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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金蝉

妃若为王 雨葭 3435 2026-09-06 06:49

  更新时间:2013-02-11

  瑞王爷突然觉得一阵心悸,但她已经没有额外的精力去在意。李隆基手下的将军葛福顺率兵已经把瑞王府团团围住,令她措手不及。如果不是这般境况,她也不会想到要使用这最后的办法来保全王府上下百余口人命。

  瑞王府自太宗时起,前两代瑞王爷几十年来从来不择派系,明哲保身,不问权势,清流贪官一概一视同仁,决不私交过密,也从来不曾直接过任何政治x斗争,更没有什么非黑即白的立场,为的只是避免站错队,致使多年经营的基业一朝倾塌,但是前两代的瑞王爷怕也是没想到会有今天这般危急的局面。

  男人都有野心,有凌云壮志的怀想,当今的太子李隆基处在那种位置,原来就是不进则退,进则成为众矢之的,退则被人分而食之,说是进退维谷也不为过,但鸿鹄岂会因为一点未知的危险化作燕雀偏居一偶?太子必然是削尖了脑袋要往上爬的,他会武力逼宫本在情理之内,但瑞王爷着实没有料到李隆基竟然是如此多疑狭隘的人,奉行的竟然会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一套,即使是面对名义上同根同源的宗室关系,居然也要借着这次宫变痛下杀手、斩草除根。虽然她在之前没有向太子一党表示支持,但不代表瑞王府就会站在太平公主这一边上,毕竟她和太平公主之间的渊源可不是什么世代交好的关系。

  她叹了口气,觉得绝望,人心到底是难测。可能在死前都不能再见心上人一面,该是多么的遗憾。她不是不知道成了厉鬼的张易之和生前几乎判若两人,凶性难抑,但她就是不想这么放弃这段感情,还是再一次让白云氏重塑了他的魂魄。然而,两人终究没能相守。

  也许这段延续了整个少女时代的相恋深深透入了血脉,所以无论旁人如何阻挠,她都没有放弃。即使他们相爱的痕迹如天上的流云一般轻浅无声,但这段感情是于寂寞的岁月中秘密酝酿出的悸动芬芳,是她一辈子都会铭记的纪念。

  王总管脸色肃穆站在瑞王爷背后,欲言又止。这时,王府的大门处传来了剧烈的撞击声。他不由大叫:“王爷,他们开始撞门了。”

  瑞王爷回头看了一眼袅袅升起的炊烟,星月般清减剔透的瞳仁里流转着盈耀波光。

  “王伯,你也和家仆们一起从地道走吧。”

  “王爷……”

  “去吧。你也是有家室的人。”瑞王爷直起身,抚平华服上的褶皱,她动作优雅,如一株挺拔坚韧的青松,傲然立于众山之巅。一如一个真正的王者风度。

  王总管深深地看了一眼瑞王爷的背影,也离开了。诺大的王府终于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穿过走廊,拂开琉璃珠帘,室内烛光旖旎,香炉熏香的味道依旧缭绕着没有散去。点燃几案上的引魂灯,缓缓地转动手下龙七——狴犴。她仿佛可以远远地听到后院的那口枯井里指甲和井壁摩擦的声音远早于王府大门被大木桩撞开的声音。

  她知道她要为地道里的人赢去宝贵的时间,她知道她必须让瑞王府存在下去,无论它是朝廷的瑞王府还是江湖草莽莫名觊觎的瑞王府。她还要做很多的事,还要追回自己的爱人,还要与爱人厮守,所以她要活下去。没有瑞王府就没有瑞王爷,没有瑞王爷她又该作为谁活下去,而这瑞王府里有她所需要的筹码,否则一个个千神门的人就不会都绕着这样一个瑞王府打转了。虽然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在地道里的等着救她的人一定想要。

  四周白色的烛火影影绰绰,惨白透青,如尸斑一样的光芒打在瑞王爷身上。背后升起的一双缠绕着墨绿色水草的手猛然收紧,长长的指甲陷入她的皮肤。

  她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快被那只手抓出身体,疼得她直想举剑自刎,但她还是扶着墙,手里抓着引魂灯,一步一步挪向脚步声密集的方向。而背后的厉鬼红玉却无奈只能跟着引魂灯游走,要取瑞王爷的性命却也只能抓着她的背,但红玉并不着急,这非人的疼痛很快就会让对方失去意识。但瑞王爷却此刻无法昏迷,背上的剧痛很快被另一种酣畅淋漓的痛感替代,撞开门的几名士兵终于找到了她,其中一人狠狠砍向她,她能清清楚楚感受到砍入骨肉的利刃,拖出翻红的血肉,喷洒出满天血雨的椎心痛意……然而她知道这是自己唯一活下去的机会,她将引魂灯狠狠掷向在她背上砍了一刀的士兵……

  趁着引魂灯在地上滚动,她握着拳,几欲咬碎牙龈,翻滚着自己的身体,向着地道口去,滚下了地道里的阶梯。

  地道里,青衣人白云氏斜倚在墙边,黑发散落。他伸出一只手,骨节纤长,优雅的捏着一只青花酒杯。正好挡在了随着瑞王爷一起滚落下来的厉鬼红玉面前。白云氏那分翩翩出尘裙屐风流当真有几分传说中嫡仙的味道。

  只听到瑞王爷喘着粗气,道谢:“多谢白云道长了。”

  红玉双眼凸起,见两人并未将她放在眼里,从生前一直积累的恨意、怒意让她所剩不多的理智丧失殆尽。居然毫不顾忌驱使身上的水草向挡在面前白云氏缠去……白云氏手腕一翻,腰间软长剑凌空出鞘,剑气破空袭来,在不及眨眼的瞬间便封住了红玉的攻势,甚至没有用上他做道士时的道符。

  “该是我要谢王爷把狴犴头给转了,否则老朽一辈子也进不来这龙七阵的阵眼。”白云氏悠悠地说。

  “本王一直奇怪,国师年岁近百,竟然依旧是黑发童颜,千神门当真不只是个鱼龙混杂的池子。”瑞王爷也不急着离开,或者是没有力气离开,她软软地顺着墙面跌坐下来。

  “区区驻颜术而已。”白云氏似乎觉得不足挂齿。

  “那么使人假死也应不在话下咯?”瑞王爷看着白云氏,目光灼灼,像要在他身上烧出一个洞来。有些疑惑在心里产生,有些答案,其实已经昭然若揭。它们就如滋生的毒草藤蔓一般,疯狂要将她缠绕绞死。

  白云氏神色也是一动,却没有回答,却是笑笑说:“冰雪聪明不是坏事,但是锋芒毕露就很危险了。”

  瑞王爷把白云氏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也得出了想要的答案,骤然之间,只觉得呼吸艰难,曾经全然不知的真相在不远处触手可及,但她却不敢也没有探究到底,只怕那仅存的一点和当年的皇嫂子之间的温情华美记忆,一揭开,全是腐肉白蛆。但她像是挑衅一般,昂起头,道:“私自模仿他人字迹给人书信也就是这种只会借刀杀人的女人干得出来的事。”

  剑去如流水,纱过似行云,且宜动且宜静。白云氏似乎被激了软肋,脚下一卷,带出一卷舞纱,缠住红玉周身,手指如钩按在红玉的眼睛上,而手中快剑则架上了瑞王爷的脖子。

  白云氏依旧是平淡的语气:“王妃说的不错,你的确有颗七窍玲珑心。”

  “看来本王想得不错,给易之书信断交的是皇嫂子,而当时太平公主会横加干涉瑞王府的事务还有哥哥的死,也和皇嫂脱不了干系吧。”瑞王爷还是把事实的面纱揭开,把一切的真实暴露在空气之中,一如刀剑一般伤人千许,不留一丝一毫的余地。

  两人四目无声相顾,对峙如山,不摇不动。

  片刻,白云氏轻轻叹了口气,道:“王妃这一切的设计还不都是为了保住你。”

  “保住我,连自己的夫婿都能下手毒死的女人又为什么要保一个小姑子?”瑞王爷显然不相信白云氏的说辞,有些激动,锋利的剑刃在她娇嫩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痕。白云氏不由皱了皱眉头,手里松了些剑与她的距离。

  “你可知王妃在你们瑞王府日子可不好过,且不论你兄长在外花天酒地,就是王府的下人开始时对她这个王妃也不放在眼里。你又可知你们瑞王府本就是我们千神门的?那时,你身处深闺,又可知她费了多大的劲才把本属于她的瑞王府从腐朽的边缘拉上来。你那不成器的兄长又怎懂得在朝廷之上周旋,她每每为他收拾烂摊子你又晓得否?若非看你悟性好,与王妃也算和善,她甚至连你都不会放过。当夜,王妃知道你兄长定会把毒酒送予你,不过是把毒酒和他日常喝的女儿红换了一下,才救下你的命。你不知感恩,倒是咬牙切齿。”

  “堂堂白云氏确是冷心无情之人,也难怪会师徒反目。”瑞王爷孑然倚墙而立,目光依旧寒冷,所有的空气与时间彷彿在她身边冻结。

  白云氏这次是真的被踩到了痛脚,舞纱一抽,放开被压制住的红玉,一纵而已,冷冷道:“王爷何出此言?”隐隐有若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把女鬼放了,让瑞王爷自生自灭之意。

  “我兄长再不济,也是我的亲手足。丧兄之痛尚且不说,单单是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这份愧疚也足够让我有恨意了。而与易之断交,害他们兄弟孤立无援,令我俩阴阳相隔之痛,更是不得不恨。罢了,罢了,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这本是我一人的过错,却不得不让这么多人为之付出代价。”她神色有些颓然。

  瑞王爷的几句自叹让白云氏听出几分萧瑟寂然的味道,不免有几分感同身受,他不再追究之前瑞王爷的言语上的冒犯,扔给瑞王爷一块布巾,示意她简单处理一下伤口,随即抱起动弹困难的瑞王爷,足下罗袜出尘,一晃眼竟到了地道出口不远处的山间郊外。此刻,地道外的山间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原是白云氏耳力惊人发觉了来人。

  来人却是李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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