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3-10

　　汝阳王会这么做只有一种可能——有恃无恐，没有了金鱼降龙令他还有其他更加牢靠的依仗，莫非他竟是有密谋逆反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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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汝阳王此时却是默默注视着头顶咣当一声关上的地面，吹灭手中的灯火，在地上放下灯盏，负手而立，看向眼前的一排玄铁铸成栅栏，栅栏之后是一道长长的巷道，忽高忽低的哭喊声，夹杂着挥舞长鞭的劈劈啪啪声，呼啸着在他的耳畔回响，两边的影壁上每隔五步就镶嵌着一枚夜明珠，绿茵茵的冷光，照射着青石铺就的地道，像是通向幽冥的黄泉路。

　　只听得一个尖细的声音伴着笃笃的脚步声快速地朝这边过来，一张满脸皱褶的脸出现在了栅栏后，是一名身材肥硕、牢头打扮的老妪，惶恐道：“王爷，您怎么下来了？”说着便是掏出了一把明晃晃的钥匙，朝着铁栅栏上比划了一番，插入了一个隐蔽的凹槽中，喀嚓喀嚓地转动了好几下，栅栏才缓缓被汝阳王李璡徒手推开。

　　李璡看了一眼一脸献媚堆笑的老妪，心底泛起了浓浓的厌恶，面上却是不显，淡淡地问道：“给少主的货色准备好了么？”

　　“嘿嘿，”老妪干笑了几声，笑声如同刀片划拉在石头上一样难听，只听她的语气里含着一丝骄傲，“王爷，您只管看，保准满意。”说话间，满身的肥肉还不时地抖动了几下，“王爷，这边走。”将李璡引至一排黑黝黝的石门前，肉掌互击三下，一声响两声弱，显然是开门通关的暗号。

　　石门洞开，四名蒙头蒙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黑衣人带着两名双手反缚的年轻女子步出。门后传来愈加明显的鬼哭狼嚎。两名女子，眉宇间有几分相似，衣着洁白，显然是新换上的新衣服，神色木然，看上去像是牵线的人偶一般，似乎对于身上的绳索毫无所觉，系在脖子上的一圈绳索一端握在走在前面的一名黑衣人手中。她们没有挣扎反抗，只是温顺地跟随着身前的黑衣人的脚步，一步一步，亦步亦趋，丝毫不乱。

　　汝阳王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对此没有异议一般，摆手示意老妪验货。

　　老妪一个眼色使过去，一名黑衣人给两名女子松绑。

　　另一名黑衣人屈指放在嘴边轻轻一吹，一声哨声过去，两名女子像是得了什么指示一般，缓缓朝前方走去，众人紧随其后。

　　跟着那两名女子的脚步，一路上，李璡看到了一地的白骨，强忍住往鼻头上冲的一股酸气，才没作呕出来。他提步跟上黑衣人和老妪，眼神里是仿如笼罩着薄雾的湖面，底下藏着透彻心骨的暗流涌动。

　　猛然，老妪转身伸手挡住了李璡的去路，用着沙哑的声音道，“王爷，到这儿就够了。”李璡这才发觉四名黑衣人也已然停下，注视着两名女子的身影隐没于一扇石门后。石门上画着一只似龙非龙的兽头，赫然是汝阳王府大门后悬挂着的古琴头一模一样的兽形。

　　老妪伸出如同枯树枝桠却依旧肥硕的手，在石门上慢慢摸索了一阵，看似随意地按了按石门上的花纹。而后，她转身道，“王爷，请随老身来。接下来只管睁着眼睛看就好了。”

　　众人只觉脚底一阵摇晃，老妪几乎站立不稳。须臾，老妪才嘟囔道，“老身最恨的就是使徒子那个老家伙的这种机关了。”再度打开了石门，众人鱼贯而入。只见一排蒲团并列而排，等待着众人入座，而前方悬空，下面是一个人工开凿而成的圆形巨坑。两名白衣女子就静静地站在底下，无瑕玉石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李璡没有落座，只是站着催促了一声，“快点开始吧，本王可没有这么多闲功夫。”老妪闻言，便也是屈指轻轻一吹，又是一声哨声，精通音律之人就能分辨此声非彼声，老妪所吹出的声音里隐隐带上了一丝急促的杀伐之意。

　　果不其然，底下两名女子由原先的并肩而立，变作了迎面而立。圆形巨坑四面瞬间便射出了无数带火的箭矢，直逼两名女子，两名女子却没有想法避开，反倒是赤手空拳地过起招来。扣腕、锁喉、击腹、碎膝，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招招狠厉，直击要害，不带丝毫感情。火光闪烁间，箭矢迎面，动作不见凝滞犹豫，一人莲足轻点，仰面后弯，避开箭矢，却是手底带上了一阵劲风，带着箭矢朝着对方的面门而去。另一人脚下虚晃一步就冲到了对方的面前，一手握住飞驰的箭矢，另一手抬起狠狠扇去。身形步法、举手投足，利落毒辣。在上面的众人清晰地听到了那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李璡听着这声音就觉得自己面上也跟着疼起来了，可想这一巴掌得使上了多大的劲。

　　他时刻都有将底下两人叫停的冲动，但他生生克制住了，由于他心底明白若是现在叫停，底下这两名女子恐怕永远都是身陷囫囹不得脱，再无重见天光之日。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王爷，可要瞧仔细了。”老妪桀桀桀笑了三声后，出言提示，伸出手向前掷一颗小石子，石子在圆坑内落地发出一声脆响，圆坑底下似是空心的，回音久久回荡在地宫，再无其它。李璡再仔细看去，原来两名女子并未着地，而是悬空搏击。地面上一尺的地方一张银丝交织而成的网随着女子步法移动，借着不断射出的箭矢尾巴上带着的星星之火，偶尔反射出点点星冷光。这身功夫可比宫廷里那些所谓的大内高手可高明了不知多少倍。

　　圆坑内飞射的箭矢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天而降的八柄利剑，剑身形状各异，却每柄都是造型古朴，青铜剑身泛着森冷的寒光，像是有着看不见侠士在舞剑一般，八柄剑从各种诡异的角度刺向两名打斗中的女子。

　　李璡一见到这些剑，脑子里炸开一个惊天霹雳的响雷，惊诧道：“越王八剑。有常婆婆何时得了这等宝贝！”在自己脚底下老实呆着的人看来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老实。

　　老妪的语气里带着得意，朗声道：“越王勾践使工人以白马白牛祠昆吾之神，采金铸之，以成八剑之精。【1】说是宝贝，未免言过其实，不过是门中长老带给老身的一份礼罢了。”

　　“好大的手笔，给两个暗卫出世用未免是杀鸡用牛刀。”李璡语气里依旧掩不住惊异之情，清减的眸子宛如一汪波光灵动的湖水，蒙上了一层猜疑的涟漪。

　　“老身若是摆开了剑阵，那才叫牛鼎烹鸡。”

　　“哦？还请有常婆婆摆阵。”

　　“王爷，这剑阵可是上古传下来的，没这必要吧。外面可没什么人能摆这阵法来对付少主。”

　　“婆婆是质疑本王的决定么，不好好验货，本王怎么敢把货送到少主身边去？”李璡两眼放出利光。

　　“没，没，没，老身哪里敢哪！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摆阵！”老妪话音刚落，那四名黑衣人，便是齐刷刷地起身，四人八只手中顷刻间都多了一根银线，银线的一头没有系上任何东西，在没有风的圆坑上空缓缓飘摇着。

　　四名黑衣人依次口中念念有词——

　　“一名揜日，以之指日，则光昼暗。金，阴也，阴盛则阳灭；二名断水，以之划水，开即不合；”【1】

　　“三名转魂，以之指月蟾兔为之倒转；四名悬剪，飞鸟游过，触其刃，如斩截焉；”【1】

　　“五名惊鲵，以之泛海，鲸鲵为之深入；六名灭魂挟之夜行，不逢魑魅；”【1】

　　“七名却邪，有妖魅者，见之则伏；八名真钢，以切玉断金。如削土木矣；以应八方之气铸之也。”【1】

　　银线悬于空中的一端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带着丝线飞射而出，圈绕于八柄古剑剑柄。八剑一瞬间在两名女子刚才站立之地交击而过，伴着金铁交集的破空声响，两名女子脚下细网应声崩裂，惊鲵剑剑尖砸落于地，回音犹如雷鸣贯耳。

　　剑身银光一闪，腾空而起，一名女子伸手试图握住惊鲵剑柄，驾驭古剑，却已是不逮其末梢，空空失了先机。转魂剑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对准这名女子背后大开的空门，急速刺入。另一名女子也逮着破绽落井下石，化掌为勾，抓向着其面门。

　　然而，悬剪剑却是挑起地面青砖一枚直扑另一名女子，解了地上那名女子的被围之困，显然在上方的四名黑衣人没打算要让这场所谓的“验货”这么快的结束。

　　四名在上空的黑衣人又齐整地挥舞起手臂，银线绷直带着八柄古剑飞驰旋转，银光乍现，犹如云霞织锦，随着几人的手指移动，如同一匹白绢包裹住两名女子，骤然收紧，剑刃飞快地朝着两名女子的位置切割起来。

　　两名女子突然都张大了眼睛，青筋暴起，顿时变得面目可憎，口吐一团紫雾，紫雾碰触之处发出滋滋滋的声响，俨然是含着剧毒，雾气散去后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坑坑洼洼的痕迹。剑柄上的银丝骤然断裂，古剑落地，一阵噼噼啪啪。

　　注释：

　　【1】“越王勾践使工人以白马白牛祠昆吾之神，采金铸之，以成八剑之精。一名揜日，以之指日，则光昼暗。金，阴也，阴盛则阳灭；二名断水，以之划水，开即不合；三名转魂，以之指月蟾兔为之倒转；四名悬剪，飞鸟游过，触其刃，如斩截焉；五名惊鲵，以之泛海，鲸鲵为之深入；六名灭魂挟之夜行，不逢魑魅；七名却邪，有妖魅者，见之则伏；八名真钢，以切玉断金。如削土木矣；以应八方之气铸之也。”出自晋王嘉《拾遗记》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