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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十四章 狄仁杰

妃若为王 雨葭 3261 2026-09-06 06:56

  更新时间:2013-03-06

  稍迁大理丞,岁中断久狱万七千人,时称平恕。

  ――《新唐书狄仁杰传》

  随着晨鼓的响起,贺兰敏之由着身边侍候的丫鬟给自己穿戴整齐,坐上轿子,一路晃晃悠悠地朝着金銮殿去了。昨日和自己那位长袖善舞的娘亲玩了一把敲山震虎不过是抛砖引玉,今日早朝才是他贺兰敏之把持贺兰府的第一部重头戏开场的时候。

  若是他早一些子承父业成了贺兰府的当家,敏褐妹妹何至于被逼到那种境地,自己又何至于会放任她被汝阳王府的人带走?他要掌权,他才是贺兰府未来的主子,自己的娘亲也是时候叹一句廉颇老矣,好好地休憩养生才是。

  高宗在黼金蟠龙椅上坐着,眉宇间显得有些疲惫忧愁。则天皇后位居其右。

  贺兰敏之位列依旧第三。上官仪依旧是手持象笏,像是惯例一般弯腰行礼来一句“启禀陛下”开头,显得中规中矩。

  贺兰敏之虽是不怎么对治国方略感兴趣,但依旧深谙上官仪的忠心耿耿和心怀天下,自从太宗时的谏臣魏征死后,已经很少有像他这样在朝堂上敢于直言是非的臣子了。得此贤臣,大唐确实有福。然而,上官仪再怎么直谏敢言也不是魏征,高宗也不是先皇太宗,而现在身处的皇帝身边的人也不是长孙皇后那般贤德宽大的女子,而是自己的姨母则天天后,对于这般迂腐老臣可没有什么好感,何况如今乃是二圣共治的局面,天后垂帘执掌一方,上官仪的为官之道在贺兰敏之看来明摆着是嫌自己死得还不够快。

  不过像长孙无忌这样的老狐狸,自己从来不在朝堂上撒野,每次要出什么主意都让别人做出头鸟,自己却在背后坐享其成的做法,贺兰敏之也是看不上的。

  说到底,无论是光明磊落的忠臣还是阴险卑鄙的权臣,都和贺兰敏之他都不屑于去放太多的精力去关注,他今日的目标是自己那高高在上的姨母则天皇后娘娘,取得她的支持是执掌贺兰府当家之位的必要之举。

  则天皇后娘娘自持事的太监宣唱朝旨开始就一直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着自己,贺兰敏之心中已然有了计较――武顺已经进宫和这位皇后娘娘见过面交谈过了。

  持事太监朗声起调“退朝――”,终于是挨到早朝下了,众臣跪地叩拜,待二圣先后从侧门离去,臣子们按品阶一一退出殿外后,贺兰敏之故意落在众位大臣的后面慢慢地走出了殿外,他笃定皇后娘娘必会传他去觐见。他不知道清晨的暖阳照进宫门来,在他背上拢出一层淡淡光晕,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著的紫衣,佩的鱼符,清俊面容,都淡淡地散着光华,令其显得更加光耀夺目。

  沿途中有一名穿着青绿色四品朝服的年轻臣子似是被其姿容惊艳久久地看着他。此人珩佩流响,缨绂有容,【1】模样英俊,似乎还想着向他走过来。贺兰敏之没有在意,自己珩佩缨黻、容颜出众经常会招蜂引蝶也是常有的事,对于这种情况,他多是采取目不斜视地走开的做法委婉地告知对方自己无意相交的意思。因而他便是转过身去大步流星地朝另一方向行去。不料那名年轻臣子却是不识好歹地在他背后唤了一声,“贺兰大人,且慢走。”贺兰敏之也不好装作没听见,只得停下脚步来,回过头去。

  那臣子厚着脸皮走近,对着贺兰敏之道,“贺兰大人,小官侍御史狄仁杰。”贺兰敏之思索了半天才想起此人原是娄师德娄太师力排众议举荐来的地方官,被自家姨母赞誉“河曲之明珠,东南之遗宝。【2】”这才看向眼前的年轻臣子,不过而立,不靠裙带关系就已经位居四品,可谓是扶摇直上,理应是有几分真本事,但贺兰敏之自己就颇有几分才名,对于这般文臣却没有放在眼里的意思,一心也只想着见着了姨母要怎么对付,只是敷衍地说了一句:“原来是狄大人啊,久仰久仰。不知狄大人所为何事?”

  狄仁杰却是没有因为贺兰敏之嘴上满是客套的态度有丝毫不悦,依旧是恭恭敬敬地把话说了下去:“贺兰大人这是要去见皇后娘娘么?”

  贺兰敏之这回当真拿了正眼看向狄仁杰,眼神中的讶然一览无余,却见得狄仁杰大大方方地从袖口中掏出一张纸来。贺兰敏之接过展开,双眸骤然紧缩,拔高了声音道,“你见过敏褐?”纸面透白,画着一支样式古朴的玉簪子。

  狄仁杰一愣,随即明白贺兰敏之是想岔了,却不说破,没有回答贺兰敏之的问话,反倒问了一句:“贺兰大人见过此枚玉簪?大人可知其来历?”

  贺兰敏之也察觉了不对,答道,“曾送予自己小妹一支簪子,样子似乎正是这般。倒是不知这普普通通的玉簪有何来历。狄大人此画从何处得来?”却是没有正面解了狄仁杰的疑惑。

  狄仁杰双眼一眯,却是抓着了贺兰敏之口中的一个破绽,“贺兰大人不知其来历,怎么能送与贺兰家的小姐?”

  贺兰敏之满腹心思在琢磨着狄仁杰是否见过自家小妹这事,被这么一问,噎得够呛,这才发觉狄仁杰此人不好对付,只是匆忙答道,“不过是个街市摊头随处可见的货色,哪有什么特别的来历。”

  狄仁杰正要追问,从外一小太监踩着小碎步匆忙奔至了两人面前,传了皇后的懿旨要领着贺兰敏之去栖凤阁一趟,堪堪打断了狄仁杰正要脱口而出的疑问。行了礼仪,看着贺兰敏之跟随着带路的太监朝宫中走去。

  狄仁杰面沉如水,缓缓将画像折了折塞回了袖中,转身走向早在宫外等候多时的一顶圆轿。

  坐在轿子里,狄仁杰眉头深锁,却是示意起轿往汝阳王府去。他手中所持画像来自自太子李弘,牵扯到一件七年前发生在白云峰的一件旧案。

  国师白云氏云游不知所踪、白云观众人无论俗家弟子还是出家修道之人皆于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徒留白云氏首席弟子李纨一人承得衣钵,降妖除魔、行侠卫道。直到白云观中俗家弟子家人寻上官府报了案,衙役上了白云峰才发觉白云观已经人去楼空,连前些日子还进宫觐见的关门弟子李纨也不见踪影,直到长安城内此事风头渐过才重新出现在宫中众人的视线内。由此白云观弟子失踪一案闹得街头巷尾人人皆知沸沸扬扬。此事才被大理寺记录在了卷宗里。当时先皇太宗态度似是忌讳些什么,严令封口,不得宫中人私语此事,违者乱杖赐死。

  本来这陈年旧案该是束之高阁,与其他见不得光的秘密一同隐没于历史长河中。然而如今,太子却是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专门召见了自己要在暗中彻查起此案来。这里面的水看来是极深的,否则他也不会如同盲人摸象,还在原地打转。他隐隐怀疑此案与宫中几位位高权重之人有极深的牵扯,否则当年先皇也不会有如此讳莫如深的态度。被裹在黑雾中的真相,他有种不寒而栗的错觉。

  只是,太子殿下笃定此画像中的玉簪与案件有关却不肯向其透露一丝一毫的关于玉簪来历,只叫狄仁杰寻了玉簪向他交差。太子殿下这样的态度不得不让狄仁杰觉得这整件事在狄仁杰看来都透着古怪。狄仁杰也曾找过专门的匠人询问过画像上玉簪之事,得到的回答却是玉簪必然出自宫中,虽是样式古朴简单,雕工精致、线条流畅大气,玉质虽然从画中无从得知,但按这手艺乃出自御用匠人之手。狄仁杰就此顺藤摸瓜进了工部司晓得了这玉簪居然是前朝独孤皇太后的遗物,曾经被收在藏宝阁内,前些日子被则天皇后娘娘赐于了兰台太史令贺兰敏之,这才寻上了贺兰敏之想要询问一二。从贺兰敏之的只言片语里,他也对这玉簪的去向略知一二,于是这就坐上了软轿要去寻。

  狄仁杰本是想先去拜访贺兰府,拜见一下贺兰家的小姐,问问玉簪是否在其手中,但随即一想,便觉得不妥,贺兰家的小姐从不轻易见客,要见贺兰家的小姐必然得先见上韩国夫人武顺,见了武顺,那么去皇后娘娘那里交代事情的始末也就跑不了了。这与太子所言的低调行事、暗中彻查的旨意可是相悖千里了。

  三思后,狄仁杰才决定拜访一下汝阳王府。汝阳王看上了贺兰家的某位小姐,还大张旗鼓地从贺兰府把人给抢了。此等荒唐事,狄仁杰也有耳闻,他决定去碰碰运气,也许能在汝阳王府见着某位贺兰小姐也说不定,就此寻到了玉簪便是更好了。

  汝阳王在民间风评说不上好,对所谓的国计民生朝堂风云毫不关心,从来不参与早朝,却与太子李弘私交甚密,所以会被看作太子党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为人正派,却总是流连于花柳之地,用享乐的行为叫嚣着与其作为长安城里的一个权势滔天的亲王,他更愿意在乡野小地做个闲散的土皇帝。

  注释:

  【1】珩佩流响,缨绂有容。出自南朝梁沉约《梁三朝雅乐歌・俊雅二》

  【2】河曲之明珠,东南之遗宝。原为阎立本举荐狄仁杰时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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