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1-16
“公主有请道长回府一叙。”
在厅堂,李纨见到风尘仆仆的送信人,心下了然,看来在公主的撒下的网可以收了。
几日前,公主府上――
公主屏退众人,只留折佩一人,和李纨一叙府上鬼魂作祟之事“公主殿下,恕我直言,府上近些日子的事恐怕并非鬼魂作祟,而是人为的。”
“此话怎讲?”
“贫道在花厅假山下发现了吾同道中人施法的痕迹,而且吾在花厅的小道中遇到了已化厉鬼的王管家。”王管家身上戾气极重,想来也是受引魂灯做法影响。“另外,我当日在花厅石桌上所放的并非一般符纸,乃是吾家宗师白云氏所传下来的试冤纸,上通碧落上仙之秘旨,下引黄泉之水之阴气,在三尺内无生灵之地点燃时对鬼魂有天然吸引力。吾本无意招鬼,所以未曾点燃,试冤纸也不会无故自燃,可是当日却有无辜死者。显然是……”
太平想起那个张宝强确实死得诡异,不由对李纨所言信了七分,却还是对这样的说辞有所疑虑。
“那依道长高见?”
“不如贫道装模作样施个法事,然后借口离开公主府,公主这几日就把这些符纸贴在就寝处。”说着,李纨便把一叠朱砂画的符纸递给公主。“有这些符纸,寻常鬼怪不得近身。凶手必定会有所动作。”
“道长所欲为何,如此一来岂不陷本宫于险境?”太平公主听此计居然以她为饵,横眉厉色道。
“其实,贫道亦不想使用这下下之策。可惜……”李纨时不时瞥向侍立于旁的折佩。折佩额头已经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眼神有些闪烁。
“可惜什么?”
“贫道早已知道凶手同谋是何人,只是……”
太平公主见李纨如此吞吞吐吐,口气也渐渐不耐烦起来。“李道长,有何事竟比本宫安危更紧要?但说无妨。”
“公主身边折佩所知甚多,贫道自愧不如。”
公主乍惊,接着是震怒,“折佩,本宫待你如何。”
折佩显然有些被公主略显狰狞的怒容吓倒了,讷讷地说:“甚好。”
“那你是所为何?”
折佩张了张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说!”
折佩望向咄咄逼人的公主,瑟瑟发抖,跌坐于地,却依旧什么也说不出来。无形中默认了她的罪行。太平公主一开始还对李纨所言有所保留,不过是试探罢了,如今她却不得不信,也打碎了她的最后一丝疑虑,在她心里全盘接受了李纨的计策。毕竟一个和侍奉自己这么多年的丫鬟对自己也有如斯歹意,叫她今后如何安寝。
“公主息怒。”李纨心里却是暗骂这太平的愚笨。当日在花厅看到人头时,就该问的话,现在问已经没用了,过了一夜,人家早就串好供了。但他面上依旧毕恭毕敬,道,“贫道相信折佩姑娘也定是受妖人巧言利用。”
“是谁,是谁要害本宫!”公主却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依旧执着地问着,语音带着的颤意表达着她的愤怒和不解,目光从刚才开始就狠狠瞪着折佩,仿佛要在她身上烧出一个洞来。
折佩不住地颤抖着的身子泄露了她此刻的惧意,然而在公主灼人的目光下她依旧咬紧双唇沉默以对。
公主气得两眼有些发黑,一手撑在桌子上,一手扶在额头,仿佛随时会倒下。
趁公主正在黯然神伤时,李纨走到折佩面前,飞快地在折佩的眉心点了一下,快到只让折佩看到一个残影。
李纨又掏出一张画有太极八卦的羊皮纸。“公主且安心,贫道就算拼却兵解,也定然护得公主周全。公主只需派一个在阴历七月十五出身的男子与贫道同去折佩姑娘与歹人会面的地方布置下这个阵势。”任他有冲天怨气也敌不过这上古困住蚩尤的奇阵,李纨心里笃定。“至于这地点么,就看公主和折佩姑娘主仆情有多深了。”……
“哦,对了,贫道多年贫困交顿,眼界也甚是狭小,从未上过瑞王府做客,不若这次公主殿下就替贫道递上名帖叨唠一番,满足一下贫道的好奇心。”李纨指名要上瑞王府自然有其自己的理由。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权能让人做事。不到一天,公主就让管事的领了一个面容呆愣的中年乡下人来找李纨了,一并附上了布阵地点。事情顺利得让李纨有点不安,不过他并没有把自己过于警醒的直觉放在心上……
于是在瑞王府上接到公主的急召时,便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公主府,却没有注意到隐没在瑞王府阴影里张牙舞爪的阴谋。
待到李纨再次踏上公主府的土地,被困在李纨的奇门遁甲之术中的所谓的歹人已经三日未尽米粒。李纨着实没有担心他的死活,他认为能在公主府上掀起这等大风大浪的同道中人必定会辟谷这等粗显的修行。但他又一次料错了。在他面前出现的男子,嘴唇干裂,两眼上翻,浑身虚软,显然不是什么同道中人。可是李纨不认为自己错抓了人。李纨看着男子衣领处露出一的截颜色黯淡的红色绸布,不觉有些眼熟。向怀里掏了掏,拿出那从花厅小径桑树上扯下来的红布条,心下了然。
李纨和公主,以及一个手托圆盘的壮妇一同前去花厅,去看那被两个壮汉按倒在地的凶手。
虽然此人身上没剩下多少力气,但一见到公主等人,却挣脱了钳制他的两个壮汉,扑向太平公主,嘴里还恶狠狠地咒骂着“你这个毒妇。”。两个壮汉没有料到他还会有力量挣扎,变故之下忘记了反应。只见那男子从胸口衣襟中拿出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向公主狠狠刺去,脸上表情也甚是骇人。
李纨适时地出手,抓住了男子的手臂,道:“施主何苦。逝者长已矣。何必再遭杀孽?”
“你这个臭道士知道什么,这个毒妇害得红玉一家没入掖庭,最后还逼得红玉投井!”那男子说着便是泪流满面。
面对声泪俱下的指控,太平公主倒是一脸平静:“本宫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红玉的人。你不要含血喷人!”
“呵――,你这女人害死了人,还不知道被害死的是谁!红玉乃折佩手帕之交,吾将娶之人!”男人如炬目光狠狠地盯着太平,“你迟早会遭报应的!阎王爷会让你永世不得翻身!”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始大叫,“折佩!折佩在哪里。是不是你把她怎么样了!”
“你找这个贱人,是吧!”太平一字一顿咬着字眼,“好,我让你找!扔给他!”
侍立在一旁的那个手托圆盘的壮妇,便掀开盖在圆盘上的幕布。顿时,那男子脸色煞白,惊叫起来,双手双脚并用爬向那个滚落的圆形物体――满是血污的折佩。任是看尽红尘纷扰的李纨,也不禁为太平的心狠手辣所起了一身寒意。看来自己在折佩眉心所做的护心咒算是白费了。他只料到太平不会轻惩折佩,却没料到太平会下此毒手。
“你这毒妇,吾咒汝为鼠吾为猫;汝为蟾蜍吾为蛇!”男人怒血攻心,狠狠咬破自己的手指,把指尖上的血珠甩向太平。任凭李纨再眼疾手快,那滴血珠竟像有眼睛似的,堪堪滑过李纨的手掌,径直向太平飞去。李纨和太平皆是大骇,眼睁睁看着血珠融入太平公主颈部。同时,那男子头往后一仰,也咽了气。
李纨心中一沉,这等拼得两败俱伤的招式,哪里会是修道之人,分明是云南蛊苗中人,看来这府上的事还没到头。李纨拿出当日在桑树下扯下的颜色黯淡的红丝带小心地蒙在那男人不肯瞑目的眼睛上,双手合十,默念道号。
“公主,你还好吧?”旁边的壮妇急忙问,那壮妇原来是太平的奶妈,当年计杀了白马寺住持的那个杨氏,生性毒辣,太平公主杀害折佩的主意恐怕也多数出自此人之口。
太平公主抹抹脖子,“没啥感觉。”“那人模样不想是骗人的。”杨氏把手放在那个血珠消失的地方,好像是想把那血珠抠出来。
“既然没感觉,应该不会有事。”虽然李纨心知肚明,用命下的阴蛊绝对不简单,但那人下的咒却是下辈子的咒,和今生的公主无关,那他也不必大费周章去解蛊。他只答应解决公主府上鬼魂作祟之事,公主因为自己造孽而下世受苦又和他有何干系?谁能保证下辈子太平公主依旧是个公主,而不是老鼠蟾蜍,依旧需要他李纨的保护呢?
“既然李道长都这么说,那奶妈你也不用担心了。”
杨氏还是有点不放心地看了看公主的颈部,不放心地问:“真的不要紧么?”
“杨夫人,不相信在下么?”
“不是,怎么会呢?”
“那就请杨夫人放心。我决不会害公主的。”在李纨眼里,世道轮回,今生的债,来世来还,没谁能害得了谁。
“既然府上的事已经解决了。那贫道就先行告退了。”虽然事实和自己的预料有些出入,但他实在没有什么理由逗留在这个“毒妇”身边。
“这么说,这些不是张易之那厮……”公主现在有些遗憾,还没问出什么,那个凶手就死了。
“殿下,人死后,自有阴差勾魂,不是人人都能化作厉鬼,侵扰阳界。”说罢,李纨也不顾公主反应如何,急切地告辞了。
他没有听到公主的最后一句飘散在风中的话:“可是我明明梦到他了……”
李纨此刻心里迫切地想回到那个瑞王府,想见那个一副不冷不热样子对待自己的瑞王爷。虽然在被美人占据的心头,他还留下一份清明。那个男人的招鬼道术是从何学来?他所言的红玉又是谁?公主府上的鬼魂又是谁?还有当年的那件事前师父又为何会去拜访瑞王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