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焦如焚,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山林树木在耳边飞速倒退。
别庄内,霍玉山被简单处理了伤口,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深衣。
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他靠坐在偏厅的椅中,闭目养神,实则是在积攒哪怕一丝一毫的力气。
霍延并未限制他的自由
至少在庄内是如此,因为霍延很清楚,现在的霍玉山,无处可去,也无力逃脱。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隐约的骚动和兵刃相交的脆响。
虽然短暂,却足以惊动厅内之人。
霍延挑眉,似乎并不意外,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看向霍玉山:
“看来,你的好师尊,比我想象的还要心急啊。”
霍玉山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冰冷的沉寂。
不过片刻,厅门被一股力道撞开,楚回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发丝微乱,衣袂沾尘,显然是一路闯进来的。
手中长剑犹自滴着血,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椅中的霍玉山。
看到那人虽然苍白但似乎暂无性命之忧。
楚回舟心头先是一松,随即又被更大的怒火和担忧淹没。
“跟我走!”
他无视主位上好整以暇的霍延,径直朝霍玉山走去。
“走?”霍延轻笑出声,慢悠悠地品了口茶。
“楚仙师,闯我府邸,伤我护卫,就想这么轻易地带人走?”
“未免太不把我霍延放在眼里了。”
楚回舟脚步不停,冷声道:
“霍延,你我的账,日后再算。”
“今日,我只带他走。”
霍延放下茶盏,目光在楚回舟和霍玉山之间转了转,语气带着恶意的调侃:
“楚仙师,你这般情深义重,着实令人感动。不过……”
他拖长了语调,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戏剧。
“你问过你这好徒儿了吗?他愿意跟你走吗?”
楚回舟一怔,目光再次投向霍玉山。
却见对方避开了他的视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玉山?”楚回舟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放缓了声音。
“别怕,师尊带你离开这里。”
霍玉山终于抬起眼,看向楚回舟。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依赖与缱绻,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疏离和冷漠。
“谁要你多管闲事?”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冰锥,刺向楚回舟:
“是我自己心甘情愿来的,你听不懂吗?”
楚回舟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霍玉山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尽管这耗费了他巨大的力气:
“我说,我是心甘情愿跟着霍延的。你走吧,别来烦我。”
“听见了吗?楚仙师。”霍延得意地大笑起来,笑声张狂。
“他说他是心甘情愿的!他心甘情愿留在我这里,心甘情愿为我做事!”
“你这好徒儿,为了某些……他自以为重要的东西,可是心甘情愿要当我的狗呢!”
“你闭嘴!”楚回舟厉声喝断霍延。
他死死盯着霍玉山,试图从他眼中找到一丝伪装,一丝被迫的痕迹:
“玉山,你告诉我,是不是他威胁你?他用什么威胁你?告诉我!”
霍玉山却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仿佛连多看楚回舟一眼都嫌厌烦,声音疲惫而冰冷:
“没有威胁。我心甘情愿。你走。”
楚回舟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窖。
他看着霍玉山决绝的侧脸,想起密道中他不告而别留下的暖玉和血迹,想起他种种反常的举动……
难道,沈六簌和柳见青的猜测竟是真的?
他真的……选择了霍延?
不,不可能。
楚回舟本能地否认。
可霍玉山此刻的态度,却又如此真实,真实得让他心痛。
霍延欣赏着楚回舟脸上变幻的痛苦和难以置信,心中快意无比。
他自然不会告诉楚回舟。
霍玉山之所以“心甘情愿”,是因为只有他霍延知道那能解楚回舟体内陈年暗毒、救他性命的奇药“彼岸花”的下落。
这是他与霍玉山之间肮脏交易的核心,是霍玉山甘愿俯首的锁链,也是他拿捏这对师徒最大的筹码。
他乐得见楚回舟被蒙在鼓里,被霍玉山的“背叛”伤得体无完肤。
“楚仙师,请回吧。”
霍延下了逐客令,“再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毕竟,你的好徒儿,可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楚回舟站在原地,他看着闭目不言的霍玉山,又看了看志得意满的霍延。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蚀心的疼痛席卷了他。
他终究,没能带他走。
“霍玉山……”
楚回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那仿佛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的黑衣青年。
猛地转身,带着一身萧索与伤痕,踉跄着离开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直到楚回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霍玉山才缓缓睁开眼,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痛楚与绝望。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甲早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演得不错。”霍延拍了拍手,语气带着赞赏般的残忍。
“为了你的好师尊能活下去,你还真是……什么都能忍啊。”
霍玉山没有回应,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情绪再次死死封存。
他知道,这条路,他只能一个人,走到黑了。
只盼师尊……能因此对他死心,能平安活下去。
第82章 弈残局,饲虎谋
厅内一时间只剩下霍延志得意满的轻笑和霍玉山压抑而沉重的呼吸声。
空气仿佛凝固,带着血腥与阴谋的味道。
“啧啧,真是师徒情深,感人肺腑啊。”
霍延踱步到霍玉山面前,像审视一件战利品般俯视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语气充满了恶毒的愉悦。
“看看你那好师尊,方才被你几句话伤得,魂都快没了,走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怎么,心疼了?”
霍玉山眼皮都未抬,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
“交易就是交易,何必说这些无用的废话。”
他试图将所有的情绪都锁进心底最深处,不让一丝一毫泄露。
“交易?”霍延挑眉,饶有兴致地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在品味一颗甜美的毒果。
“不错,是交易。”
“用你的‘心甘情愿’,你的自由,你在他心目中的一切,来换‘彼岸花’的下落,救你那师尊的一条命。”
“很公平,不是吗?”
他刻意加重了“心甘情愿”四个字,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精心雕琢、终于成型的残忍艺术品。
“只是我很好奇,若楚回舟知道,他体内那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觉的、多年积累下来唯有‘彼岸花’可彻底拔除的陈年暗毒,才是你留在这里,在我面前摇尾乞怜的真正原因,他会作何感想?”
“是会感激你的牺牲,还是痛恨你的隐瞒与自作主张?”
霍玉山猛地攥紧了拳,指节因极度用力而泛出青色,骨节清晰可见,但他依旧没有睁眼。
只是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几个字,带着冰冷的警告:“你答应过,不让他知道。”
“我当然会信守承诺。”霍延笑得像只终于抓住了老鼠的猫,慢条斯理地玩弄。
“让他一直蒙在鼓里,看着你们彼此误会,互相折磨,他痛彻心扉,你备受煎熬,这样的戏码,岂不比我直接告诉他更有趣、更持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