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2-27
现在她更是觉得长安不宜久留。计划吃完了一顿之后就拿着打包的衣食和典当来的钱去找马车。一阵疾走,她几次回首,都没发现有人跟踪,松了口气,看来是把那装成小二的家伙给甩掉了。
她把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用自己仅有的那点阅历和与生俱来的那点小聪明,确保计划的万无一失。
所有人算都是不如天算的,纵使是那诸葛亮在世也不能说能够算到他辅佐的刘阿斗会无能到乐不思蜀,更何况褐丫头这么一个没有半点江湖经验,徒靠一腔子小心思的女娃娃?
正在她抱着小包裹坐在一辆不怎么显眼的小马车里,要经过城门出长安地界时,却是被守城门的守卫堪堪拦了下来,让她下了马车。
褐丫头这下子是有些慌神了,她怎么也想不到今个长安会戒严。她和雇来的马车夫只能在墙角下等着,排着队一个一个等待检查。原本川流不息的人潮一下子拥堵起来。褐丫头远远看向前去,却是发现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几个姑娘家被扣了下来,隐隐听到守卫嘴里的几个字眼,“首饰”、“早晨”、“白虎街”。她一下子警觉了起来,这分明是在寻她。是什么人要寻她?居然能动用到长安城的守卫来盘查通过城关的路人,想必是位高权重得紧,看样子连客栈也不能去了。贺兰敏之给自己的簪子看来真是大有来头。早知道就不要这么草率用这簪子去换盘缠,这会子贺兰府倒是一时半会不会找她,但似乎卷进了更不得了的事情里面去了。
她给马车夫递了个碎银子,便是再度爬进了马车,要马车夫将马车驾往贺兰府的方向去。褐丫头透过马车前帘布的缝隙往外看,城还是那座城,她还是没能逃出长安。她有一种一辈子都逃不出去的错觉,让她不由觉得很冷,冷到骨头里……
在离贺兰府还有段距离的时候,褐丫头换回了原先的粗布衣裳跳下马车,悄声附耳对他说了几句话,要他明日在白云峰底下等她,再想办法出城关去。一路转悠,朝着贺兰府后院仆役进出的小门钻了进去。
却不想褐丫头碰上了与她积怨已久的尺素。尺素因为由武顺的长房丫鬟被贬做回了普通仆役,已是迁怒于褐丫头,心中正是恨极,见到褐丫头缓缓走来,哪里会放过。
尺素撩了撩头发,扭着小腰,一步步走过来。状似无意地问道,“哎哟,这不是三小姐么,刚这是上哪去了?”
褐丫头没有理睬,绕过她往贺兰府南边的小花园走去。
尺素岂会是那种见好就收的人,心中存的芥蒂使得她不用冷言冷语把害得她失了爬上贺兰老爷床上机会的褐丫头戳个遍体凌伤绝不善罢甘休,只见她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把褐丫头脚上那双崭新崭新的布鞋子看在眼里,步步跟在褐丫头的后头,一路跟随到了花园里的池塘边上。尺素嘴里还是不饶人地说着:“别人家的小姐闺女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不知道三小姐怎么就喜欢上大街去,还嫌弃自家鞋子不好使,顺了银子去买新鞋子。”尺素在褐丫头背后砸吧了嘴巴“啧”了三声,把话说得是无比难听,“不过也难怪了,本来就是有些人破鞋生的自然也就对鞋子上了心。您说是不是啊,三小姐?”
若这番不痛不痒的讥讽放在平日里,褐丫头决计是会当着乌鸦乱叫,不去理会,但褐丫头现今原是想着自由生活就在咫尺之间,但却因为不知道哪里坏了事,要把逃跑的计划搁置一日,还不得不躲回这在她看来犹如牢笼的贺兰府里,心中已然气闷得很,到底是少年心性,哪里还忍得住这番侮辱?
褐丫头睁大双目,里面是一簇簇跳动的怒火,狠狠推了尺素一把,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把高上她一个头的尺素推倒在地上。褐丫头知道自己是庶出的女儿不得宠也是情理之中,但也容不得一个贱婢来污蔑自己未曾来得及见上一面的生母,她在骨子里还是可悲地认为自己是属于这贺兰府的,还依旧是贺兰府的三小姐。她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心里愈加难过、胸臆间像有把钝钝的斧头一次次地落下,痛得很。
褐丫头秀气的唇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她捡起池塘边一块称手的青石,一步步逼进正要站起来的尺素,像是一只从池塘里爬出来的恶鬼修罗。尺素看见褐丫头的这幅摸样,也是吓了一跳,嘴巴里的话也不利索了,心道这次怕是把人给惹急了,心下还真被褐丫头的样子给唬得心惊肉跳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一下,不料身后就是那个池塘,一下子栽了进去。
褐丫头插起腰来,把那吓人的清石头往旁边一扔,指着尺素在池塘里扑腾的样子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花儿又冒了出来,肆意的笑声渐渐转成了的抽泣声。“哈哈哈”“呜呜呜”的声音里面也分辨不清褐丫头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褐丫头晓得尺素水性很好,这池塘子虽然深却是淹不死尺素。
哭哭笑笑,褐丫头自己也闹不明白自己今天是怎么回事,有股子邪气在肚子里翻腾,各种情绪都倍加得强烈。
这会子,花园里面没有什么人,尺素和褐丫头在池塘大打出手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招来什么人。
尺素虽然一时的惊慌让她呛了几口水,但在顷刻间就爬上了岸边,她朝草丛里吐掉几口沾了水草的唾沫,看向褐丫头的眼神更是恨意滔天。她一向子小肚鸡肠,有仇必报的泼辣性子,哪里吃得下这么大的亏。
一把抓住了还在岸上发着痴的褐丫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把细胳膊瘦腿的褐丫头也整个扔进了池子里,褐丫头至来得及惊呼一声,就挣扎了几下,咕噜噜地吐了几个泡,沉了下去。褐丫头可是个旱鸭子。
尺素却是在一旁袖手旁观,她就是要褐丫头淹死在这里。
这池子挖的时候正赶上贺兰老爷有个宠爱的侍妾喜欢睡莲,把池子挖了两个人高,从岭南挖来了几株杆茎特别长的青莲,养在这里,不过自从那侍妾死了之后,这池子的莲花就没人侍弄死了个干净,整个碧清的池子也就荒了下来。
她反正也是一身湿漉漉的,倒时有人问起来,就说自己也是想救这丫头的,可惜了自己力气不够,弄得自己一身水也没把人给救上来,再挤出几滴眼泪水来,谁能把她给怎么样了?
庶出的三小姐而已,她尺素还真不信这个贺兰府会为了个不得宠的褐丫头把她这个在贺兰府上干了这么多年的老人送官府去……
褐丫头眼见着碧清碧清的水湮没头顶,她不由自主得想呼叫,张开的嘴巴里却灌进了冰凉的池水,肺部被挤压地疼痛难忍,鼻子是酸涩得像是要掉下来,冰冷的水刺激着身体发颤,眼睁睁看着几个透明的水泡从自己嘴巴里冒了出来,浮了上去。
她想挣扎出水面,却是发现手脚冰冷,尤其是手。仿佛过去的冻伤割伤都被水泡得一个个地都炸裂开来,似乎内里的鲜血带着体温就顺着水流一丝一丝被抽丝剥茧般地抽离出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她的力气也渐渐随着越来越远的水面远离了自己,她只能僵硬得像块石头一般沉下去。
好像有什么东西噗通一下跳入了水池子里,在她沉到池底之前,带得她眼前的水面也一阵晃动,明晃晃的一道道光线射进来。然后就有一个暖暖的东西贴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