在王府,不仅是为了让门外的人以为王府的人尚未接到消息而已,还为了堵到白云氏和他谈一笔交易。

  “本来普通厉鬼的确杀了那些仇人就好,但是用逆天法术重聚形体的厉鬼可是会凶性大发的。”白云氏顿了顿,看了一眼脸上失了些许血色的瑞王爷,继续道,“现在他留下了一下烂摊子——他驱使太平公主的尸体到处杀人。宫中现在当权的人,就是那个李家小子,为了平息不利于他的谣言,怕是已经请了我徒儿和一些同道中人收了他。”

  瑞王爷自然晓得所谓不利于当权者的谣言,无情最是帝王家,李隆基不论以什么名目抄了镇国太平公主府都是立不住脚,现在无辜百姓因此丧命,自然是谣言风起,负面舆论对他今后进攻的帝位是大大的不利。“若是你救了他,除了他的戾气,你想要什么我便给什么?”瑞王爷心道果然不出所料,也是忧愁万分,面上却不露分毫。她本因失去了张易之的行踪,又局势危急,不得不出此下策,利用白云氏之流来找张易之,却没料到张易之已经闯下了弥天大祸。

  “瑞王爷的亲王玉诀和王府的构造图。”白云氏顺手放在李纨的背上似乎在渡气,李纨的脸色渐渐好转起来。

  “事成之后,另一样必当双手奉上。不过白云道长且记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瑞王爷摘下身上的貔貅玉诀,递了过去,以示诚意。

  白云氏明白瑞王爷的决心,生不能同枕,死亦要共艌,她与张易之若不能相守,她便叫对方永远拿不到他想要的东西。他神情严肃地接过玉诀,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问,“若是我其实要的只是这玉诀,你岂不是没了救命的筹码。”

  “刚才你离我这么近都没动手拿了这玉诀,要么是你所想要的东西不是这玉诀一样东西能换来的,这样表示我手里还有我不知道的筹码,还有一种可能么,也许白云道长是个君子,一言九鼎,驷马难追,那么答应我的事自然会办到,我就更不用担心了。”瑞王爷很笃定地说。

  白云氏笑笑道:“果然是名师出高徒,王爷当真有七分王妃的风范。”他放下已经悠悠转醒的李纨。走向瑞王爷,抱起她,腾云而起,吴带当风,犹如仙人。身后的李纨不假思索,也跟了上来。

  三人来到长安郊外的一处山坳,山谷下是连绵不断的雾霭,迷雾浓重,什么都看不清。李纨凝神望向远处一座小山峰,眸色暗沉,紧抿的唇线透出一丝耐人寻味的气息。那座小山峰正是白云观的所在——白云峰,一般的修道之人从此处看去,就能将白云观的雕龙画栋一览无余。

  山坳处有一间小屋,周围用篱笆圈了个很大的院子,院里地上三三两两铺着花纹卵石,内合四相八卦,既是镇妖符阵,又不失一种点缀,白云氏的衣袂在山间随风飘起,倒真有一番道骨仙风。他面上带上一丝懒散的意味,弯腰一请,道:“这是我的一处居所,王爷还请先在此处歇息。”

  瑞王爷鬓发纷乱,粉颊晕染,小心地从怀中捧出一株艳丽的红花,眼眸中的水汽一下子弥漫进了整个眼眶,她探寻道,“道长,易之他……”她很庆幸事先在太子兵马包围瑞王府时就把张易之的本体藏在怀里,终于伺机带着逃了出来。

  “王爷,请先包扎一下身上的伤口。外子的事情还没到火烧眉毛的境地。”白云氏却打断了瑞王爷的话头,“李道长,待到晚间用膳倒是可以与王爷说说看宫里来的那位公公带来了什么样的旨意。”白云氏没有再叫李纨“纨儿”,神情漠然,又指了指窗台上的小瓶罐道,“伤药就在几案上,若是不够用,可以取放在窗台上的那些,不过那些药性比较强,会有些副作用。男女有别,不便打搅,王爷,请随我进屋。”语罢,便引瑞王爷入室,轻轻合上门扉。

  瑞王爷见状情知白云氏断不会现在解决自己情人的事情,不得不按耐下急切的心情,神色中有挥之不去的焦灼,怀里揣着那捧颜色黯淡了一些的红花进了屋子。方才满腹心事,又是神经紧张地拖延攻入瑞王府的士兵,一时忽略了背后的伤痛,此刻独自一人无人窥探,一种从骨头缝隙中传出来的疲惫透全身,背后的砍伤竟似火烧一样干痛。白云氏想来一早就料到了今日之事会有人受伤,将伤药整整齐齐地码在几案上,却堪堪只有三瓶。她略微一思量,却有察觉出了一丝违和,但她实在没力气去想更多,坐了下来。

  伤在背后,从左肩一直延展到了腰部,需把里衣内衫落下来,衣物上的血迹犹如韶华盛极之后绽放而亡的朵朵花儿,开得颓然。轻轻一动左肩就牵扯到伤口血液粘牢的皮肤,像是生生剥下一层皮,她虽不是一般王公贵族般的娇弱,但也是从小锦衣玉食,几时受过这样的伤,痛得她“咝——”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她独自一人却实在不好上药,又不好叫门外两个男人进来,只得草草得从右肩缓缓撒下伤药,倒是有一大半撒在了别处。不多时,三瓶伤药就被她撒了个精光,她负气似的把空瓶罐往几案上随手一放,不由叹了口气,不得不把裹胸布围上,把外衣披上,支起窗棂,伸手去取放在窗台上的小瓶罐。

  透过雕刻着菱花格纹的窗格,望见白云氏和李纨立在不远处。

  斜阳洒下,白云氏逆光而立,流光溢彩的光线下的人形轮廓丰神隽美,恍若当年的国师依旧是那个游走于李唐宫廷权贵之间却丝毫烟尘俗事都不曾沾身的国师,而不是现在这个沦落为江湖上人人畏惧的千神门众的白云氏,他的面上似乎还维持着一贯的似笑非笑的神情,一如往常的风轻云淡。此时的李纨执拗地拉住白云氏,急切地说着什么,离得有些距离,瑞王爷听得不甚明了,隐隐听到“千神门”这样的字眼。一边是疾言厉色,一边是安之若素。

  放眼不远处,还可以清晰地看到白云峰上的白云观。

  此刻,瑞王爷终于发觉这里不对劲的地方究竟是何处——她久居长安一隅十多载,从未听说过白云峰周围有其他叠翠山峦,白云峰可是长安郊外一座地地道道的孤峰,周围皆是平低田园,别说是山岭谷地了,就连差不多高的土丘都没有半个。那么现在所在的这个能够清晰看到白云观的山坳又是哪里?这里真的是长安郊外,这个地方又真的存在吗?想到这里,瑞王爷不禁冷汗泠泠。

  忽地她听到耳边有微风拂过,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姑,需要我帮你么?”瑞王爷脸色倏然苍白,多少年前这样温柔的嗓音曾经是她的耳畔最美好的声响,慰藉着一个没落王府中寂寞的李氏郡主。她缓缓转过身——房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人。来人身穿一身月牙色滚金长衫,头未戴冠,只一枚青玉碧簪束了黑发。腰间一条青带,与玉簪朝相辉映,映衬得此人从容淡雅。只是她虽淡淡而立,看上去亲切随和,但目光冷冽,一双黑眸仿佛幽潭,看着瑞王爷时,视线似乎直入她心腑之间。

  “皇嫂。”瑞王爷的声音似乎梗在喉咙里,简简单单两个字的称呼被她生生咽下去,吐不出口。

  来人正是应该早已化作一抔黄土的瑞王妃——李清鹤,她就这么凭空出现,毫无预兆。李清鹤脸上依旧是淡雅清丽的笑容,透着几分疏离,但在瑞王爷眼中却显得那么得不怀好意。她想唤人来,但却不知该叫谁的名讳,白云氏?他八成和自己的皇嫂子沆瀣一气。李纨?他愿不愿意施以援手尚且不可知,何况现在他的整幅心思估计还悬在自己的师父身上,若是白云氏有意阻止,他能不能脱开身还是个未知数。

  任她心思百转千回,心里深刻的不安还是随着李清鹤缓缓朝她而来的步子,一点点地放大,满心恐惧,却不知为了什么恐惧,有令她畏惧的东西蛰伏在掩盖在真实之上的浓雾彼端,她似乎明白只要伸出手去,似乎一切都会昭然若揭,但是若伸出手去,要毁掉回忆之中习惯了的温情和宁静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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