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我是谁……”斗篷人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要摘下兜帽，却又在中途停住。
“柳先生不妨猜猜，在这京城之中，除了你们这些前朝孤忠，还有谁……”
“最乐见霍玉山焦头烂额，最希望他身败名裂，最渴望……将他拉下龙椅？”
柳见青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被他忽略已久、甚至从未认真考虑过的名字，猛地窜入他的脑海！
那个荒唐暴虐、被霍玉山牢牢压制、几乎被所有人视为废物的
“是你？！二皇子……霍玉衡？！”
柳见青失声低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斗篷人发出了低沉而愉悦的笑声，仿佛很满意这个反应。
他终于缓缓摘下了兜帽。
兜帽下，是一张年轻却带着几分阴鸷和长期纵欲痕迹的脸。
眉眼与霍玉山确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刻薄轻浮，此刻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的不再是平日的昏聩荒唐。
而是精明、算计，以及一种压抑已久的、扭曲的野心！
正是本该在府中纵情声色、被霍玉山视为无物的二皇子，霍玉衡！
“看来本宫往日演技尚可，连柳先生这等聪明人，都骗过去了。”
霍玉衡唇角勾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讥诮。
他那沙哑的伪装声线也恢复了正常，虽有些中气不足，却清晰了许多。
楚回舟也震惊地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二皇子。
这就是那个在选妃车驾中、将小绣娘推向火坑的暴虐之徒？
他竟然暗中培养了如此精锐的“幽影”死士？
还策划了土地庙外的救援？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楚回舟本就昏沉的头脑更加混乱。
“很意外吗？”霍玉衡欣赏着他们脸上的惊愕，慢悠悠地踱步进来，雨水从他湿透的斗篷上滴落。
“我那好皇兄，弑父杀兄，篡夺本该属于我的皇位！将我如同猪狗般圈养，动辄打骂羞辱！他以为我只会喝酒玩女人？呵呵……”
他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
“他错了！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柳见青迅速从震惊中冷静下来，眼神依旧锐利：
“所以，土地庙外，你是故意出手相救，也是为了将我们，尤其是仙师，掌控在你手中？你想利用我们来对付霍玉山？”
“利用？这个词多难听。”霍玉衡挑眉，目光再次黏腻地扫过楚回舟。
“我们这叫……合作。各取所需。你们要报仇，要推翻暴君；而我，只是要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至于柳先生你的‘假死’……呵呵，若不是本宫派人暗中配合，制造了那场‘马贼’袭击的假象。”
“你又怎能如此轻易金蝉脱壳，潜入京城策划救人大计呢？”
柳见青脸色一白！
原来他自以为隐秘的假死脱身，竟然从头到尾都在霍玉衡的监视甚至协助之下！
这个看似废物的二皇子，心机和势力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们！”
柳见青咬牙道。
“彼此彼此。”霍玉衡毫不在意地耸耸肩。
“柳先生当初找上我那几个不成器的母族表亲，试图通过他们打探宫闱消息时，不也是想利用我这‘废物皇子’的势力吗？我们不过是……心照不宣罢了。”
他走到昏迷的周老爹身边，看了一眼他的伤势，皱了皱眉，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瓷瓶扔给柳见青。
“上好的金疮药，算是我合作的诚意。”
柳见青接过药瓶，神色复杂无比。
眼前这个二皇子，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绝非善类。
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你想怎么合作？”柳见青沉声问道。
霍玉衡笑了笑，目光却再次转向楚回舟，那眼神让楚回舟感到极其不适，仿佛被毒蛇盯上。
“很简单。”霍玉衡道。
“霍玉山最大的弱点，就是他这位‘心心念念’的师尊。”
如今仙师‘死而复生’，又落入我等手中……这消息若散播出去，你说，我那皇兄会疯成什么样子？他会做出多少失去理智的事情？”
他的笑容变得残忍而期待：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逼疯，逼他犯错，逼得朝野上下、天下百姓都看清他的真面目！”
“届时，本王振臂一呼，清君侧，正朝纲，岂非顺理成章？”
他看向楚回舟，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而仙师您，只需要……好好活着，必要时，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说几句该说的话即可。”
“本王保证，事成之后，必奉仙师为上宾，绝不会如我那皇兄般……唐突佳人。”
楚回舟被他话语中隐含的龌龊意味激得胃里一阵翻腾，脸色更加苍白。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这霍玉衡的疯狂与野心，丝毫不逊于其兄！
柳见青显然也听出了霍玉衡的言外之意，脸色难看至极。
他们是想将楚回舟当作一个刺激霍玉山的工具，一个搅乱局势的棋子！
“若我们不愿合作呢？”柳见青冷声道。
霍玉衡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威胁：“不愿？”他轻轻拍了拍手。
庙外风雨声中，瞬间响起一片机括上弦的轻响！
无数道冰冷的杀意瞬间锁定庙内众人！
显然，他们早已被“幽影”彻底包围！
“柳先生是聪明人，”霍玉衡慢条斯理地道，“应该知道，有些船，一旦踏上去，就由不得你不合作了。更何况……”
他的目光扫过受伤的周老爹和惊恐的小绣娘，意思不言而喻。
柳见青拳头紧握，指节泛白。眼下形势比人强，他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楚回舟缓缓闭上眼，长睫颤抖。
命运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一次又一次将他卷入更深的阴谋与疯狂之中，由不得他挣扎。
良久，柳见青极其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合作。”
霍玉衡脸上重新露出满意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很好。那么……欢迎加入，‘屠龙’之局。”
他重新戴上兜帽，遮住那阴鸷的面容，声音再次变得低沉沙哑：
“此地不宜久留，‘幽影’会带你们去往绝对安全的新据点。”
“好戏，才刚刚开始。”
风雨依旧，破庙内的局势却已天翻地覆。
真正的影中之影，终于露出了他锋利的獠牙。
第37章 真相初现
“幽影”的新据点位于京城西北方向百里外的一处深山古墓之中。
墓穴早已被盗空，但结构复杂，甬道交错，易守难攻，且极为隐秘。
霍玉衡显然经营此地已久，内部甚至进行了改造，设有通风口、储粮室和简单的起居空间，虽阴冷潮湿，却足以暂避风头。
周老爹得到了“幽影”随行医者的救治，伤势稳定下来，但依旧虚弱。
小绣娘被安置在相对干燥的角落，惊魂未定，常常望着跳动的油灯发呆。
楚回舟的状况最令人担忧。
身体的创伤和疲惫尚在其次，精神上的冲击和怀疑如同毒藤，日夜缠绕啃噬着他。
霍玉衡的出现，以及他透露出的、关于霍玉山可能更深层罪行的暗示。
像一把钥匙，强行撬开了楚回舟死死封闭了七年的记忆黑匣。
那些被他刻意模糊、用愧疚和自毁欲深深埋葬的细节，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
地穴中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土腥和草药混合的古怪气味。
楚回舟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双目紧闭，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又看到了那场大火。
冲天的烈焰，将夜空染成猩红。
宫殿在火中扭曲崩塌，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人们的哭喊、惨叫、兵刃碰撞声混乱地交织。
但他努力拨开记忆的血色迷雾，试图看得更清晰一些。
先帝……是的，先帝当时在寝殿。
他接到密报，说太子欲趁夜逼宫，才匆忙赶去……然后大火就起来了，乱兵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