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2-10
“剪翠姐姐,可是觉得阿桃变了么?”
是变了,曾经的阿桃多么令人怜惜喜爱,可是如今,浮云流沙沧海桑田,一切都非原来面目。
纵使我只是一直跟在刘虢身边,可是那些后宫里传来传去的东西多多少少最后会传到我的耳朵里。
所以我知道了阿桃是怎样以一舞博得太子青睐,是怎样以剪花描翠之法被太子当着一众侧妃夸赞,又是怎样暗施手腕留的太子日日流连她的妙华宫……
以前的阿桃,如何会这些东西?
况且这会儿只怕是将我当成那种有所目的才靠近小殿下的人了。
我暗自苦笑,阿桃啊阿桃,究竟是我的做法实在令你心存怀疑呢,还是你自己非要想这么多?又或者,明明最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的阿桃,不仅已不再是往日的阿桃,而是……面目全非?
“呵呵”阿桃见我不说话,居然掩嘴笑了起来:“剪翠啊剪翠,看在你我曾经姐妹一场,何况你也曾用心帮过我的份上,我阿桃今日提醒你一句,这刘国宫中可比不得梁国……呵呵,不知道这样说姐姐懂不懂呢?”
轰!阿桃的话恍若一个晴天霹雳一样,我只觉得头顶的艳阳仿佛一瞬间成了乌云压顶,层层裹得我透不过气来。
梁国!阿桃说到了梁国,她知道我的身份……
她为什么会知道?她为什么不直接告发我?她为什么要在此时对我说这么奇怪的话?
阿桃轻摇拂袖,施然离去。可是我怔在原地,冷汗湿透了我的后背。
我该怎么办?
“喂,女人,你今天究竟怎么了?”
“嗯……啊?对不起对不起!”,我看着不知何时已经溢出茶杯流到桌面的茶水,下意识的抬起袖子就准备擦。
刘虢一把拉住我的手:“干什么!哪有用袖子去擦的?!”
哦,我赶紧收回手,准备去找抹布来,谁知刘虢眼睛往旁边一斜,手指一伸:“你,过来擦!”
旁边一个小丫鬟怯怯的走上来,看了看我,她手中也没有抹布,所以愣在那里不知道刘虢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我也正在那纳闷呢,谁知刘虢双眸一瞪:“愣着干什么,就用袖子擦!”
哈?
我瞪了刘虢一眼,这小子真是连说话都前后矛盾,这不是为难人家么!
“瞪我干什么?今日冰雪初融,我要钓鱼!”
行,您老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还行不行!
“快点快点,上钩了!”,眼看刘虢手里的鱼竿已经被上钩的鱼儿托在水面快速移动,我惊喜不已,这时可是提竿的大好时机。
“你烦不烦!”刘虢瞥了一脸兴奋的我,嘴角仿佛带了一丝笑意,可是吐出来的话却气死人不偿命。
“你快点行不行!”眼看刘虢就要错失良机,我一把扔下自己的鱼竿,直接跑了过去,刘虢却在我接近之际便将鱼竿提了起来,一条不大也不小的鲫鱼此时还在做垂死挣扎。
“好样的!”我眯眯一笑:“今天就让剪翠来给小殿下做一条超级无敌好吃的红烧鱼……”
“红烧鱼?黑烧鱼还差不多!”
“上次那是炸酱面本来就应该是黑黑的好不好!”
“呵,是么?”
“你……”
我真是气的要命,你说好端端的给他做现代我都懒得做的炸酱面,人家嫌弃就算了,居然一直拿它的颜色说事儿。
“哼,某人最后还不是吃了么?”
“……”
果然这小子不再说话,谁叫吃人家的嘴短呢。
我得意的一笑,无意间眼神瞥到旁边竟有一抹明黄色的身影,定睛一看,除了太子,居然还有太子妃及一众妃嫔,甚至阿桃都在!
“奴婢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妃以及众位娘娘”,我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行礼,眼角的余光中瞥到正一脸深思的阿桃,以及一众各色各样的脸色都有的嫔妃。
刘虢听见之后赶紧行礼,我只觉冷汗直冒,实在不知这一群人究竟来了多久,又怎么会来到这平常根本就不会来的雨花园,但看她们的脸色只怕将刚刚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太子殿下”,没想到开口的居然是阿桃,只见阿桃款款走上前来:“殿下,这里景致一般,我们还是回吧……”
只是那个太子却没有回答阿桃的话,只是莫名的打量着我:“这奴婢,可是上次在英华殿虢儿硬要留下来的那个?”
容妃赶紧出来福了个礼答道:“殿下,此奴婢名唤剪翠,正是上次那个奴婢。”
“剪翠么?剪翠……不错,倒是个好名字,不过……还是要好好调教。回吧!”
眼见一大众人终于离去,我觉得自己胸闷气短,这会儿终于透过气来。
只是阿桃在离去之时,回过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眼中神色莫名,也不知是何用意。
“快睡吧!”刘虢坐在床上,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眼睛!”
可是刘虢就是睁着一双大眼睛,偏偏一副睡不着的样子。
“都这么晚了,快点睡……”
“你是不是很怕?”
啊?刘虢看着我,一个小孩子的眼神却有些让我头皮发麻。
“我……”
我怕吗?我怕!就像阿桃所说,这里不是梁国。
可是,我还是笑了笑:“怕什么,大不了也就一死而已!”
“胡说什么!”刘虢眉头一皱,很是恼怒一般。
罢了罢了,这位小大爷的脾气我真是摸不透,我掖好他的被子就打算出去,谁知这小子一把抓住我的手:“你不要走……”
“好啦,难道就你睡觉么?”我瞪了他一眼他才收回手。
走出殿门好远,一阵冷风迎面吹来,我不禁打了个寒噤,正准备回房,可是无意间竟听见了隐约的打斗之声。
这里离寝殿已经有一段距离,平常只有些许侍卫偶尔会来此巡视。
“有刺……呃……”
“来人,抓刺客啊!”
十来个侍卫围着三个黑衣人却力有不逮,三个黑衣人明显都是练过的,渐渐的侍卫便抵不住了。
不过这几个黑衣人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这后面大多住的都是宫女,偏僻得很,这些黑衣人跑到这里来还真是奇怪。
“你最好别动!”,眼见形势不对我本欲立马离去,谁知竟被其中一个黑衣人横剑威胁道。
我怎么觉得这声音……好熟悉。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还不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不到片刻竟然就有大批侍卫赶来,将他们,哦,不,是我们团团围住。
“哼,云筝竟敢……”黑衣人眼见已被发现,取下了架在我脖子上的剑:“你走吧。”
“爷,你先走,我和李允断后!”
“不必了,算了,我温良玉就见一见他们刘国国君罢。”
“爷,不可!”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此事我必定要弄清楚!”
“可是……”
温良玉最终还是走了出去,我将自己隐在暗影里,眼看着温良玉就这样被带走了。
融融月色像一团烟罗将我笼罩,我转身欲回,可是竟看见了阿桃。
这是我根本无法预料的事情,阿桃看着温良玉被带走的方向,嘴角噙着一丝微笑。
这样的阿桃,于我,终于陌生成陌路。
眼前的阿桃一袭浅粉络纱,锦毛貂裘,眉眼有难见的温柔与果决。这样的阿桃,我从未曾见过,却与前几次在英华殿中,棋道边上、雨花园里均是不同。
“洛阳”,阿桃终于转过脸来:“洛阳,此人乃是为你前来。”
我心中一惊,仿若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剥落。
“洛阳,云筝若是要杀年珏,你会怎么办呢?”阿桃的话像溅落玉盘的珠子,一粒粒砸在我的心头。
阿桃的神色难掩悲戚,可又仿佛有脉脉温情流淌:“为什么我做到这样一步,她依然不放过他。”
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我面前徐徐展开,好多事情似乎都要呈现在我的面前,我在这孤寂的夜色里,突然感觉莫名的寒冷。
“剪翠”阿桃改了称呼,目光迷离:“这样的人真是难得,不过是几句真相几句谎言,他却全信了,当真以为世间会有如此好事,以为女人的心就是如此简单。”
所谓的水落石出大抵就是如此,只是竟未费我一丝心思,旁人已经无法抑制的要告诉我真相。原来,女人的心果真是这世上最为复杂的东西。
云筝以丫鬟之名将我送进太子殿中,又将阿桃安排在我的身边。后使阿桃成为太子侧妃之一,妄图以此借阿桃来拆穿我的身份。之后千辛万苦找到了温良玉,不过三言两语便诱得温良玉来此寻我。
若是被阿桃拆穿,我洛阳要么死,要么成为刘国手中的筹码。要是被温良玉带走,我与他必逃不出这国都邺城。
只是可惜,可惜云筝没有料到的是,女人的心太过复杂。
“我从小便被训练,要一直跟在公主身边保护公主。那一年我才七岁,血淋淋的尸体就摆在了我的面前。那人尚未断气,我却拿起剑一剑杀死了他,他的眼神是那样的不可置信,可是我却在笑。”
阿桃转过头看着我目光里没有一丝初见的青涩,如同不染微风的湖面:“公主爱上了他,而我的任务,就是肃清挡住她的人。可是那一次,有人看着我目光里有可惜与哀怜,他轻轻拿下我手中的剑,尽管是为了他爱的人所拿,可是我的心却在微微颤抖,那么久的岁月里,没有人问我为什么要杀人,可是他却问了,明明知道我没有答案。”
我想我知道这个人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