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3-11
“这剑阵的威力连一半都没没发挥出来。据晋王嘉的《拾遗记》八大宝剑可是威不可挡,鬼神共忌。”汝阳王显然觉得这越王八剑阵的威力有些名不副实。
老妪闻言又是笑,“王爷且安心看下去。”只见四名黑衣人手中延续出的银线犹如被无线的力量重新连接起来一般,像是几条舞动的细蛇,再度绕上了古剑剑柄。古剑同时震颤,发出嗡嗡鸣叫,剑身上的杀气更加浓重,如若有质,像是带着渴望杀戮的野兽发出的嘶鸣。
“揜日”一出,指日则光尽暗。只见操控着揜日的黑衣人举臂一震,众人眼前一股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从剑身蔓延而出,似有生命一般攀爬向两名女子的裸露在外的脚踝。身姿矫健的两女子翻身避过。接下去是断水剑,剑光盈耀处如江水奔腾而过,浪涛光影化作一体,朝着其中一人当头盖下。“转魄”“惊鲵”二剑也没有给两名女子喘息的瞬间,配合着削铁如泥的真钢从三个方向直逼,一名女子居然以肉掌对神兵,格开真钢,骨骼碎裂声清晰得传入李璡耳中。
“悬剪”自始至终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其中一人竟然像是被迷了心窍似的,以胸喂剑,直冲向悬剪,终是在最后一刻找回了神志,以脚尖点地,弯腰下避,躲过刀刃。当真如传说中所言——飞鸟游虫,自触其刃,如斩截也。
“却邪”“灭魂”紧随其后,直直插入地面,上空的众人只觉一阵来自于地底更深处的阴风拂面而过,一道道黑影自剑身劈开的缝隙纷纷游出,弹指间化作有形的铠甲士兵,整个空间里自黄泉而来的阴气簌簌颤荡。李璡不禁大骇,脱口,“阴兵!”
八剑此时的排列隐隐暗含了八卦五行奇门遁甲之术,配合着外围的阴兵,可谓是坚不可摧。
两名女子瞬间被阴兵包围,双拳尚且难敌四腿,更何况人数如此悬殊的战况,李璡也不由为她们捏了一把冷汗。两人在圆坑内停止了打斗,一人一只手臂断裂,以古怪的角度耷拉下垂,另一只手稳当自持地将脱臼的关节续借上。另一人胸前一点艳红正在逐渐扩大,鲜血流出,样子甚是不妙。然而,两人的神情却是没有变化过,依旧木着脸,没有表情,像是一具会动的行尸走肉。
猛然,一名女子口吐出一条燃着火光的银龙,朝着那些手持兵刃的阴兵砍去,阴兵身上隐隐浮现的黑气瞬间被火焰吞噬后,整个身影渐行消散。另一人见灭魂自地面拔出当空飞来,带着割破空气的嘹亮鸣声,以迅雷之势跳起,脚踩横平飞起的剑身,一手抓向圈绕于剑柄的银线,试图将灭魂掌握在手中。不料银线坚韧无比,徒手难断,反倒使得女子一只素手四指齐根处被割出一道见骨的伤痕来。脚踏剑身的她只得改变策略,单膝跪于剑刃,以腿横扫剑柄。银线倏然崩断,发出“噌”的一声颤音。
手握灭魂的女子如虎添翼,借着灭魂“挟之夜行,不逢魑魅”之力,瞬间就将弥漫的阴气扫掉了大半,周围视野变得清晰起来。两人合力打散了从地底而来的一群虾兵蟹将。
李璡这才晓得刚开始的那些火箭当真只是些开胃小菜。
一地阴兵已然是残兵败将。
老妪看着一脸惊异之色的汝阳王,啧啧两声,屈指放在唇边,再次吹哨,四名黑衣人立时收起手中银线。李璡正看得津津有味,没曾想老妪会在此时叫停,但随即想起此行的目的,便是整了整脸色,回首看向老妪,问道:“都叫什么名字?”
“一个叫莫愁,一个叫莫言,是对姐妹。都是老身精心挑出来好好栽培过的。王爷尽管给少主送去。”老妪皱得像是风干橘子一般的脸随着话语里难以掩饰的激动得意簌簌地抽动,声音一如既往的尖细沙哑。
“本王晓得了,今日你给她们梳洗梳洗,明日就带她们上地面去。”汝阳王顿了顿,道,“本王来这儿,还有一件事。”
“王爷但讲无妨。”
“本王最近收养了一名姑娘,给她也准备一个货色。不过这次我要活的。”
“王爷,您这说的是哪儿的话,老身手底下出来的都是活蹦乱跳的,没有缺胳膊断腿,更没有死货。”
“有常婆婆在千神门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本王的意思么?”
“哦呵呵,老身明白了,正好新到的货色都很不错。要不要让新来的小主子下来自己挑一个?”老妪说着,朝着四名黑衣人飞了个眼色,黑衣人从袖中复又抛出银线,两人在上,另两人顺着银线,顺线吊下,给底下两名女子的脖子上再度套了绳索……
老妪却是先一步引着汝阳王回到了原先的石门前,依旧是一声响两声弱的击掌后,石门向两边裂开——一只一只玄铁制的笼子分散排列在洞穴内,笼子里装着的是些年纪不大的少年少女。他们瑟瑟地发着抖,睁大着眼睛地看着走进来的人,眼神里是无言的恐惧,不由自主地朝后退去。
李璡不禁皱眉,叫住走在前面的老妪,喝问道:“有常婆婆,本王可从来没听说这里会有这么多人柱子!”
老妪扭头看了李璡一眼,桀桀桀地笑了三声,不以为意地反问道:“怎么?王爷是良心做难了?这些可都是王爷你从官家的人牙子手上要来的货,可都是经了王爷手的,王爷难道心里没数么?”
李璡语塞,不再言语,加快了脚步朝前走去,不再看那些少年少女的眼神,只盼早些结束这一次的地下之行。
巷道两边挂着的是各式各样的刑具,越是朝里面行去,耳畔凄厉的嘶叫声越是响彻刺耳,到后来,李璡不得不问老妪要来两个棉花球塞在耳朵里。
终是到了最深处,只听见“啪”地一声清响穿透了棉花的阻隔传入了李璡耳朵里。只见一道纤瘦的身影被一个蒙头蒙脸的黑衣人一掌掴倒在地上,狠狠摔在了李璡的脚前。少年脸上红通通的一个手掌印子,嘴角被扇得溢出了一丝血迹。有一双小鹿一般水润润的眼睛,含着雾气,惶恐地看着所有人。黑衣人一把拖起他,力大到差点拧断他的手臂。
老妪不慌不急示意黑衣人住手,指了指眼前的少年,等着李璡的指示。
李璡的眉头已经是蹙得老高,这地方怕是比十殿阎罗王的十八层地狱更像地狱,因为厌恶距离上次下来此地已经是十年多了,要不是李清鹤提起那开门时用得上的古琴,没想到从千神门里叛逃出来的一个低级护法居然敢在自己的脚底下搞出这么多花头劲,把自己汝阳王府的练兵室搞得乌烟瘴气的,做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来。早知如此当初真不该让表兄留下这个祸害,他暗自想到。
李璡不得不拿下耳中的棉花球,忍受着无时不刻都盘旋不去的哭泣喊叫,看着眼前那名被黑衣人一把抓住手反至背后的少年,不太满意道,“年纪是不是大了些。”
“王爷,没怎么动过的就剩这一只了。这还是从戏班子里找来的好苗子,身段好着呢。要不是王爷要个活的,老身还舍不得这好苗子呢。”
李璡看着少年的脸庞,觉得有点眼熟,却是想不起在何处见过,想来他从官家人牙子手里买下的人不说一千也有一百了,他想不起来也属情理之间。这种见不得光的买卖他居然还亲自过问几次,伴随着周遭的声响,李璡越是思索越是自我厌恶,他在这个地方简直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只得草草吩咐道,“劳烦有常婆婆了。”便是急着朝外面走去。
等到真的拿了灯盏上了地面,李璡这才觉得自己的判断被地底的环境给影响了,被那个胖老太给左右了判断。他恨恨地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杀意,迟早他要把底下这块毒瘤给连根铲平了不可。须臾,又对自己十多年来的犹疑不决长吁短叹,胸臆难抒。也许地狱是存在的,不是在十殿阎罗坐镇的地府,而是在人的心里,饱受煎熬的良心上的痛楚与己终生相随,萦绕不去,不死不休……
汝阳王府的书房设在东苑的楼阁内,秋风瑟瑟,吹得书房内刚被李清鹤点上的一盏烛火摇摇欲坠,她捧着十四送来的热茶,忽然觉得手脚一阵冰凉。她想叫十四给她送来块厚实的毯子盖在身上,却有些羞赧,虽说汝阳王态度上对她极好,明着暗着有想要收养她的意思,但也得要她自己识趣才是,才来了几日就使唤起汝阳王身边的贴身侍卫,显然是极为不智之举,她目色一黯,皓齿咬了咬下唇却没有开口言语,只是微微抱紧了身子,聊以取暖。
她在案头翻开的一本绘本,上面画着和王府大门后挂着的古琴头一模一样的兽头,图画下面有着一行朱砂的批注:龙生九子,不成龙,各有所好。……囚牛好音,形胡琴上。【1】
注释:
【1】“龙生九子,不成龙,各有所好。……囚牛好音,形胡琴上。”出自《渊鉴类函》四三八《鳞介部·龙》四引明陈仁锡《潜确类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