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社长这回是来真的。双手抱胸、嘴巴紧闭,一副壮士断腕的坚决模样。事情都过半年了,我以为他早就死心了,想不到他的心头火却是越烧越烈。
“哦——”春日笑着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那么想决胜负,我就成全你。我们这边的赌注是电脑吧?那你们的赌注是什么?”
“还会是什么,就是那台电脑啊。假如我们输了,那台电脑就留在你们家。”
春日面不改色的回应:
“这台电脑早就是我们的所有物了。拿回自己的所有物多没意思。要赌就拿别的东西来赌!”
我不自觉地为春日这番说词感动不已。不管是什么东西,那女人就是有办法把非法到手的东西合法化。她将来是打算去当贼吗?
可是,社长不仅没有勃然大怒,反而挤出僵硬的笑容说:
“好吧。假如你们赢了,我就送你们新的……对了,就送上四台个人电脑认赔吧。笔记型的可以吗?”
愿赌服输,还把赌注加大。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他会这么说的春日——
“什么?可以吗?”
飞快地从团长桌上跳下来,死盯着社长的脸不放。
“你是说真的吧?要是中途反悔,我绝对不会饶你!”
“我不会反悔。要我立血书也行。”
见到如此强势的社长,我突然有点理解他的自信所为何来。
长门从刚才就直盯着手里的cd,里面究竟是什么样的游戏,我还不知道,但是可想而知,那一定是制作小组呕心沥血的作品。姑且不管电研社内是否全是技术一流的电玩高手,他们八成以为sos团的电玩白痴们一击就碎。其实我也是这么想。提到真正的比赛,不管是比什么,我们都不大可能获胜。之前棒球比赛会赢,全是靠长门那支神奇球棒,而不是我们的实力。
但是,显然有一个人并不了解。
“你们社里没有女社员吧?”
春日没头没脑的如是问。
“是没有,然后呢?”社长如是答。
“你想要女社员吗?”
“……不、不想。”
社长努力的虚张声势,春日则像是坏心的老鸭般皮笑肉不笑的说:
“假如你们赢了,我就把这个女孩赏给你们。”
她指的是长门的脸。
“你们也想要女社员吧?有希非常好用,记忆力佳,又是我们当中最乖巧的。”
你这呆子!这种提案你怎么说得出口?对方抬出了四台电脑,我们只拱出一个是有点少,不过四台电脑和一个长门的规格实在差太远了。虽说你的大脑可能没有那种认知。
“……”
尽管被当成赠品,长门还是相当平心静气。几乎纹丝不动的她飞快的看了我一眼,越过春日,视线在电研社社长脸上定格。
社长的表情明显有所动摇,略显犹豫的说道:
“呃……可是……”
“什么?难道你是想选实玖瑠?还是你觉得四台电脑配不上一个长门,好吧,那就再设个副奖。假如我们赢了,你们社团就要改名叫作‘北高sos团第二分部’。”
“啊……呃……那个……”
春日的话让朝比奈蒙着唇边,当场成了冰冻人。
“你自己去当奖品吧。”
我愤慨的转向春日。
“不要动不动就把长门和朝比奈当成物品!要赌就拿你自己去赌!任性也要有个限度!”
“你胡说什么?sos团最神圣、最不可侵犯的象征性存在,就是团长!就算说是团本身的代表也不为过!除非是我认定的人,否则我不打算让出这个职位!”
等你毕业之后,还打算据团为王吗?
“还有,谁都不可能和我等价交换!就算找遍全世界也不可能找得到!”
春日以歪理毫不费力的闪避我的攻击,轮流指着无言长门和哑口朝比奈,朝社长一步步进逼。
“说!你要哪一个?”
说着说着,还斜睨了我一眼追加这么一句话。
“如果无论如何非要我不可的话……好吧,选我也可以。”
不愧是社长,丝毫不为春日的戏言所动。我循着他的眼光仔细观察,发现他的视线在长门附近来回梭巡了好几次。这我倒是可以理解。
背负着对朝比奈袭胸的污名十字架的前科犯,自然没胆指名其恶行下的受害人。而且听谷口说,长门有许多隐性爱慕者,或许社长喜欢的正是这一类沉默寡言的书香少女。他在朝比奈面前抬不起头来也是原因之一。加上他似乎还保有不露骨表态“想要女社员”的谨慎,所以看上长门是必然的结果。
什么,春日?哈,在她的劣根性名闻全校之后,还会指名她的男性若不是天生的被虐狂,就是怪角一个。不过,再怪也不会比春日怪。所以对她我可是放心的很。
于是,战斗的舞台就这么被搭起。
一度走出文艺社教室的社长,又率领手下折返。他们手上拿着的,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正是笔记型电脑。我以为那是预付的奖品,正佩服他们的大方时,才晓得玩这个游戏一队要配五台电脑。那群人不知是电脑研究社社员还是电信业者施工人员,敏捷的为春日御用的桌上型主机和四台笔记型电脑接上lan,再将自家品牌的游戏软体安装进去。由他们的对话中,可知比赛内容是五对五的线上宇宙战斗模拟游戏。总之就是sos团这边准备五台电脑,电研社也准备五台电脑,挂在同一个伺服器上厮杀对战。只是我们在我们的社团教室,他们在他们的社团教室用电脑作战而已。
当然,作为伺服器的主机是设在他们的社团教室。嗯,原来是这样啊。
“给你们一个星期练习,应该够了吧?”
社长得意的看着社员们灵敏利落的动作。
“一星期后的下午四点开战。在这之前好好练功吧。对手太弱的话那可真是扫兴啊。”
言下之意似乎是赢定了。这点倒是和春日如出一辙。一想到即将增加新的物品,她也笑得合不拢嘴。
“嗯,我正想添购笔记型电脑呢。电脑还是要人人一台才行。设备上的投资可是激励劳工很重要的一点喔。”
我的动力可不是区区一台笔记型电脑就能收买的。不过你既然说要送我,那我是不拿白不拿。
我把冷掉的茶喝掉,不经意瞄到长门的表情。和朝比奈一同站在墙边,看着电研社社员进行组装的那张无表情面具,感觉不出有任何波动。平静一如以往。
他们制作的游戏应该不至于放病毒吧,但也不见得一定没有。假如有,长门一定不会坐视不管。有她在,我就放心了。不管电研社使出多阴险狡诈的手段,想要让长门阴沟里翻船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当我把玩喝光的茶杯时,朝比奈赶紧跑到我身边。
“阿虚……请问……我现在要做什么?我对机……机械类的东西实在是没辙……”
困惑的眼神落在不断增加的管线上。其实也不用那么烦恼啦。
“这只是游戏,你就当是在玩耍就行了。”
我如此安慰她。事实上,这也是我的真心话。假设这场比赛的赌注真的是长门和朝比奈,那我绝对毫不犹豫、力拼到底。如果是春日使诈得来的电脑归不归还的问题就另当别论。对我而言,电研社提出的条件可说是高报酬又无风险。我们两队之间的障碍和自信,差就是差在这里。
“这是输了没损失,赢了喊万岁的比赛。所以这一次,春日二话不说,一口答应。”
我铿锵有力地说,为了消除朝比奈的不安还故意笑了一下。
“可是,凉宫同学……似乎相当投入?”
等不及电研社撤退,春日就把手捧类似说明书的影印纸的古泉抓到团长桌旁,握住滑鼠跃跃欲试。
不知为何,社长以下的那些隔壁的社员看来很心满意足,甚至可说是洋洋得意的离开。活像完成了什么丰功伟业似的。
在那之后,我们分别对那些电脑进行测试。测试完毕已近日暮时分,今天就此散会。
在我们五人集团一起回家的路上,我和古泉有过一番对话。与走下坡道的女子三人组拉开数公尺的距离之后,我开口说:
“前阵子,我才决定将某个词打包封箱的说。”
“哦?是哪个?”
“你猜猜看。”
古泉的嘴角微微露出苦笑,故作沉思了一下:
“站在你的立场,我想需要封口的词应该没几个吧。表示无语的‘……’或是‘你有完没完!’虽然也很有可能,不过最恰当的答案应该只有那个不是吗?”
我沉默了下来。古泉温和的笑笑,说出了解答。
“是‘哎呀哎呀’。”(表达“随便你怎么搞吧”的意思,校对注)
而且还奉送耸耸肩、双手高举的动作。
古泉唱作俱佳地摆摆手,说道:
“你的心情我非常了解。”
你会了解才有鬼。
“不不,你只是极力想避免自己陷入千篇一律的心境。老是重复同样的动作,不管他人有没有察觉到,你自己也会腻。那就像玩过千百次,早就索然无味的游戏,你压根就不想碰一样。其实你是在害怕自己哪天腻了怎么办。凉宫同学也是。不同的是,她向来是以自己的行动为思考主轴,而你的思虑却受制于她的行动。你说,到底谁的立场比较轻松呢?”
你用心理医生分析的口吻跟我说这些干嘛?我精神状态的缺口岂是你以东拼西凑的牵强理论就能填补的?满口道理的你怎么不检讨自己的行为?对春日的行动百依百顺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
“百依百顺归百依百顺,我们都是心甘情愿待在这里的喔,你忘了吗?我和长门同学、朝比奈学姐三人的主义与主张虽然不尽相同,齐聚一堂的目的却是大同小异。想必不用我说,你也知道监视凉宫同学才是我最重要的任务吧。”
就是这样我才郁闷。为什么只有我,什么目的都没有就被拉进sos团,然后就莫名其妙跟着那女人东征西讨?搞什么鬼嘛!这到底是谁的阴谋?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古泉玩味的目光与我对望。
“其实,不光是凉宫同学,你现在也成了我们的观察对象。今后不论你和凉宫同学做什么,我都会战战兢兢的迎接挑战,同时当作是在长见识开眼界。单凭这点就值得感谢。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真的很感激你们。”
受苦的人不是你,你当然还有心情感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