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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张易之

妃若为王 雨葭 3193 2026-09-06 14:20

  更新时间:2013-01-15

  今天,他带了一个道士回家,是那个曾经断言我会化作厉鬼的道士。而我的他依旧那么风轻云淡,对于那道士过分的殷勤,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回应,甚至明显带了点敷衍的味道。每次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我总觉得刺眼,心里总会泛起一阵酸意。我翩然飞去他的闺阁,坐在红绸罗帐之间,假装那重重幕纱可以阻隔外面那道士刺耳的声音,默默地等他回来。

  许久许久,屋外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寂静,而我似乎已经等到了海枯石烂。有时候,我会觉得他是看得到我的,因为他总是会在迈进房门那一霎那的动作时,堪堪地停下,痴痴地望向我坐的地方。但每当我迎过去时,他却总是恰到好处地背过身去,有时是去倒茶,有时是去坐到几案前,看一份卷轴。我有时假装他其实是晓得我与他共处一室的事实的,于是我会故意调皮地把铜灯奴所持的蜡烛吹灭,想看看他的反应,但他总会以为是不知道什么方向吹来的风把烛火灭了,平静如常地翻找出火折子,重新把火点上,坐下继续看卷轴。我在想,如果一辈子都这样留在他身边,看着他,陪着他,守着他的秘密,就算他看不到我,就算他不知道,就算他不喜欢我了,我就会觉得这红尘中的一切原来也不是那么可恨。可是为什么连这么卑微的愿望,老天都不愿成全,为什么那个道士会找来,为什么?

  我知道他刚刚带那个道士去了西边的那个偏院,我也知道他不喜欢那个道士,但是他不敢赶那个道士离开,至于为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也不想知道。反正我和那道士也有宿怨未了,这正好给我一个理由除掉他。

  门慢慢被推开了,是他回来了,他又这么看向了我坐的那张椅子。他还是和往常一样一言不发坐到了我对面的红木凳子上,为自己斟一杯茶,和往常不同的是今天他眼里多了一丝焦虑和担忧。是什么让从来都风轻云淡的他,露出这种表情,是那个道士么?他围着阁子来回踱了几步,叹了口气,又在几案前坐了下来,这次他没有拿出卷轴来看,而是请出了文房四宝,磨了点墨,在一张宣纸上开始写东西。我闭上眼睛都能幻想出他握笔时的姿态,手指总是捏在笔杆的高处,提肘、悬腕,纵横挥洒,但我还是痴痴地看着他。我认得很多字,进宫侍奉武则天的时候,和昌宗一同拨乱朝纲的同时,为了讨好武皇帝,曾博览群书,在武则天举办的宴会上和那些文人骚士做风流雅韵之事,因此我理应是看得懂他写的东西。但事实是,我把脸凑得和他的鼻尖快碰到了,我依旧读不出他所写的东西,他写的不像是字,反倒像是鬼画符,不对,我这个鬼也画不出这么奇怪的东西。他猛然间抬头,我吃了一惊,他和我双目对视,呆呆地看着我,许久我才想起他是看不到我的。但他就像我生前一样呆滞地看着我,眼里流露的神色和那时真是太像太像了,我不由又有身体里的血液开始重新流动的错觉,脸上有点热,真奇怪,鬼也会有这种名为心悸的感觉么,明明没有心脏可以跳动,却分明觉得胸腔里有东西要冲破束缚,蓬勃而出。过了一会儿,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宣纸,皱了皱黛色的眉头,似乎对自己写的东西不是很满意,把那张纸卷了起来,引上烛火,烧了。

  他似乎很疲惫,烧了那张纸之后,让人给自己打了一大木桶的热水,再次屏退其他人,紧紧关上窗门,躲到屏风后,宽衣解带。在她解掉胸前多余的一圈又一圈的绸缎时,我又开始浮想联翩,我是这世上除了那两个女人外唯一知道他秘密的人,不,现在是唯一知道他秘密的鬼。每次想到这点,我总会觉得莫名的兴奋和温暖,细数过去的点点滴滴,这好像是我和他之间不可破除的羁绊的溯源,是把我拴在他身上的锁链。

  烛光摇曳下,他比男子凹凸有致的身影在屏风后若隐若现……

  黑暗中,她披散的头发、恬静的睡颜、微皱的秀眉都让我觉得我口干舌燥,以及更多的是……心疼。但我还是没有去触碰她,不是因为我不想,而是我不能忍受我的手指穿过她的脸颊,只探得个虚空的失落感。

  在房中的一人一鬼,都没有注意屋外,仅离房门几尺远的地方,立着一个人,他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轻轻地对自己呢喃道:“看来是遇到故人了呢。”本来只是找个借口离开公主府,好让公主府上的行凶之人落网,没想到此地竟也有鬼怪等着自己。

  早年,张易之在算卦摊头算了一卦,竟卜出自己有帝王之相,且必化厉鬼,当时只觉得无稽之谈,死后也证明这的确是无稽之谈,但之后被朝中势力重大的反张派利用,到武则天那里告了一状,虽然当时武则天没有追究,但终究在张易之心里留下了阴影。张易之打心里讨厌那些自称可以通神鬼的所谓的修道之人。所以就在李纨出现在瑞王爷身边时,他便有了杀意。

  待瑞王爷睡下,张易之去了李纨下榻之处。房门紧闭,里面一片漆黑。虫鸣声不知不觉中消失了,过分的寂静之后,张易之看着床上那具七窍流血的尸体,嘴角露出了一丝残酷的笑意。

  与此同时,守在瑞王爷房门前的那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掐其手指,笑叹,“本道尚未去找你,你到来个先下手为强。好玩,好玩。”

  翌日,瑞王爷早朝归来,一家仆匆忙禀报李道长有要事相商,正在偏厅等候。瑞王爷冷哼一声,心想:这牛鼻子架子倒真大,要不是看在太平是那女人的女儿……想到此,他不由“唉……”得一声长叹。自古就不乏落井下石之人,更何况是在这多事之秋,在这是非之地。

  “不知道长昨日可否休息好?”瑞王爷仅是随意问问,却不料李纨来了一句:“不好,非常不好。”

  “哦?是本王招待不周么。”

  看着瑞王爷脸上的淡然,李纨突然觉得这人是一汪看不到底的深潭,让自己无法看透。但李纨还是拿出自己准备好的说辞:“昨日三更,我本在酣睡,却不料有人欲行不轨,想伤我性命,”说罢,他从衣袖中掏出一样东西,“啪――”往石桌上一拍,放下,原来是个破碎的布扎娃娃。“如若不是贫道道根深种,老天不愿过早收回吾等性命,王爷看到的就不是这样的娃娃,而是李某的尸体了。”李纨说这些话的时候,观察着瑞王爷的神色。

  此刻,瑞王爷神色如常,他只是凉凉地说了一句:“道长,这是我护院不力。恕罪恕罪。我一定严惩昨夜懈怠之人,并加强守卫。保道长周全。”只是在李纨眼里,他此刻平常的面容正是最不正常的。在客人生命遭受威胁时,能露出这种表情的,只有两种可能:一、就是他不在意这个客人的生死,甚至希望这位客人及早仙去;二、他早已知情,可能就是他派人做的这件事。无论哪种可能,这个瑞王爷在李纨眼里已经和早先袭击他手中布扎娃娃的人抑或鬼,挂上了千丝万缕的关系。

  “其实,也不能怪昨晚执勤的侍卫们,贫道相信他们都是尽忠职守的,奈何――”李纨摇摇头,把“何”的尾音拉得很长。

  瑞王爷看着他做戏般的言行,心里已是百转千回,把整件事情想了个大概,也猜出李纨的用意来,但他没有说破,反倒是配合李纨说,“哦?道长是何意思?”

  “不瞒王爷说,昨日在公主府上,贫道就看到王爷……”

  “道长有何事,尽管直说,不必顾虑。”

  “王爷印堂发黑,恐怕阳寿将尽。这和府上作乱的鬼怪有关,恐怕也就是王爷每晚宿疾的缘由如果能除去此妖物,王爷必能长命百岁。”李纨顿了顿,瞥见了瑞王爷略施粉黛遮掩下有些发青的眼袋,不禁有些失神,那厉鬼竟把这么个妙人儿折磨得如此憔悴,说“贫道想就此勾留数日,为王爷解除此烦忧。”

  瑞王爷似是早已料到李纨会有此句,只听他道,“道长想留几日便几日,只是生死乃天命,为吾等区区凡夫俗子折损道长修业根基,强改天道轮回,实在不值。更何况厉鬼杀人本是转瞬之间,若真像道长所言,本王岂不早已……?天地之大,吾只奉眼见为实。”对李纨的鬼神之说表现得不屑一顾,见招拆招丝毫不费力,婉转地下了逐客令。但是李纨毕竟是李纨,他除了贪财贪利贪名,没人敢得罪之外,还有一个特点,无赖。“那贫道就此长住,告辞。”说罢,他便作了个辑,扬长而去。

  瑞王爷显然在和达官贵人周旋时,没有碰到过如此人物,一口茶岔到了气管里,不住地咳嗽起来。被远去的李纨听到,李纨莫名多了一种揪心的感觉,无形中更坚定了他除去恶鬼的决心,孰不知瑞王爷是因为谁给气得差点岔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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