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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折舟渡 zz1125 3238 2026-08-08 20:49

  这时,另一个翻检书架的侍卫似乎发现了什么,拿起一摞楚回舟近日抄录的书稿,走到小队长身边,低声道:

  “头儿,你看这字……”

  楚回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虽刻意模仿馆阁体,但多年形成的笔力风骨,偶尔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两分!

  第17章 刀尖

  小队长接过那叠书稿,翻看了几页。

  书坊内空气凝固得如同结冰。

  周老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片刻,小队长却冷哼一声,将书稿随手扔回桌上:“字倒还算工整,可惜匠气太重,毫无灵气。看来也就能混个抄书的营生了。”

  他显然并未从字迹中看出更深的东西,只当是又一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穷酸书生。

  楚回舟暗中松了一口气,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

  小队长将户籍文书扔还给楚回舟,似乎失去了兴趣,转而催促手下:“动作快点!仔细搜!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陛下有旨,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人找出来!”

  暗鳞卫们搜查得更加粗暴,书架被推得歪斜,书籍散落一地。

  甚至有人用刀鞘敲击墙壁和地板,检查是否有夹层或暗道。

  楚回舟和周老爹屏息凝神地站在原地,如同等待审判。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书坊的门帘再次被掀开。

  那名常来的小绣娘抱着一本书怯生生地探进头来,似乎想还书。

  猛地看到店内一片狼藉和凶神恶煞的暗鳞卫,吓得小脸煞白,惊呼一声,手里的书都掉在了地上。

  “什么人?!”一名暗鳞卫立刻厉声喝问,手按在了刀柄上。

  小姑娘吓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出来。

  周老爹连忙道:“官爷息怒!是隔壁绣坊的小姑娘,常来租书的,胆子小,没见过世面……”

  小队长皱紧眉头,打量了那吓得快哭出来的小姑娘一眼,显然也觉得她不可能是同党,不耐烦地挥挥手:“滚出去!这里正在办案!”

  小姑娘如蒙大赦,连地上的书都忘了捡,转身就跑得没影了。

  这个小插曲似乎分散了暗鳞卫的些许注意力,也让他们觉得这书坊确实不像能藏匿钦犯的地方。

  一番折腾后,暗鳞卫一无所获。小队长脸色阴沉,似乎极为不满,却又抓不到任何把柄。

  他最后冷冷地扫了一眼噤若寒蝉的周老爹和楚回舟,扔下一句:“近期京城戒严,若有可疑人等,立刻上报!否则,以同党论处!”

  说完,才带着手下悻悻离去。

  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书坊内死一般的寂静。

  周老爹缓缓走到门口,撩开门帘一角,确认那些煞星真的走了,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后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转过身,看向依旧站在原地、脸色苍白的楚回舟,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开始收拾被翻得一片狼藉的书坊。

  楚回舟也沉默地上前帮忙。

  他的手指触碰到那些被扔在地上的、自己一笔一划抄录的书稿,指尖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刻,他离暴露和万劫不复,仅有一步之遥。

  霍玉山的网,收得比他想象的更紧、更密。

  而这看似平静的书坊,也绝非久留之地。

  危机暂时解除,但那种如履薄冰的窒息感,却愈发沉重地压了下来。

  他弯腰,捡起刚才那小绣娘掉落的那本《闺秀札记》,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

  书的封面粗糙,纸质低劣,却是那个贫苦女孩难得的慰藉。

  他将书小心地放回书架,心中那一点微弱的涟漪,早已被冰冷的后怕所覆盖。

  在这皇权倾轧、阴谋交织的泥淖中,善心是奢侈品,而活着,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第18章 见青

  暗鳞卫的搜查虽未果,却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暂时蛰伏于侥幸中的神经。

  墨韵书坊内的空气愈发凝滞,连窗外偶尔传来的市井喧嚣,都仿佛裹挟着无形的压力。

  楚回舟(陈安)变得更加沉默,抄书时头埋得更低,尽可能地将自己缩进那层名为“平庸”的保护色里。

  周老爹依旧寡言,但擦拭雕版和整理书架的动作,却比往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

  第三日深夜,书坊早已打烊,后院小屋的油灯如豆。

  楚回舟和衣躺在硬板床上,并未入睡。

  窗外万籁俱寂,只有更夫打梆子的声音遥远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空的单调。

  忽然,极轻微的、几乎融于夜风的叩门声响起。

  不是前门,是他这间小屋的门。

  楚回舟瞬间睁眼,身体无声绷紧,警惕地望向那扇薄薄的木门。

  “陈先生,是我,柳见青。”

  门外传来压低的、儒雅依旧的嗓音。

  他竟深夜亲自前来?

  楚回舟沉吟一瞬,起身下床,打开了门。

  柳见青披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风帽罩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癯的下颌。

  他闪身进屋,迅速反手将门关上,动作轻捷,与他文士的外表有些不符。

  屋内油灯光线昏暗,映照着他脱下风帽后的面容。

  比起上次在密室相见,他眉宇间添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种孤注一掷般的锐利与……狂热。

  “柳先生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楚回舟低声问道,心中警惕未消。

  柳见青目光在楚回舟脸上那层“千面膏”塑造的平庸伪装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似是惋惜,又似是决然。

  他并未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霍玉山疯了。”

  楚回舟眉心微不可查地一跳。

  “因搜捕无果,他已连斩了三名暗鳞卫副指挥使,朝中稍有疑议者,皆下诏狱。”

  柳见青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冰冷的讥诮,“如今京城九门封闭已逾十日,商路断绝,民生怨沸,他却充耳不闻,一心只念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楚回舟身上,“……只念着找回他的‘师尊’。”

  那“师尊”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充满了讽刺意味。

  “他越是如此倒行逆施,便越是自取灭亡!”柳见青眼中那点狂热的光芒更盛。

  “如今朝野暗中不满者日众,我们的机会……快要来了。”

  “机会?”楚回舟捕捉到他话中的意味。

  “清君侧,正朝纲的机会!”

  柳见青向前逼近一步,气息因激动而略显急促,“霍玉山弑兄篡位,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如今更是为一己私欲,置天下于不顾!此等暴君,岂配为天下主?”

  他盯着楚回舟,目光灼灼:“楚仙师,您曾为帝师,深孚众望,更是身受其害!待到时机成熟,只需您登高一呼,揭露其恶行,天下义士必然景从响应!届时……”

  “届时,我便成了你们手中最名正言顺的那面旗帜,是么?”

  楚回舟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看透一切的凉意。

  柳见青话语一滞,对上楚回舟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即使此刻它们被隐藏在一张平庸的假面之下。

  他脸上的狂热稍稍收敛,化为一种更为深沉的精明与算计。

  他缓缓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袖,恢复了那副儒雅谋士的姿态,只是语气依旧坚定。

  “仙师明鉴。但此举并非仅为私利,更是为了这天下苍生,免遭暴君荼毒。仙师难道愿见江山倾覆,生灵涂炭?”

  “苍生?”楚回舟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个极淡、极疲惫的弧度,“柳先生,你料那青山见我,应如是么?”

  柳见青猛地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句话。

  料青山见我应如是这是他名字的由来,亦是他年少时曾怀有的、几分书生意的抱负与自许。

  楚回舟的目光掠过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你们看到的,是扳倒暴君的功业,是改天换日的权柄。而我……”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抚上自己易容后粗糙的脸颊,“……只是一个早已该死之人,一个被你们从一座黄金囚笼,转移到另一座无形囚笼的……筹码。”

  柳见青脸色微变,欲要反驳。

  楚回舟却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那盏昏黄的油灯,背影在墙上投下寂寥的影子:“柳先生,不必与我言说大义。你们救我,我承情。你们有所图,我知晓。彼此心照不宣即可。”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极致疲惫后的通透与漠然。

  仿佛早已看穿了所有的野心、算计与利用,却因身陷囹圄,无力挣脱,只能冷眼旁观。

  柳见青看着他清瘦孤直的背影,一时竟有些失语。

  他准备好的慷慨陈词、天下大义,在这份冰冷的沉默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密室之中,一时只剩油灯灯花噼啪的轻微爆响。

  良久,柳见青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无论仙师如何作想,事已至此,你我已在同一条船上。书坊虽暂安,却非久留之地。暗鳞卫此次未发现异常,难保下次不会。我已另寻一处更隐秘的所在,三日后,我会安排人接您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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