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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塑身

妃若为王 雨葭 3140 2026-09-06 11:19

  更新时间:2013-02-20

  管狐原来也不过是一缕寄宿在玉笛中的冤魂罢了,被迫离开了自己的家乡,禁锢于玉笛周围不得逃脱,满腔幽怨,苦痛加身。一席《瘗旅文》正勾起了管狐一丝乡愁一丝遗恨,惨死于异乡,魂不归故里。

  “放开吧。这里应该还留着一些伤药,就在窗棂那里,去给你的手上些药吧。听我把话说完。”

  管狐恨恨地看了一眼,还是听话地缓缓松开了手,却被痛得抽了一口冷气,他如同墨玉一般的眸子彻底蒙上了一层阴翳。“你们有一个词叫做‘人面兽心’,简直是侮辱了我们兽类。至少我们不会想出这番恶毒的手段来残害生灵。”他取来伤药,用未伤的手指挖了一大块,还不忘狠狠剜了瑞王爷一眼。

  管狐言辞间的痛楚仿如有沉重的质量压向瑞王爷的心头,瑞王爷不置可否的说,“的确,兽一直只是兽,人有时候却不是人。”在山野间,只有弱肉强食的食物链,肉食动物只会为了生存加害自己的猎物,但在尘世间有人的地方,人却会因为别样的口腹之欲,想要吞并同是为人的无辜者,也会像动物一样很快忘记自己上一次进食的罪行,自然而然地认为被害者也会轻易忘记受到的伤害。

  “但是,管狐,事已至此,你再恨也无济于事。本王可以把玉笛子给你,只要你令本王逃出这幻境,再答应帮一个忙,你就也不会再被玉笛子烫伤,带着玉笛子,从此脱出桎梏、天地浩大、自由自在。”

  自由的诱惑由来已久,但瑞王爷突如其来的柔和语气,并没有让生性多疑的管狐放下戒心,他依旧死死地盯着瑞王爷,一声不吭地等待下文,似乎只要瑞王爷说出一个不和他心意的字眼,他就会狠狠扑过去。

  “管狐,在东瀛被称作饭刚使。”瑞王爷暗自叹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早些日子本王入宫时,遇到过一个东瀛来的(遣唐)使者,他是东瀛阴阳世家安倍一族的人,他曾提起过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包括一些关于管狐你这样本体被束缚在管状器物内的精魅,管状器物由持有人控制,由精血认主,这玉笛上面已经沾上本王的血,一旦本王这个持有人死去,管狐你的魂魄也会散去;只有本王持有人将管状器物心甘情愿地交给你,你再把玉笛毁了,你才能重获自由。”

  管狐听到这里显得有些踌躇不定,似乎还有些局促不安,纵然他表面上依旧表现得。瑞王爷似乎能看穿管狐的心思,接着安抚他,“本王可以先把玉笛子给你,只要你答应本王的条件。”

  为了取信于管狐,瑞王爷拾起玉笛子,递了过来。

  管狐再也止不住心里的汹涌波涛,破堤而出,对于渴望已久的,毕竟自由第一次离他这么近,近到触手可及,他颤抖着伸手去接玉笛,有种不敢相信的惶恐。终于他接过玉笛,再没有被灼伤,说:“好,我答应你。”

  瑞王爷瞥了眼管狐,道,“那么,现在你可以坐过来,把手伸出来,本王来给你上药。”管狐的一指上还是一坨的药膏,正在扑簌扑簌地往地下掉,显然他不会用药……

  三日不出,赐死于第。诸子及党与死者数十人。簿其田赀,瑰宝若山,督子贷,凡三年不能尽。

  ——《新唐书》诸帝公主

  无论是多么巨大的风波,水面总会一如既往的如同明镜一般。一切都会随风而去,一切都会风平浪静。在几个月之后,长安郊外的那场大火也终于被扑灭了。无辜百姓死了不少。李隆基当初为了做出一派他做皇帝乃是顺应天命才召集起一帮道士和尚捉妖伏魔,准备把引起灾祸的源头大白于天下的大业早已因为半路杀出的程咬金而付之东流,于是他把这场灾祸列为了严禁谈论的大事,但历史真相如何,不是当事者,谁又有资格说三道四呢?

  人们只知道太平公主暴毙而亡,太子从其府邸中搜出纳贿授官所得金银无数,与尚宫柴氏、上官婕妤策划宫变来往书信若干。东宫太子由此率领臣僚一举拿下太平一派官员数十人。玄武门外行大辟之刑者,杖毙者众。至此,朝堂上东宫一党独大,上书欲谏其登基者连日不绝。

  长安城的百姓再不记得当时血流漂杵的那件祸事,或许也淡忘了曾经叱诧风云的镇国太平公主,更妄论记起从来低调行事如今又杳无踪影的一个闲散王爷……

  空山寂寂,雾露深沉,虫偃鸟息,正是白云峰的一个普通的早晨。

  自从几个月前一名青年拿着一个玉瓶子前来和他换张易之寄宿本体的彼岸花之后,这名自称姓管的青年已经赖在白云观一月有余了。这位管兄除了整天在院落里晒晒太阳,就喜欢扯着公鸭嗓唱酸曲,一唱就是几个时辰,连气都不带换一下。李纨每天被这样的入耳魔音折磨得面露憔悴,对这种奇异到一定程度的声音做到充耳不闻真比登天还难的事情。可怜他既要在这种可怕的歌声下完成每日的入定功课,又要给他自己和这位管兄做饭洗衣服整理床铺,却又不敢赶他走,且不论他一口一声大师要慈悲为怀要善待客人,单单是他手里拿着的玉瓶子就够让李纨吃一壶的了。因此每每管狐因为李纨说他唱歌难听就对他大呼小喝,指手画脚,李纨都忍气吞声、不予计较,可又忍不住开口抱怨嫌弃那酸得让人掉了牙的曲调声,只能任管狐搓圆压扁。这日子可真叫苦不堪言。

  是的,这位管兄就是管狐,他没有拿瑞王爷要他取来的玉瓶子去换那彼岸花,而是把那株红花用他的聪明才智骗来了,没错,管狐也是狐狸,足智多谋从来是这种动物不缺的品质,不,也许可以说是老奸巨猾?

  怎么诓到那株红花的嘛,这是秘密。

  今天白云峰风景依旧,是个唱歌的好日子。管狐正要亮开嗓子,竖起来的耳朵耸动了一下,他似乎听到了一男一女的人语声。遥遥几声人语,落在空山,分外清晰。他认得女人的声音,他从观里出来,踏上青苔石板路往山下望去——

  遥见低崖矮壁,鸟道蜿蜒,一名少妇携着一名俊朗的男……额?鬼,迤逦而来。却是长安城内失踪许久的瑞王爷,如今她换上女子打扮。足下蹑丝履,头上玳瑁光。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珰。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1】当真一名精妙无双的佳人。管狐暗自在内心啧啧赞叹了一番,果然母的还是要穿上女装才好看,嗯?不过她旁边的那只怎么比母的还漂亮。

  管狐能听见人声,李纨自然也能听到,他站在管狐身后,只是一语不发的望着来人,不甚欢迎,瑞王爷似乎也觉得有些尴尬,不好发话,她看到管狐在这里,显得有些意外。倒是管狐这个客人端起了主人的架子,也不去看李纨,眉开眼笑地把瑞王爷及张易之迎进了白云观,倒是彬彬有礼得很。

  “王爷,这番来是为何?”问话的是管狐,眯着一双眼睛,很是好奇。

  “莫要叫王爷了,唤吾单名一个字‘瑞’即可。白云道长为易之物色了一具肉身,只差一个人杰地灵的施法道场。”

  “走舍!肉身原主可也是一条性命。”李纨闻言却是神情激动,“师父怎么可能答应做这种逆天而为的法术!为什么不让他入了轮回投胎?”

  “易之魂魄现在不全,白云道长说这样的魂魄十殿阎罗是不收的。李道长,莫要误会,这并非什么倒行逆施的法术,白云道长只是受了太乙真人为徒儿哪吒做出莲藕化身的启发,为易之择了一株受了血气的杨柳做了肉身罢了。白云道长与李道长同是白云观中人,一向悲悯众生,李道长怎么会有这番想法。”瑞王爷牵着张易之的手,目光柔和。张易之的神情一直很迷茫,似乎不认识任何人,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想往瑞王爷的身后躲去,似乎本能地害怕着所有人,料想应是在那日囚笼里面魂魄受到了伤害所致。

  管狐本是一脸好奇地戳着老躲着他的男鬼张易之,每戳一下,张易之就往后面一缩,反应呆呆的。在听到“悲悯众生”这四个字的时候管狐不由冷哼一声,好似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谎言,愤然离开。

  男鬼张易之现下显得笨兮兮的,见管狐突然甩也不甩他,他以为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怯生生、茫茫然绕着瑞王爷身后的小空地到处转圈。

  瑞王爷看向管狐的眼神里满是歉然,却没有当着李纨的面对他说些什么,只是继续对李纨说:“原本白云道长想即刻来白云观一趟,但是顾虑到李道长现今主持白云观事务,所以特地差小女子来通禀一下”。

  注释:

  【1】足下蹑丝履,头上玳瑁光。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珰。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出自《汉乐府孔雀东南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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