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我感受着梅雨季的湿气。一面爬坡前往学校,抵达教室时发现自己流了比以前更多的汗。天哪,真希望能有候选人在他的选举政见里,提出要在这坡道上盖一座手扶梯的政见。等到我有投票权时,我一定会投你一票。
当我坐在教室里用垫板扇风时,春日竟难得地在上课钟响前及时跑进来。
她将书包随手丢在桌上:
也帮我扇!
不会自己扇喔!
今天的春日又板起一张脸,和两天前在车站前分手的样子完全一样。才觉得她最近的表情可爱多了,怎么又恢复成以前的模样。
对了,凉宫。你听过幸福的青鸟的故事吗?
那是什么?
不,没什么。
那就不要问我!
春日斜眼瞪了我一下,我急忙转过头,刚好冈部老师走进来,班会就开始了。
这天上课,可以感觉到春日往四面八方发散出的不爽情绪,不停地从背后给我压力。不,应该说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觉得下课钟声如此悦耳的!一下课,我就像警觉森林烧起大火的野生老鼠一样,迅速冲到社团教室避难。
长门在社团教室看书的模样,早已和室内风景融为一体,简直就是个和这间教室密不可分的固定摆设。
所以,我便对早一步走进社团教室的古泉一树说:
你该不会也要跟我讲凉宫的事吧?
现在只有三个人。今天当值日生的春日,以及朝比奈都还没来。
唉呀,看你这种反应,可见她们两人已经先跟你接触过了。
古泉轻瞥了一眼正在专心看书的长门,那副什么都知道的口气让我觉得很讨厌。
换个地方谈吧!要是被凉宫同学听到了,那可不妙啰!
于是,古泉陪着我来到食堂外的餐桌坐下。途中,古泉还在自动贩卖机买了杯热咖啡给我。虽然两个男的坐在同一张圆桌难免引入侧目,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知道到什么程度?
差不多是凉宫不是普通人这里吧!
既然这样就好办了,你说的没错。
这到底是哪门子的玩笑?sos团的三名成员都告诉我春日不是普通人,莫非是地球的温室现象,让他们个个都中暑头昏了。
先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我吧!
因为我已经知道她们一个是外星人,一个是未来人,所以我接着说:
你该不会要告诉我,其实你有超能力吧?
先不要预设立场嘛!
古泉轻轻晃动纸杯。
虽然有点不太一样,不过你也没说错,超能力者应该是最接近我身份的称呼吧!没错,我有超能力。
我沉默地喝着咖啡。真是的,太甜了,应该买低糖的才对。
我也不想突然转学的,是因为情况产生变化才会如此。但没想到她们俩这么快就跟凉宫春日打成一片。之前,她们都只是在一旁默默观察而已。
别把春日讲得像只珍奇的昆虫似的好吗?
或许是发现我皱着眉头,他接着说:
你别生气。我们也很拼命啊!我们并没有要加害凉宫同学的意思,反而是要保护她免于危难。
你说我们?那也就表示另外还有很多超能力的人啰?
其实也没你想像中的那么多啦!因为我属最低层,所以并不清楚,只知道全球大概有十个人左右。而且他们应该全都受机关管理。
连机关也出现啦!
我既不知道机关的实体,也不清楚组织成员有几个。一切似乎都由高层人士统筹管理。
……这么说,那个名为机关的秘密组织,到底是在做什么的?
古泉用冷掉的咖啡润了润嘴唇。
就如你想像的一样。机关是三年前成立的,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监视凉宫春日。讲白一点,它的存在是为了监视凉宫春日。说到这里,你应该了解了吧?在这间学校里隶属机关的人不只我一个。已经有好几个密探潜入了这里,而我则是以追加人员的身份临时调过来的。
此刻,我竟突然想起谷口的脸。他说打从国中起,就跟春日同一班了。莫非他跟古泉也是同一种人?
真的是这样吗?
只见古泉假装没听到继续说:
不过,我可不敢保证那些人都在凉宫同学的身边。
为何大家都那么喜欢春日。那个古怪,狂妄、只会给周遭的人添麻烦、超级自我中心的女人,到底哪里值得一个组织全力保护?不过我承认她外型的确长得不错啦。
我不清楚三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我所知道的只有,三年前的某一天我突然开始拥有超能力。刚开始,我真的非常恐慌,觉得好可怕。幸好不久机关就来迎接我,否则我可能会觉得自己的脑袋出了问题而忍不住自杀吧。
我看从那时候开始,你的脑袋瓜就一直有问题吧?
噢,那也不无可能。不过,我们更畏惧可怕又未知的可能性。
带着自嘲的笑容。古泉又喝了一口咖啡,接着露出了严肃的神情。
你觉得这个世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
他突然问了一个让我相当惊讶的问题。
不是远古时代宇宙大爆炸所产生的吗?
目前的说法是这样啦!不过,对我们而言还有另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世界是从三年前开始的。
我望了望古泉的脸。他说的话实在教人难以置信。
不太可能吧!我还清楚记得三年以前的事呢!而且,我父母都还健在。小时候掉到水沟里缝了二针的痕迹也还在。而且我死命硬背的日本史上记载的历史又是怎么回事?
好,那你如何能确定包含你在内的所有人类,不是从一出生就拥有原有的记忆?这么一来,就不需要执着于三年前这个时间点了。世上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足以否定地球是五分钟前诞生,万物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举例来说,你可以试着思考一个假想的现实空间。你的脑里被埋入电极,你所看到的影像、闻到的味道以及桌子的触感,全是电极直接传达给脑部的资讯,你深信自己经历的一切实际发生过。所谓的现实世界,其实是个脆弱得出乎意料的东西。
……就算我认同你所说的好了,地球到底是三年前还是五分钟前出现的都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你们机关的存在跟春日有什么关系?
机关的头头认为,这个世界只是某个人做的一场梦而已。我们,不,应该说是这个世界本身,对那个人而言,不过是一场梦罢了。正因为是一场梦,因此对那个人来说,创造、改变被我们视为现实的这个世界,其实如同儿戏般简单。而我们都知道那个人是谁。
或许是措词恭敬的关系,古泉的脸看起来竟然是意外的成熟。
能够依自己的意识创造,毁坏世界的人--人类称之为神。
……喂,春日!你竟然被当成神了,我的妈啊!
所以,机关一直是战战兢兢的。万一这个世界惹了神不高兴,神或许会彻底破坏这个世界,重新创造一个新的。就像堆沙堡的小孩一不中意就推倒重做一样。尽管我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无数的矛盾,但对它这是有一定程度的眷恋。所以,我才会协助机关守护这个世界。
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拜托春日,要她别再破坏世界?说不定她会听呢!
凉宫同学当然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人,她还没发现自己的能力。而我们的工作就是尽可能让她一辈子都不会发现这件事,平平顺顺地过完一生。
说到这里,古泉好不容易恢复了笑容。
我瞬间想起春日在自我介绍时说的这番话。
因为她还没有发现,所以无法完全发挥神力,只能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偶然使出那份力量。但这几个月来,凉宫同学不断释放出超越人类智能所能理解的力量。结果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就是凉宫同学遇到了朝比奈实玖瑠、长门有希,最后连我也加入了她创办的社团。
难道只有我是局外人?
不是那样的。对我们来说,你反而是个谜样的存在。实在抱歉,我事先对你做了许多调查。但我向你保证,你真的是个没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类。
我是该安心,还是该觉得悲哀?
我也不晓得,但说不定你是掌握这个世界命运的重要人物。所以,请你千万要特别注意,别让凉宫同学对这世界感到绝望。
既然你们认为春日是神,我提议道:不如把她抓起来解剖,看看她脑袋的结构,这样说不定能早点了解世界的构造呢!
我们的机关里确实也有持相同主张的强硬派存在。
古泉干脆地点头道:
不过赞成不要轻易对她出手的意见还是占多数。毕竟要是因此惹了神不高兴,八成会引发不可收拾的灾难,我们希望保持这个世界的现状,自然也希望凉宫同学过着平安的日子。如果来的话,到时只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我也不知道。
对了,如果春日突然死掉的话,这个世界会怎么样呢?
究竟世界是会随着她一起在一瞬间毁灭?还是再也不会有神?抑或是继续存在,直到新的神出现,在那一刻来临前没人知道。
纸杯里的咖啡已经完全冷掉。我将它推到桌子的一角,不打算再喝了。
你说你有超能力吧?
嗯,虽然说法不太相同,但简单来说并没有错。
既然这样,就施展写能力给我看看,这样我就相信你说的。比方说把这杯咖啡变回原来的温度。
古泉开心地笑了笑。这似乎是我第一次看他真心地笑。
抱歉,我办不到。我拥有的并不是这么轻易理解的能力。在普通的状态下,我并没有特别的能力。要施展能力必须同时符合几个重要的条件才行,相信日后你会有机会看到的。
抱歉,耽误你这么多的时间,今天我就先回去了。说完这句话后,古泉便面带微笑地离开了桌边。
我望着脚步轻快的古泉背影直到看不见为止,接着突然想到而拿起纸杯。
想当然尔,杯子里的咖啡依旧是冷的。
一回到社团教室,发现朝比奈穿着内衣站在里头。
……
手里拿着荷叶边围裙装的朝比奈,双眼圆睁地望着手握门把楞在原地的我,然后嘴巴缓缓张开,一副准备尖叫的样子。
对不起。
在她出声前,我抢先收回我那踏出去的脚,迅速把门关上。幸亏如此,我才能避开她的尖叫声。
真是的,我应该先敲门才对。不对啊,既然要换衣服就该锁门嘛!
在考虑要不要将刚刚看到的白皙裸体移到脑中的长期记忆区储存起来时。门的另一头便传来小力的敲门声:可以进来了……
对不起。
没关系……
我望着低着头替我开门的朝比奈头顶上的发旋,向她道歉。只见她脸颊微微泛红地说。
真是的,老让你看到我丢脸的一面……
我可是完全不介意呢!
看来她倒是挺听春日的话,竟然乖乖穿上那件女侍服。
实在太可爱了。
再这样跟朝比奈对看下去。只怕刚刚看到的那些画面会在脑里发酵,朝不妙的方向演变。所以,我动员所有的理性来迎战那恼人的欲望,迅速地坐在团长席上,将电脑打开。
当我发现到有人在看我而拾起头时,竟发现长门有希难得地看向这边。她推了一下眼镜后,又将目光转回书上。动作还蛮人模人样呢!
我启动html编辑器叫出社团的首页档案,想修改一下一成不变的页面,却不知该如何下手。以往都觉得更新网页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叹着气把档案关掉。可是,现在闲的要死,奥塞罗棋又已经玩腻了,总得找其他事情来做嘛!
就在我双手交叉在胸前无奈地呻吟时,突然有人放了杯热茶在我面前。抬起头,发现穿着女侍服的朝比奈正微笑地拿着托盘站在我眼前,那个模样简直就像个真正的女侍一样。
谢谢。
虽然刚刚才让古泉请喝咖啡,但我还是充满感激地接下热茶。
朝比奈接着将热茶端给长门,然后坐在她身边小口小口地喝起热茶。
结果那天,春日并没有到社团教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