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时间点。
我们分乘两辆四轮传动车前往鹤屋家的别墅。司机是新川先生和森小姐,由此可以推断出,森小姐起码是到了可以考取汽车执照的法定年龄。因为我曾经怀疑她和我们是同一世代的,所以光是这点我就觉得此行有所获。不不,我没有别的意思。劳碌的女侍有朝比奈一个就够了,我对森小姐真的没有别的意思。这点很重要。
放眼望去净是雪白景象的这一段车程并不长。大概开了十五分钟,我们乘坐的四轮怪兽就在一栋民宿风的建筑物前停下来。
“很有气氛耶!”
头一个下车的春日踩着雪地,满意的品头论足。
“这是我们家别墅中最小而美的一栋,”鹤屋学姐说,“可是我很喜欢这里。因为它住起来最舒适。”
此处离车站不远,附近又有走路即可到达的滑雪场,由地缘条件就知道这栋别墅价值不菲。加上鹤屋学姐说这栋别墅是她们家最小的一间的话又不像在骗人,她之所以会说这栋别墅小而美,应该是和她家那栋日式豪宅相比之下的结果。如果让我以一般人的感性加以形容的话,我会说这里的面积之广,和夏天我们造访的那栋孤岛别墅不相上下。到底鹤屋家是干了多少坏事,才能盖这么多金屋银屋?
“各位请进。”
在前头为我们带路的是新川管家。他和森小姐二人征得鹤屋学姐同意,事先拿到钥匙,比我们早一天出发,也就是昨天就到达这里准备就绪。这都多亏了古泉心细如发的事前协调,同时也能由这种小处看出,鹤屋学姐与鹤屋一家子的大而化之。
这栋全部都是用木头建造而成的别墅,假如开放作为民宿,一定每到雪季就供不应求。就在我感激涕零地进驻鹤屋家这栋冬季别墅时,突然冒出个小小的预感。
那是什么样的预感,我也说不上来。但的确有一股隐约的预感,穿过了我的脑海。
“嗯?”
我一边对别墅的内部装潢赞叹不已,一边环顾四周。
不停对鹤屋学姐灌迷汤的春日笑得合不拢嘴,鹤屋学姐也以爽朗的大笑回应她的褒奖。古泉和新川先生、森小蛆三人在谈话。我妹赶紧将三味线从携行包中抓出来抱住,朝比奈把手上拿着的行李放在地板上,吁了一口气。长门则将不知望向何方的迷离目光定于空中。
没有任何异状。
我们接下来要花上几天,享受名为合宿、实为出游的假期,然后再回归本位继续享受日常时光……
照理说是这样。
这部一切都已拍板定案的杀人事件剧,我们都心知肚明只是一出戏,不是真正的命案,所以春日的情绪不会因此而波动。应该也用不着长门和朝比奈出面。古泉的超能力也无用武之地——
换个说法,接下来要发生的可说是内线交易,并不是如坠五里雾中的奇异杀人事件,也不会发生一撬开房间就跳出巨大蟋蟀,超乎想像的状况。
可是,这感觉到底是什么?这只能用不协调感来形容的东西,就像是已成为惯用语的:宛如妖精通过的感觉一样。是啊,就像暑假后半不断周而复始,我们却都没有发现,只是觉得异样的那种气氛很像。但不是似曾相识感……
“不行了。”
就像抓到滑溜的鱼身一样,那种感觉又从手中溜走了。
“是我多心吗?”
我摇摇头,背起包包开始爬上别墅的楼梯。朝自己分配到的房间走去。房间布置说不上豪华,但也可能是我自己不识货。搞不好随便问问造型看似简朴的楼梯扶手多少钱,就会听到近天价的材料费和工钱。
寝室罗列的二楼走廊下。
“阿虚。”
鹤屋学姐笑着向我走近。
“我可以和你妹睡同一间房吗?坦白说,预备的房间数不太够。我是可以打开我小时候用的阁楼房间给她睡,可是她一个人睡在那的话,会很寂寞吧?”
“和我同房也可以呀。”
春日突然探出头来。
“我刚才看了一下房间,床好大喔。三个人躺成川字睡觉都不成问题。不管怎么说,女生还是要和女生同房比较健康。”
什么健不健康,和自己的妹妹同一间房,我又不可能对她怎样。除非是和朝比奈同房,我的精神状态才会产生大陡坡,至于不管是和妹妹还是三味线同房,对我根本没差。
“喏,怎么样?”
春日询问将三味线搭在肩上的老妹。老妹格格发笑,完全无视当时的气氛说道:
“我想跟实玖瑠姐姐睡!”
就这样,我妹漂亮潜入了朝比奈的房间,将三味线留下来与我做伴。我想机会难得,打算出让这只灵猫的陪睡机会时——
“谢谢您的好意。可惜我没有你的好耐性,能照顾一只会说话的猫。”
古泉让我碰了个软钉子,长门盯着我家花猫的眉心大约有三十秒——
“不必。”
短促回应之后,潇洒地转头离去。
算了,放它在这栋别墅内闲晃其实也无伤大雅。虽说来到陌生的环境,但三味线似乎和在我家时没两样,直接跳上床铺,打起盹来。在列车上明明已经睡了那么久。我也很想躺得平平的,但是行程表上并没有预排让我们稍作歇息的时间,只好遵照春日的号令,立刻到楼下集合。
“好!出发!去滑雪!”
我是觉得太操之过急,但是春日式火花冲刺,是绝对连一秒钟都不会浪费。再加上有活力旺盛的鹤屋学姐助阵,在比春日说不定更high的她相辅相成之下,连行动力也更为加倍。
滑雪衣和滑雪板是古泉从某处租来的。他不知在何时拿到了我们的尺寸,真是不可思议。而且竟然连临时参加的我妹的份都张罗到了,大小也刚刚好。我仿佛见到了“机关”的谍报人员(在我的想象中是穿黑衣戴墨镜)潜入北高与我妹就读的小学,在保健室的置物柜翻找学生身体检查资料的光景。嗯,以后再跟他打听朝比奈的三围。打听学姐的三围并不是要干嘛,纯粹只是好奇心使然。
“我好久没滑雪了。小学时代的同乐会之后就没再滑过。谁叫我们那里都不下雪,冬天就是要下雪才有气氛!”
一听就知道是不知雪地疾苦的死小孩说的话。不希望下雪的人多得是。根据我的分析,战国时代的上杉谦信绝对是其中一人。(注:永禄五年1562年,武田信玄与北条氏康的联军分化了上杉谦信武藏与上野的兵力,上杉疲于奔命,加上冬天来临,犀川以北被冰封,上杉被迫围攻下野佐野城,待雪融才退兵。但是这段期间,武田军已连下多城,居于劣势的上杉最后只得退兵回越前,此战也让上杉兵力元气大伤。)
扛着滑雪板,穿着难走的靴子行军的我们,总算抵达了宏伟的滑雪场。我和春日一样,都很久没滑雪了。国中之后就没滑了吧。我妹是头一次,朝比奈大概也是。我确定长门从未体验过,但我半相信届时她的身手绝对比职业好手还优秀。
坐滑雪吊椅登高的五颜六色滑雪衣零星映入了我的眼帘。才觉得人数比想像中来得少,鹤屋学姐就开始说明:
“这里可说是鲜为人知的桃花源,只有行家才知道的秘密滑雪场。因为这里直到十年前,都还是我们家的私人滑雪场。”
不过现在开放了。鹤屋学姐的补充说明中毫无惹人厌的炫耀语气。世界上就是有这种人。外表好,个性好,经济好,家世好,什么都好到无可救药的人。
在吊椅乘坐处附近套上滑雪板的春日说道:
“怎么办,阿虚?我想直接登上最高级的滑道,可是大家都会滑吗?你呢?”
“让我们练习一下。”
我看着靴子套上了滑雪板,但每走三十公分就跌倒的老妹和朝比奈,如此回应春日。
“不先教她们一些基本技巧的话,别说是最高级了,连坐上吊椅都要折腾上老半天。”
很快就跌得满身雪的朝比奈,简直像是天生就该穿滑雪装的模特儿。我偶尔会想,世上真有她穿起来感觉很不搭配的衣服吗?
“这样吧!我来训练实玖瑠,妹妹就拜托春日教!至于阿虚你们,自己找个地方看着办。”
鹤屋学姐的提案真是求之不得。我正需要一段时间找回滑雪的感觉。不经意地看了看旁边。
“……”
面无表情握着滑雪杖的长门,已经平顺地滑了出去。
结果,我妹压根就学不会。是春日的教学不得法吗?
“双脚并拢,用雪杖用力一蹬,咻一下就滑出去了,然后就一鼓作气向前冲,停下来时也要一鼓作气。好了!这样就通行无阻啦!”
是寸步难行吧。万事靠一鼓作气就行得通的话,世界第一省的环保省油车就开发有望了。而且很遗憾,我妹一鼓作气的成效仅呈现在三十公分就跌倒的间隔延长为三公尺。不过我妹还是玩得很开心,又叫又跌又吃雪的,不论结果如何,都应该算是正当的娱乐方式吧。但是怕吃坏肚子,还是别乐过头的好。
另一边的朝比奈不知是她本身有天分,还是鹤屋学姐指导有方,才三十分钟就学会了滑雪。
“哇!哇!好好玩!哇!好棒喔!”
在纯白的背景中,笑逐颜开滑行的朝比奈的模样,要我长话短说且中间省略的话,简直活脱是精雕细琢的雪女末裔惊艳现世,美得就像是一幅艺术画。光凭这幅美景,就算要我立刻掉头打倒回府,我也心甘情愿了。不过在这之前,得先拍几张照片。
春日斜睨着自个儿练习滑雪的我和古泉,并以沉思的神情看着始终都没有长进的我妹。看她的表情,好像是在说很想快点到山顶尝试直滑降,但是又不能带着这个小五生同行。
鹤屋学姐大概看穿了她的心思,才会这么说:
“春日!你们先去坐吊椅没关系!”
鹤屋学姐将跌倒了却笑得很开心,手忙脚乱的我妹救起来。
“妹妹我会教她!不然在这里陪她堆雪人,或者坐雪橇也可以。橇去租就有了。”
“可以吗?”
春日看着我妹和鹤屋学姐,开口致谢:
“谢谢学姐!对不起喔!”
“没关系没关系!来,妹妹!你想上滑雪教室,堆雪人,还是坐橇?”
“堆雪人!”
妹妹大声回答,鹤屋学姐笑着卸下了滑雪装备。
“好,那我们就堆雪人。我们堆一个好大好大的,好不好?”

