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得不轻啊。”霍延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刺。
“白骨渊的滋味不好受吧?为了楚回舟,你还真是能忍。”
霍玉山强忍着眩晕和剧痛,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呼吸略显粗重。
他无视霍延话语中的讥讽,直接切入主题。
声音因伤痛和虚弱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想要什么?”
霍延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显得格外阴冷。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我想要什么?”
他重复着,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贪婪:
“我的好皇儿,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他站起身,缓步踱到霍玉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第一,我要这天下。霍玉衡坐的那个位置,本该是我的!他这个该死的,夺走了属于我的一切!”
他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
“第二,”霍延继续道,声音里透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我要长生不老药丹!皇宫密藏,前朝丹方,‘鱼灼泪’为引……”
霍玉山瞳孔微缩,抿紧苍白的嘴唇。
霍延盯着他,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至于第三……”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我要霍玉衡不得好死!”
他凑近霍玉山,压低了声音,却带着更深的恶意:
“他必须死在你的面前,由你亲手了结。”
“我要让他尝尝被兄弟夺走一切的滋味!”
霍玉山身体晃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霍延话语中透露出的狠毒与周密。
原来,霍延不仅要权势、要长生,更要他们兄弟相残,至死方休。
“怎么样?”
霍延退回座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用这些,换你那位冰清玉洁的师尊平安无事,换他从此高枕无忧,远离朝廷纷争,去他的江南煮茶听雨……”
“这笔交易,对你来说,很划算吧?”
他刻意加重了“煮茶听雨”四个字,显然对楚回舟与霍玉山之间的约定和情愫了如指掌。
霍玉山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中闪过楚回舟担忧的面容,闪过他在密道中扶着自己时指尖的温度,闪过那枚沾染了自己血渍的暖玉。
再睁开眼时,他眼底已是一片沉寂的冰海,所有情绪都被强行压下。
“好。”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低哑,却带着千斤之重。
霍延满意地笑了,拍了拍手:
“识时务者为俊杰。不愧是我霍家的种,关键时刻,知道该怎么选。”
他挥挥手,示意侍从,“带他下去,找个医师给他看看,别让他死了,他还有大用。”
两名护卫上前,看似搀扶,实则押解,将霍玉山带离了厅堂。
霍玉山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带着自己走向未知的囚笼。
他知道,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为了楚回舟的“好好的”。
他愿意化身修罗,搅动这天下风云,哪怕双手沾满鲜血,哪怕永堕地狱。
只是,在离开厅堂前,他最后望了一眼窗外微亮的天光。
师尊……此刻应该已经安全抵达柳府了吧?
他会不会……还在为自己不告而别而生气和担忧?
一丝苦涩蔓延心头,被他强行压下。
与此同时,江南冷泉巷柳府内,楚回舟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渐歇的雨丝。
手中紧紧握着那枚暖玉和那块玄色布料,心中的不安如同这江南的晨雾,越来越浓。
柳见青轻轻推门进来,面色凝重:
“仙师,派出去的人回报,霍延的势力最近活动频繁。”
“似乎在寻找什么……或者说,在等什么人。”
楚回舟猛地转身:
“有没有玉山的消息?”
柳见青摇了摇头:
“没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但是……”他迟疑了一下。
“有未经证实的消息说,有人曾在通往霍延秘密别庄的路上,看到一个身形颀长、步履蹒跚的黑衣人,似乎受了重伤……”
楚回舟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霍延的别庄……重伤的黑衣人……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一个他最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可能
霍玉山,真的独自去找霍延了。
他为什么要去?
是为了保护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霍延这个威胁?
还是……如霍延所愿,去进行某种交易?
楚回舟不敢再想下去,他只知道,他必须尽快找到霍玉山。
无论前方是龙潭虎穴,还是刀山火海。
“准备一下,”楚回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冷峻和坚决,“我们得去找他。”
柳见青看着楚回舟眼中不容置疑的光芒,深知劝阻无用,只得点头:
“是,我这就去安排。”
“但是仙师,霍延老奸巨猾,他的别庄必定守卫森严,我们需得从长计议……”
“我知道。”
楚回舟打断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仿佛要穿透重重山水,看到那个让他忧心如焚的身影。
“但我不能再让他一个人了。”
第81章 衷情戮,孤注焚
楚回舟终究是坐不住的。
柳见青带回的探查消息,与霍玉山可能独自前往霍延别庄的猜测。
像一根根灼热的针,刺得他五脏六腑都不得安宁。
那枚沾染了血渍的暖玉在手心被反复摩挲得温热,却丝毫驱不散心底不断蔓延扩大的寒意。
霍玉山独自去面对那个老奸巨猾、心狠手辣的霍延?
以他如今重伤未愈、连行走都需人搀扶的身子,这无异于羔羊入虎口,是自寻死路!
“不能再等了。”
楚回舟豁然起身,眼中是柳见青从未见过的决绝与冷厉,仿佛覆上了一层寒霜。
“我必须去。”
“仙师!三思啊!”
柳见青急忙阻拦,脸上写满担忧。
“霍延的别庄必是龙潭虎穴,守卫森严,我们眼下人手不足,贸然前去,只怕是……”
“那就闯。”楚回舟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他为我闯过白骨渊,受过千阶血叩,我为他闯一次龙潭虎穴,有何不可?”
他目光转向柳见青,带着一种深沉的托付。
“见青,你留在此处接应,统筹事宜。”
“若我们……三日未归,你便立刻带着沈六簌和其他人,离开江南,走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
“师尊!”柳见青声音里带着急切与不认同。
“让我随您同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不必多言。”
楚回舟抬手制止,眼神不容置疑。
“你在此处,我心才安。”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若我真回不来……总要有人,记得他……记得我们。”
话已至此,柳见青知道再劝无用,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
“仙师……万事小心。”
楚回舟不再耽搁,简单收拾了随身物品,主要是伤药和银针,趁着夜色未尽,孤身一人朝着探听来的霍延别庄方向疾行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